因爲車禍重傷未愈,我錯過了軍訓這個最初和同班同學甘苦與共互相磨合的機會。開學後,當我拄着柺杖,在遲早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進高一(1)班大門,我明顯覺察到了同學們投在我身上的眼光中的異樣。
遲早把我扶到中間位置靠窗的一個空座上,然後對旁邊座位上那個笑容恬美的女生說道:“這就是你那神奇的同桌裴佩了,本尊在此,這下你不用纏着我問這問那了。”
美女衝遲早嫣然一笑,我看在眼裡,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遲早本就是校草級別的人物,濃眉大眼,屬於及其英挺的帥氣,站在人羣中卓爾不羣,非常出挑,有女生對他有意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這美女,我卻越看越眼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我叫姚憶,雖然跟你不同校,但是我們初二的時候曾經在一個補習班裡上過課,你大概不記得我了吧?”
我的天,這不是簡繁的那個女朋友嗎?我目瞪口呆。
這世界,還真是小的可怕!
一中實行全員住校,四人一間宿舍,下面是桌子,牀在上面,房間裡洗漱間和廁所一應俱全,和一般的大學並無差別。
除了同桌姚憶,我的另外兩個同寢的舍友一個叫楊絮一個叫彭姍姍。楊絮幽默開朗,彭姍姍則大氣豪放,她們三個都是極爲好相處的人,見我行動不便,會非常體貼的放慢自己的腳步,攙着我在偌大的校園裡緩慢挪步和在樓梯上單腿蹦上蹦下,或是跑進跑出的替我買飯打水,哪怕會耽誤自己的時間也毫無怨言。
我們四個迅速形成了一個不容外人介入的小團體。
我在寫給程亞菲的信中,提到了我的新朋友和新生活,字裡行間皆洋溢着滿足和快樂。程亞菲在回信中對我說:“我在新的環境裡並不開心,對誰都不冷不熱,看上去彷彿跟每個人的關係都很好,但其實沒有一個人能夠走進我的心裡,我想,在我心裡,沒有人能夠替代你們幾個人的位置了。你跟我不同,你是個對朋友永遠有極大熱情的人,所以你無論走到哪裡,都會遇到很多肯對你好的人,原因是你自己會先毫無保留的對他們敞開心扉的付出和信任,我卻做不到。”
程亞菲中考失利後,去了郊縣的實驗中學,一個月才能回市區一
次,我曾經坐了三個半小時的長途車去她學校看她,說老實話,那所學校的硬件設備並不輸給一中,但是來往的同學全都灰頭土臉,彷彿全國統一型號,和我周圍那幫會玩也能拼的人相比,總覺得失卻了一股子靈氣。
一中有四棟學生公寓,兩男兩女,每棟樓都有一個舍監大媽看守,她們的職責瑣碎,午睡、晚睡時檢查各寢室有沒有說話和按時關燈,以及上午我們上課去之後檢查寢室的內務情況這兩項便是重中之重。她們的辦公室在一樓,既是住處也是傳達室,房門外面的牆上掛了一塊很大的白板,公佈各個寢室的內務評比成績。
昨晚熄燈後,舍監大媽拎着手電筒在樓裡檢查,路過我們521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了說笑聲,大媽砰砰砰的用力敲了幾下門,我們幾個趕緊噤聲鑽到被窩裡,只剩下剛剛洗漱完畢穿着睡裙的彭姍姍端着杯子牙刷站在寢室中間,跟跟舍監大媽四目相對。
“都幾點了!521!怎麼還不上牀!”大媽的喊聲中氣十足。
“馬上!大媽!馬上就好了!”姚憶從被子裡露出一張小臉,對着門口嚷道。
“想扣分是不是!還說話!”
“都說了馬上就好了!你囉嗦什麼啊!”彭姍姍一時氣不過的回敬道。
彭姍姍的反抗讓大媽更加惱火,“這麼晚了還不上牀,你還有理了是不是!521扣10分!”
“扣就扣!”彭姍姍把被子和牙刷往盆裡重重一摔,發出唏哩嘩啦的聲音。
“你甩甩打打的是在幹什麼!反了你了是不是!”門外傳來大媽開始掏鑰匙的聲音。
我們幾個都愣了,我跳下牀,把彭姍姍拉過來,有些嗔怪的說道:“你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呢?又不是多大的事!”
彭姍姍倔強的板着一張臉,一言不發。
大媽的威信受到挑戰,吹鬍子瞪眼,氣得七竅生煙。她用鑰匙打開了我們寢室的房門,冷笑道:“你們不是不想睡了嗎?那就都別睡了!都給我起來!到我辦公室去!”
“憑什麼!”彭姍姍施施然的鑽進被窩,完全把大媽當成了一團空氣。
氣氛瞬間凝固,我夾在彭姍姍和大媽中間,完全不知所措。
楊絮連忙迎了上去,點頭哈
腰的衝舍監大媽道歉,不停的賠笑臉,“老師,真對不起,我同學今天身體不舒服,所以洗漱才晚了,身子不爽心情也糟糕,說起話來難免衝了些,她口不擇言,您別跟她一般見識好不好?”說到這裡,楊絮頓了頓,眼睛四下一掃,定在了桌子上的那半袋子紅富士上,她抓起蘋果,不由分說的塞到了大媽的手裡,“大媽,您拿去吃吧,這是她買的,就當是跟您賠個不是……”
“對啊!大媽!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們給說對不起,您公事公辦給我們扣分都成,但是別因爲這事跟我們生氣。”我也跑到楊絮身邊去打幫腔。
大媽被我和楊絮一左一右灌了一肚子迷魂湯,表情總算稍稍溫和了一些,她清了清嗓子,說道:“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們趕緊睡覺,明天早晨到我辦公室找我,我要不要把這件事跟你們班主任彙報,就看你們明天的認錯情況了,哼!”
送走了大媽,我和楊絮的手心全是汗。
“我纔不去認什麼錯……”彭姍姍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姍姍,剛纔的確是你不對啦,怎麼可以跟舍監大媽硬碰硬呢?”姚憶扯了扯彭姍姍的袖子。
“而且就算你是對的,你得罪了舍監,等於是我們全寢室都得罪了她,未來的三年我們寢室還能有好日子過嗎?”楊絮說。
“她有什麼了不起啊!你看她剛纔那樣!”彭姍姍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但卻依然死鴨子嘴硬。
“對對對,她沒什麼了不起,所以我們才犯不着跟她一般見識啊!”我親暱的挽住彭姍姍的手,“明天去跟她說幾句軟話,再給她買點東西,估計她就不會再斤斤計較了。咱們就當花錢買耳根子清淨,如果你逞一時的義氣,結果以後她天天在查寢和檢查衛生的時候都找我們寢室的麻煩,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那天晚上,我們四個擠在彭姍姍的小牀上,把被子矇住頭以儘量阻擋聲音的傳播。走廊裡時不時傳來大媽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每次都會在我們寢室門前停留好一陣子,我知道,她在觀察我們寢室有沒有動靜,希望能再抓到我們幾個的小辮子,我們互相捂着對方的嘴,被子裡的熱氣和憋悶讓我們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每次大媽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我們都會無聲但酣暢的笑得前仰後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