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之後,功課漸漸緊張,孫蟈蟈開始鼓勵大家報課外輔導班。這些輔導班大多是我們自己學校的老師開設的,三次一百塊錢,算是老師掙的外快。有些沒有師德的老師甚至在平日的課堂教學中有所保留,只爲逼自己的學生交錢報名。如果不是這個輔導班,我或許會徹底遺忘徐慧的表弟司祺這個人。
他和幾年前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長高了一些,眉眼的輪廓愈加深邃,他輕易的認出我來,熱情的衝我揮手打招呼。
那次上課,他坐在我旁邊,時不時的拿些題目來問我,課間的時候爲了報答我甚至還變魔術似的變了好幾袋零食出來。司祺變得開朗了些,不再冷着一張臉把眼珠子擱在頭頂上,我們的相處變得容易了很多。他家跟我家住的很近,放學後剛好同路並行,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氣氛融洽而自然。
突然,天上飛過一隻飛鳥,然後啪的一聲,一滴墨綠色的鳥屎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有沒有搞錯!”我指着天罵了一句,“要拉屎也要找好地方,我長的很像糞坑嗎?”
司祺樂不開吱,“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有一次上體育課,我們班一個很慫的男生站在我身後,突然,我感覺有人打了我的頭一下,我回過頭去的時候身後只站着他一個人,我當時就火了,衝上去掄起拳頭就準備扁他。他結結巴巴的求饒,說不是他乾的。”
“然後呢?”
“然後,我摸了摸頭頂,竟然發現指尖有一灘墨綠色的鳥屎。”
我大笑,“那我比你幸運一點!好歹我的鳥屎是滴在手上而不是頭上,而且我周圍只有你一個人,你當時那麼一吆喝,肯定周圍的人都聽到了吧,一代校草的威名就此幻滅。”
“我有這麼帥嗎?”司祺摸摸下巴,面露得意的神色。
“一般糟爛情況。”這是那時的流行語,我脫口而出。
第二次上課,司祺去的比我早,他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佔座位,看到我走進教室便叫了我一聲,衝我揮揮手,“裴佩!坐這裡!”
我感覺到四面八方有無數道尖銳懾人的光線刺到我身上,坐下後沒好氣的對他說,“你害我成了衆矢之的。”
他無辜的聳聳肩,對我
裝傻充愣,好像聽不懂我說話似的。
後面傳來一張紙條,我將它展開,簡繁龍飛鳳舞的大字躍然紙上,“這誰啊?徐飛腦袋上冒綠光咯!”
“滾蛋!是一朋友!徐慧她弟!”我把滾蛋兩個字寫的遒勁有力,幾乎把紙劃破,然後把紙條揉搓成球,對着簡繁那張欠扁的臉狠狠的擲了過去。
簡繁跟我報了同樣的補習班,他和他女朋友親親熱熱的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這女生叫姚憶,和司祺同校,長得是那種讓人驚豔的漂亮,明眸皓齒,一雙黑褐色的大眼睛靈動而顧盼飛揚,幾乎佔據了半個臉龐,論五官的精緻程度,甚至勝過了霍思燕。簡繁不知道從哪裡挖到這麼個寶貝,天天沒事就往姚憶的學校跑,週末的時候姚憶要報這個補習班,他也眼巴巴的跟過來,活脫脫就是個標準的二十四孝男友。
程亞菲的表現一切如常,她依然笑容甜美,對誰都態度親切,脾氣好到彷彿無論如何也不會發怒一般,如果不是那一次偶然,我看到她把校服洗乾淨疊整齊還給簡繁,對他禮貌的說謝謝,然後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沒心沒肺的簡繁漸漸走遠,我幾乎要也被程亞菲的精湛演技給糊弄過去了。
那時,她低垂的眼簾和落寞的神色,彷彿讓我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在徐飛一度與我疏遠的時候,我也一直是用這樣的表情看着他的背影,在人前卻戴上一副微笑的面具將眼淚藏在後面。
我們仨都有了着落,沒理由眼瞅着程亞菲終日強顏歡笑暗自神傷,於是,我們打定主意幫程亞菲介紹男友。這主意是我提出來的,其實尚未開口之前,我的腦海裡就已經有了既定的人選,就是司祺。
程亞菲被我們生拉硬拽的拐來上課,滿臉無奈的表情,我把她推到司祺旁邊的座位上,然後自己跑到最後一排徐飛的旁邊坐下,衝程亞菲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整整一上午,我都在偷窺程亞菲和司祺,雖然只能看到背影,但是他們的身子和腦袋都靠得很近,一開始他們是在用嘴低聲交談,後來被老師輕咳了兩聲作爲警告,便知情識趣的轉爲地下工作——傳紙條。徐飛被我一上午的心不在焉弄的有點惱火,他把我的頭擰過來,沒好氣的拍了拍我的臉蛋,“我在跟你說話呢!專
心點行不行!”
“哎呀,我在關心姐妹的終身大事嘛。”我嗔怪道,“你不會連程亞菲的醋都吃吧?無聊啊你?”
“我有時候真覺得當你的朋友比當你男朋友要被重視一點。”
“怎麼說?”
“舉個例子吧,如果我跟許曼卿同時掉到海里,你救誰?”
“她救你,我扔根繩子下去然後把你們倆拉上來,你忘了她是游泳體育生啦?”
徐飛滿臉黑線,“那如果距離考試結束只剩一分鐘,我和程亞菲都有一道題不會做,但你的卷子只能給一個人抄,你會給誰?”
“我選擇把卷子給她,然後我口述答案給你。”
徐飛很抓狂,恨不得撞牆。
“要不換換也行,你要卷子她要口述?”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反正我對答如流,你說不過我。”我得意洋洋的笑着,扯過徐飛的手,把他的指頭弄的歪七扭八。這是我們倆的惡趣味,只有對方纔能滿足自己這莫名其妙的詭異慾望。
“如果現在在某個生死存亡的關頭,你只能伸手拉住我和霍思燕中的其中一個人,你選擇拉住誰?”
“我沒那麼大力氣同時拉住兩個,那就不拉了唄?”
“不拉不行,這是規則,快說快說!”
“是我拉又不是你拉,你哪來那麼多意見啊!”我戳了戳他的胸口,“我選擇,跟你們倆一起掉下去,你們倆中的任何一個如果因爲我而有事,我也不活了!”
徐飛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他緊緊的握了握我的手,然後攤開我的掌心,用右手的食指在掌心輕輕的摩挲着寫下了三個字。
我的臉騰的一下子漲的通紅。
“最後一個問題。”
“煩死了,十萬個爲什麼……聽課!”我的耐心終於耗盡。
“如果肖子俊說他喜歡你,讓你跟我分手和他在一起,你選誰?”
“你這個大醋缸。”
“快回答。”他的眼睛裡閃耀着一絲莫名的迫切。
“我已經回答了啊!”
“你是說……”
“我說,你,這個大醋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