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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夢,單純而美好_第十一章 懷錶被搶後...

童年的夢,單純而美好_第十一章 懷錶被搶後...

自從我回到姥姥家常住,爸媽便添了零用錢給我。現在回頭一看,一週二十塊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數目,但彼時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卻已經稱得上是“鉅款”了。

我不怎麼會花錢,除了每天放學買一支冰棍一邊舔一邊回家以外,就是偶爾給他們三個買點小零食請客,大部分的錢都規規矩矩的存進撲滿。我吃冰棍的吃法和一般女生不太一樣,我不喜歡融化柔軟的冰淇淋,更偏愛讓它們以堅硬冰涼的狀態來刺激我的口腔和牙齒。那天,徐飛聽完我們唱歌就先行離開了,我們又各自練習了半個小時纔回家。我照舊買了個黑咖啡味道的冰棍,一個人踢着石子徜徉在寂靜無人的小路上。我一直在神遊,意識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絲毫沒有覺察到周圍逐漸靠近和將自己圍攏的危險氣息。

四個流裡流氣的小混混從巷子裡衝了出來,把我圍在中間,不懷好意的笑着。他們應該是附近職高的學生,各個人高馬大,領頭的男生鼻翼上墜着一顆鼻釘,身上還丁零當啷掛着很多繁複的飾物,手裡握着一把彈簧刀,邪魅一笑:“小妹妹,這麼晚了,一個人啊?”

我後退一步,雙手拉緊書包的揹帶,強裝鎮定,一聲不吭。

不知道從哪裡伸出來一隻手,在我的臉上摸了一把。那隻手很溼很熱,卻讓我渾身發冷。這股寒意是如此熟悉,對我來說真的是久違了,我想起了嚴森,想起了他在童年的我的心中投下的陰影,六年級的我對男女之事已經略知一二,依然時常在噩夢中想到嚴森對我當初所作的一切然後驚恐的大叫着醒來。推掇中,我被人摸了幾下,他們的笑容變得猥瑣而淫蕩。路燈斜斜的投下昏黃的光,我們幾個的影子被漸漸拉長,這條巷子顯得更加安靜而幽深。沒有人救我,我也救不了自己,我感到絕望,手一抖,冰棍掉到了地方,很難看的化開,無比狼狽。

“別跟他那麼多廢話,讓她把錢留下就趕緊走。”拐角的黑暗處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那個人沒有上前,我看不見他的臉,他語氣平靜,卻帶着與生俱來的強大威懾力。拿着彈簧刀的“鼻釘男”以及其他三個小嘍囉皆是動作一僵,訕訕的停手,一把搶過我的包,一邊倒拎着一邊不耐煩的抖了兩下,只聽唏哩嘩啦的一聲,我的書和文具全都掉到了地上。他們沒有翻到值錢的東西,有些惱羞成怒,“鼻釘男”擎着彈簧刀逼近了我,兇狠的說:“錢在哪?你是要自己交出來,還是要我們自己搜?”

“只有口袋裡這四個硬幣。”我低着頭,裝作一副怯懦膽小泫然欲泣的樣子,從褲兜裡把剛纔買完雪糕剩下的四個硬幣掏出來遞了過去。

“媽的!”鼻釘男往地上吐了口痰,顯然極不滿意今天的戰果。“豪哥,怎麼辦?”他轉頭,對着那片黑暗問道。

我知道這凶神惡煞的鼻釘男很不甘心,其實我身上還有零零總總大概五十塊錢,我的錢包藏在書包夾層裡,他們這樣硬甩是甩不出來的,我如果交錢,可能會息事寧人,但是我不甘心,心中仍然懷着一絲期盼,期盼他們能找不到錢便就此作罷放我走。

於是,我低聲哀求,“放過我吧,我真的沒錢,我家都不給我什麼零用錢的,每週五塊錢,剛纔我剛拿了一塊錢買了只冰棍,剩下的四個硬

幣都在這裡了……”

“搜搜看,她身上說不定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黑暗中的聲音徒然變冷。

我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掙扎不過。我的口袋被翻了個遍,他們也順便在我身上游走了一圈,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拼命,終於還是掉了下來。有一滴剛好落在鼻釘男的手背上,鼻釘男愣住了,隨即伸出食指,在我的臉上蹭了一下,那點點的溼意落在了他的食指指腹上,緊接着他又把食指放在自己的脣邊吮吸了一下,囂張的狂笑:“哭啦?只是摸一摸就哭啦?這樣就太不好玩了……”他抓住我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擡,力氣之大幾乎讓我懷疑我的下頜骨要被他捏碎了。“要不要……哥哥教你玩更好玩的東西?”

他的臉越湊越近,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擡起腳,衝他的下身狠狠踹了下去。他慘叫一聲,捂住襠部,五官因爲疼痛而扭曲在一起。

我連滾帶爬的爬起來,有人撲過來想要制住我,我抱住他的手臂吭哧就是一口。我沒命的在巷子裡飛奔,臉上涕泗橫流,狼狽的一塌糊塗,但他們終歸是手長腳長的男生,比速度,我又怎麼是他們的對手?很快,我的衣領就被人從後面揪住,用力一拉,把我拽倒在地。

“我只是要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值錢的東西,你跑什麼。”

依然那個在黑暗中沉着而漠然的聲音,只是這一次,我終於看清了他的主人的樣子。

他並不像剛纔那四個圍住我的男生一樣一身匪氣,一看就絕非善類。他,讓我驚訝的是,他很好看,是那種斯文型的好看,如果不是他那雙狹長幽深彷彿深潭一般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陰鷙冰冷的光,我幾乎要以爲他是哪個重點高中的模範資優生。

但那道光只是一閃而逝,快的彷彿是我的幻覺。他的臉上又恢復了沒有絲毫怒氣更沒有什麼兇狠神色的表情,空白,冷漠,疏離,平靜。他只是俯瞰着我,目光冰冷,沒有溫度,然後伸出腳,一腳踩在了我的胸口上。

“豪哥,這是什麼?”已經追上來的鼻釘男盯着我的脖頸,問道。

這個叫豪哥的人蹲下身,把我的衣領處露出來的那根鏈子一拉,一塊懷錶從我的衣服裡滑了出來。

那塊懷錶是姥姥的媽媽留給姥姥的禮物,樣式古樸,一直被姥姥細心珍藏。昨天晚上,姥姥收拾東西的時候在抽屜裡看到它,一邊打開來細細把玩一邊給我講這塊懷錶的故事。我這才知道,這塊懷錶是姥姥的媽媽的陪嫁物品,年代久遠又很有紀念意義,自然是極爲珍貴的稀罕物。我當時越看越喜歡,便撒嬌耍賴的想要向姥姥討來玩,卻被她拉下臉來嚴詞拒絕了。滿心不快的我早晨起了個大早,趁姥姥去早市買菜姥爺還沒起牀的功夫,偷偷拉開抽屜把懷錶拿了出來,戴在脖子上,然後塞進了衣服裡。

剛開始,懷錶的觸感冰涼,我的心也彷彿隨着懷錶的滴滴答答的聲音而七上八下。後來,懷錶漸漸被我的體溫捂的溫熱,猶如跟我的身體融爲了一體,我忘記了它的存在,內心的惶恐不安也漸漸被壓了下去。

我發誓,我只是戴着玩兩天,就會放回遠處,我不是想要偷走和佔有。

可是現在……如果這懷錶被他們搶走的話……

不行!

我拉

住那條鏈子,死活不肯鬆手。

我想到的,倒不是一定要抱住姥姥的媽媽留給姥姥的禮物,我是個自私的人,我在本能之下首先想到的,是自己。

如果姥姥發現懷錶不見了,我肯定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如果姥姥知道是我偷了東西,一定會告訴爸爸媽媽,那我一定會被他們打死,他們將再也不喜歡我,再也不相信我,再也不理我,甚至會以我爲恥,把我丟下,如果被學校裡的同學知道了,我將永遠擡不起頭來,他們會對我指指點點,我會失去所有的朋友……

只是短短一瞬,我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這些念頭的最終都不約而同的指向同一個方向——我一定不能讓懷錶被他們搶走!

“我有錢,我給你錢,不要拿走這塊懷錶!”我像一隻絕望的動物一樣在瀕死之時無望的掙扎。

“媽的!剛纔問你有沒有錢你說沒有!”鼻釘男飛起一腳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豪哥鬆開了腳,我坐起身,捂着胸口拼命咳嗽。

“我就要這塊表。”

“求你了,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們,我可以回家去拿,只要……”

“回家吧。”豪哥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跟班們的憤怒和叫罵,我的哭泣和哀求,都離他很遠似的。他把懷錶裝進自己的口袋裡,雙手用力一撐就越到了巷子的高牆之上,緊接撲通一聲落地,就這麼消失在我的視線當中。

我抱着膝蓋,嚎啕大哭。

鼻釘男臨走之前還罵了些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只知道,懷錶沒了,我完蛋了。

完蛋了!

我在家附近遊蕩了很久,始終不敢走近那個熟悉的小院。

大概一個小時之後,姥姥出來尋我,她在街口站了很久,來來回回的踱步,後來又回了家一趟,不一會兒,有很多人跟着姥姥一起出來了,有鬢髮半百的老人,有年輕力壯的男子,也有腰間還繫着圍裙來不及解下的主婦。還有,肖子俊。

我坐在灌木叢裡,一邊捂着嘴巴一邊哭,小心翼翼的不讓別人發現自己。我的手臂被藤蔓上的尖刺劃傷出好幾道血痕,傷口隱隱作痛。剛纔,我被踢了肚子,被踩了胸口,當時沒覺得疼,現在一旦放鬆下來就後反勁一樣說不上是疼還是酸,只是覺得陣陣的難受。

很多人都分散開來去四處找我了,我待家門口重新恢復安靜之後便從灌木叢裡爬了出來。我一瘸一拐的在路上緩步前行,不知不覺中便走到了學校的後門。我摸了摸口袋裡音樂教室的鑰匙,用手背蹭了蹭自己臉上的淚水和泥,扒開牆角的草叢,蹲下身,從狗洞爬了進去。那裡,是唯一一個讓我感到安全的地方,哪怕要進入那裡需要一些非常手段,我也認了。

我輕手輕腳的穿過校園,像個影子一樣悄然無蹤的躲過門衛的巡查。來到音樂教室門前的時候我大吃一驚,因爲我怎麼也沒想到,徐飛竟然靠着音樂教室的大門坐在地板上,正沉沉的睡着。

他抱着肩膀,整個人縮成一團,眉頭微皺,看上去在睡夢中也是那麼的不開心。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我拍了他很久他才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我的時候,跟我剛纔看到他一樣的驚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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