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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夢,單純而美好_第十章 人生中第一個...

童年的夢,單純而美好_第十章 人生中第一個...

我的小學與大海以及游泳館只隔了一條馬路,每週四的上午學校都給我們安排了四節游泳課,這樣的優良傳統已經持續了三年,致使我們班中旱鴨子寥寥,大多數同學下了水都能像海豚一樣自由自在的來回穿梭。

很不幸,徐慧就是那爲數不多的旱鴨子之一。

更衣室裡,女生們各自站在更衣櫥前面換泳衣。霍思燕換上了一套鮮嫩的鵝黃色分體泳衣,襯上已經開始發育的玲瓏身段,讓我看了好生羨慕。

我的泳衣一身黑,沒有太多修飾,霍思燕湊到我耳邊竊竊私語:“你的眼光總算難得對了一把。你本來膚色就不白,如果再穿的花花綠綠就太奇怪了。”

我佯裝生氣,齜牙咧嘴的衝過去打她。她嘻嘻哈哈的閃開,我卻不依不撓,於是我們倆便在更衣室裡鬧作一團。

徐慧帶着涼意的目光就這麼直直的射了過來,寫滿了敵意,完全不加掩飾。我們倆的笑容僵在臉上,回過頭去跟她對視,並不閃躲。徐慧換衣服很慢,纔剛脫掉外衣,秋衣秋褲還在身上。

她收回目光,脫下秋褲,空氣中隱約懸浮起一片細小的碎屑。

“嗯?那是什麼?”我衝口而出。

“徐慧,你多久沒洗澡了啊?”霍思燕掩嘴偷笑。

徐慧的臉一瞬間漲的通紅,她一激動就容易說話結巴,完全沒了氣勢,“不是,才,纔不是!我,我只是皮膚幹!秋天冬天纔會脫屑,這,這是磋皮!”

“要不要我等一下去要塊搓澡巾給你好好搓一搓啊?”霍思燕上前一步,臉上的笑容更盛,“還是讓你穿上褲子下水?人家都是戴上泳帽就能保護泳池裡池水的乾淨,到你這可就不好使了,如果你就這麼光腿下去,我們等一下嗆一口水豈不是要喝你的一嘴皮?”

“好了你別說了!惡不噁心!”我拉住霍思燕。

我發誓,我的意思真的只是想打斷霍思燕的話,這些話有些惡毒和過分,哪怕徐慧做了再多的錯事,我們都沒資格把這樣的話語用在她身上。

可是很明顯,我的話起到了反效果。聽在徐慧的耳朵裡,大概變成了霍思燕一唱一和的幫兇。因爲她在聽完的輕聲細語的那句勸說之後突然擡起頭,眸子裡像是有火焰熊熊燃燒着似的,她衝過來,一把把我推到了一邊,緊接着就衝霍思燕衝了過來。

當時更衣室裡還有十幾個女生,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的有些懵了,竟是誰都反應不過來。徐慧用的力氣很大,我重重的摔在鐵櫥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我吃痛,捂着肩膀幾乎要摔倒在地上,身後的幾個女生急忙上前扶住我,低聲問我沒事吧,我卻顧不上答話,大聲的對霍思燕喊:“快閃開啊!”

霍思燕聽了我的話,她閃開了。徐慧由於慣性,再加上更衣室裡的瓷磚地非常溼滑,於是煞車不及時,重重的撞在了前面的鐵櫥上。

我撞的只是肩膀,她撞的,卻是頭。

徐慧捂着腦門,蹲了下去。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結實的背影在瑟瑟發抖着。

沒有人上前。沒有人扶起她。

霍思燕冷哼一聲,挽起我的胳膊,走出了更衣室。

游泳池有八個泳道,男女分開,最淺的地方一米四,最深的達到兩米。這是徐慧來學校之後的第一堂游泳課,她看着周圍的同學站在跳臺上一個一個跟下餃子似的跳進水裡,只得瑟縮着躲在最後。教練以

爲她在偷懶,沉下臉來把她趕上了跳臺,徐慧看着眼前明晃晃的藍色池水和水裡一張張幸災樂禍的笑臉,急得幾乎要哭了出來。

“你說,她敢跳嗎?”霍思燕問我。

“我也不知道。”我如實答道。

教練催促了幾次,徐慧始終無法下定決心,眼看着教練的耐心要被消耗乾淨了,他擡起一隻腳,脫下水晶拖鞋,衝着徐慧的小腿就抽了過去。

這在游泳課上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如果誰偷懶或者不敢跳水,教練便會用拖鞋一頓抽打,然後再讓他下水罰遊兩倍的教學任務。

徐慧猝不及防的捱了一下子,身子搖搖晃晃的一歪,竟然就這麼筆直的栽了下來。

稀里嘩啦,水花四濺。

我和霍思燕距離跳臺很近,徐慧這一摔剛好摔到了我的面前,驚恐之下,她本能的抓住身側所有可以依傍的東西企圖往上爬,比如——我。

徐慧整個人攀在我的身上,拼命把我往水下按,想要藉助反作用力浮出水面。求生的本能讓她的力氣大的驚人,我掙脫不過,被她筆直的按到了水中,大口大口的冰冷的池水被迅速灌進嘴裡和鼻子裡,擠走了空氣,沾滿了我的肺,我的耳邊一片轟鳴,眼前的光漸漸寂滅了下去。

那天的游泳課在一片混亂中結束。失去意識的我被教練救上岸來,人工呼吸之後吐出來幾口水,總算恢復了神志。

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霍思燕。

她用力抱住我的肩膀,指甲摳進我那溼嗒嗒的肉裡,然後毫無形象的嚎啕大哭。

我的心底有一絲暖暖的溪流緩緩淌過,我用力推開她,儘量讓自己若無其事的笑出來,“快擦擦你的眼淚鼻涕,真是醜死了!”我學她的口氣說道。

肖子俊將我揹回了學校。我伏在他的背上,兩隻手圈着他的脖頸,嘻嘻哈哈的問他我重不重,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生什麼氣一樣,過了很久才搭理我,“重,簡直就是頭豬。”

我毫不示弱,一把扯住他溼嗒嗒亂蓬蓬的頭髮。肖子俊吃痛,嚎了一聲,扭過頭來喝斥我,“你他媽就會跟熟人面前充大個兒,被那個徐慧生生按到水裡差點嗆死,在走廊上看到她還低頭走過去,連個屁都不放!”

“我放屁有什麼用,反正已經嗆了,再說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你管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差點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他是真心的心疼我維護我,看到我垂死掙扎奄奄一息,他比誰都氣憤,比誰都着急。眼下他是恨鐵不成鋼,只能用這些帶着髒字的叫罵來發泄自己內心的怒火。我更用力的圈住他的脖子,他被我卡的窒息,把我的手打掉,凶神惡煞的說:“幹嗎啊?有本事你給我謀殺她去,謀殺我算哪什麼厲害?”

“哈哈!”

我沒受什麼傷,當天下午就活蹦亂跳了。爸媽並不知道我白天的泳池遇險,我們之間一向是報喜不報憂。

黑白天使的處女作《朋友》,在每天雷打不動的一小時和音練習下磨合的越來越成功。我無法用語言描述當吉他貝司鼓點以及歌聲混合在一起所帶給我的刺激及震撼,我們四個都像是充了電,吃了興奮劑,又或者被施了魔法,搖滾是最酣暢淋漓的宣泄,不用隱藏不用思考,沒有隔閡也沒有距離,我們只需要用手裡的樂器,用我們的方法,把自己胸腔內滿溢的情感全部傾泄出來。

晚練習之後,我的脖頸和手臂都痠疼的厲害,爲了節省路上的時間,我搬回了姥姥家,當然,扯的是功課忙的理由,父母也自然不會反對。肖子俊也住到了他姥姥家,就在我的腳下。我每晚都在他的頭頂上走來走去,吃飯睡覺,學習看書。姥姥以爲我說脖子疼是睡落了枕,紅花油虎皮膏藥火罐子足足鋪了半張牀,幫我按摩推拿簡直無所不用其極。我嗷嗷叫喚,聲音悽慘又頗具穿透力,總會把樓下的肖子俊吸引上來。

姥姥總以爲是我吵到了鄰居,每次都一邊滿臉歉意的說對不起一邊狠狠的瞪我,其實我知道肖子俊的肚子裡在打什麼鬼主意——他是上來借作業的。姥姥的按摩一般都在我寫完作業之後,我的叫喚聲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提醒。

肖子俊的姥姥一直以爲肖子俊“迷途知返”,在畢業壓力下開始好好學習。因爲他不僅每天認真完成作業,挑燈夜戰到深夜,還保質保量,得了好幾個優。

肖子俊敬畏周老師,尤其臨近畢業,他希望給周老師留下一個好印象。爲此,他寧願縮減睡眠。在我被紅花油的刺鼻味道包圍着卻依然沉沉睡去的時候,他正把我的作業鋪在桌上,一筆一畫的認真抄寫。他不是自欺欺人,因爲他真的不會,每個人喜好和擅長的東西都各不同,我擅長看書學習,霍思燕擅長唱歌跳舞,而他的天賦則在吉他方面。那些書本上條條框框的知識對他來說沒太大意義,用他的話來說,“論斤稱都賣不了幾個錢,不要也罷。”

由於取消了小學升初中的升學考試,小學的畢業考試便顯得不怎麼重要了,沒什麼壓力,我滿心雀躍的投入到練習當中。畢業晚會上登臺的機會是霍思燕弄到手的,她本來就是學校裡聞名遐邇的小歌星,她肯主動登臺老師自然求之不得。而我們仨,則是打着伴奏的旗號,我心中略有些不快,追問霍思燕爲什麼不乾脆跟老師坦白我們是個樂隊,以爲她是想自己出盡風頭,霍思燕不置可否的聳聳肩,解釋道:“搖滾這種東西,始終不能算是主流,如果讓老師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讓我們上臺。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斬後奏,反正都要畢業了,我們唱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他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了,對吧?”

“你難得聰明瞭一回。”肖子俊坐在桌子上撥弄琴絃,頭也不擡的說了一句。

“滾。”霍思燕瞪了肖子俊一眼。

我樂不開吱。

其實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緩和了很多,只是都羞於表達善意,才一直用彆扭的凶神惡煞來掩飾自己的真心。那時候的我有一個不足爲外人道的“惡趣味”,就是喜歡看他們倆鬥嘴,看肖子俊氣死人不償命,看霍思燕掐着腰臉紅脖子粗,然後我就在一旁嘿嘿的傻笑。

徐飛是黑白天使的第一個真正的觀衆,是肖子俊把他請來的。那天,他像是那個發現了衣櫥的門後竟然別有洞天的好奇少年,滿臉興奮和嚮往。他不由自主的跟着節奏和旋律點頭打節奏,因爲激動而滿臉通紅。他的反應給了我莫大的鼓舞,巨大的成就感讓我敲的更加賣力,幾乎要把鼓敲破,把脖子扭斷。

這間小小的簡陋的音樂教室成了黑白天使的第一個舞臺,雖然臺下只有一個觀衆,但我們的音樂感染了他,他的肯定也感染了我們。以至於日後,我們四個登上了更大的舞臺,臺下有了無數震耳欲聾的尖叫和爲我們瘋狂的臉,我依然無法忘記那個夏日的傍晚,最初的黑白天使的青澀與單純,認真與美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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