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一年的新年就這樣過去了。在臘月二十九日,當程昱、滿寵、曹洪等曹操起家時便追隨他的部下終於趕到鄴城後,鄴城便進入了歡快的新年氣氛當中。
但是這個新年對於某些人,或者說是大多數或多或少的介入到南征和朝堂爭執中的鄴城官員而言,新年的氣氛就有些壓抑,不,或許可以說是詭異了。
荀彧一反常態的支持了曹操開春後率兵南下,這使得很多不知情者紛紛爲之側目。但是無論他們怎麼打聽,都不可能得到準確的回答。畢竟能看穿荀彧意圖的人並不多見,張遼、郭嘉也好,曹操本人也罷,沒人會傻到將此事傳揚的人盡皆知。就是荀攸也對此事三緘其口,避而不談。
不過新年終究還是新年,辭舊迎新,繼往開來……在建安十年的最後一天,當鄴城的人們將這一年的恩恩怨怨盡皆拋開的時候,他們終於還是喜笑顏開的融入到了新年的歡樂中。這些煩惱的事情就留到明年再說吧。
漢代官員的節假日並不算少,單就那五日一次的休沐日,每年也能撈着52天休息日。當然不能與後世相比,就連唐朝的休假日都比漢代寬鬆,畢竟唐朝已經有了新年與冬至帶薪假休連休七日的規定,漢代也就是一天而已。再加上千秋節(皇帝生日,羣臣休假三日)、寒食、清明、端午、中和、七夕、重陽、冬至以及各種仙佛的誕辰忌日,在節假日期間,百官不須入朝,亦不須衙集,故而與前朝和後世相比,唐朝官員在休假上絕對是幸福無比。
鑑於《漢律》中第假期這樣的。規定,除了喜歡偷懶而且能夠偷懶的張遼外,所有的官員新年後便立刻恢復了工作狀態。
而且曹操很明顯要在一個月左。右就南下荊州,這個準備工作可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於是鄴城的官員們再次忙的腳後跟不打地,甚至有人忙起來連官員的風度也不顧了,就差走路生風,一溜小跑了。
曹操着急南下,郭嘉也同樣着。急,不過他着急的是張遼如何拖住曹操南下的步伐。可是過年前荀彧的態度和程昱對曹操南下的默認支持,都讓郭嘉對張遼的拖延計劃沒有了信心。
其實張遼本人在獲悉了荀彧的態度之後也有點。信心不足了,可是輸人不輸陣,張遼雖然明確向郭嘉表示了事情難度的增加也同時表示自己會盡全力以達到目的。
郭嘉從一開始就沒有向張遼詢問究竟如何拖延。時間。這一來是郭嘉信任張遼,知道張遼的“鬼主意”絕對會在保全自己的同時讓人大吃一驚。二來也是爲了保密,“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這段出自《易經》的話已經成爲郭嘉的軍情司和樞密院以及各級樞密司上下官員的座右銘。這是張遼帶給中國軍隊的又一個大禮——嚴格的保密制度。
即便是拖延時間的難度增加,郭嘉也沒有主動。過問張遼的具體措施。他只是建議張遼準備無法拖延時間後要對大軍南下可能出現的問題進行預防。
事實上張遼也。同樣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可是他現在的官職是執金吾,不過是首都雒陽的警備司令,雖然位高權重,但是卻不能直接干預野戰兵團的作戰指揮了,這讓張遼自己不禁有些鬱悶。執金吾一職其實有沒有都無所謂,曹操如此任命的目的也不過是要讓張遼的履歷中有在中央任職的經歷,這與後世官員提升的路徑原則上是完全一致的。一旦大軍南征,張遼勢必要隨軍出征,然後依舊要爲曹操鎮守地方。可是就這一段時間的錯開,張遼卻不能夠名正言順的指揮野戰兵團了。雖然張遼的影響力依舊還在,但是終究不如直接參與來的順手。
有鑑於此,張遼只能通過曹昂、曹真、夏侯尚來影響夏侯淵、曹仁這樣的前線將領。同時又以書信的形勢,向豫州陳登、徐州于禁、陸遜發出暗示,希望他們能夠關注江東和荊州的兵力調動,並確保曹操大軍南下時的順利。
張遼如此態度不過是爲了以防萬一,可是落到曹操的眼中就完全不同了。張遼反對提前南下,可是當曹操決定了要南下之後,張遼並沒有消極待命,而是積極的爲曹操安排側翼掩護和情報蒐集,雖然有點越權,可是卻使得曹操感到張遼對自己的關心。可以想象到,即便張遼真的使用手段拖住了曹操南下的時間,只要沒有明確的證據,曹操是絕不會懷疑張遼的。
對於同時在幷州、青州兩地進行軍改,張遼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他提議臧霸先期主持有一定基礎的青州進行軍改,而自己卻親自到幷州與曹洪一同進行幷州軍改。如此從表面上看絕對看不出任何問題,然而非但是細緻周密到了極點的計劃會因爲執行者的問題而導致軍改全面出現問題,就算是臧霸本人也並不能真正在青州擁有絕對的威望。
雖然臧霸在青州軍中有過任職經歷,可是在青州軍改時他已經調任。幽州軍改時臧霸也不過是一個執行者,並沒有涉及到軍改的全面事務。加上臧霸本人也只是一個將才而絕非能統御一方的帥才,因而他也沒有全面的大局觀來幫助他解決軍改中可能出現的問題。一旦問題發生,只要張遼佈下幾枚暗子,便可以將青州軍改徹底攪亂,同時便能夠以一隅而拖住曹軍的行動,而且自己還因爲遠在幷州根本就不可能被任何人懷疑。
不過這一切又需要重新安排過,曹操已經明確的給曹系高層吹了風,建安十一年二月,他一定要解決朝堂上的問題,並率兵南下。
“文遠,你何時出發去幷州?”
在從曹操那邊出來後,郭嘉便向正與曹洪走在一起討論着幷州軍改制問題的張遼問道。
“快了。今天是一月四日,我準備六日或七日便與子廉先行回幷州。我夫人那裡要到十五之後纔會動身。”張遼回答道。
正月十五祭祀天神是西漢就有的慣例,只不過此時尚未形成後世元宵節的前身上元節,但一般人也已經開始以正月十五之後方纔認爲過完年了。
說着話,張遼讓曹洪先等等,自己則走到郭嘉身邊。
“奉孝,宛城、豫州、徐州那邊你要重點關注。劉備不太可能出兵荊州,但孫權絕對不會坐視荊州被我軍輕易拿下。豫州雖有陳元龍坐鎮,但是卻缺少能夠主動領兵出戰的猛將。你可以給主公吹吹風,是否提前調一員猛將到豫州。我想樂進、李通,或者張繡都可以與孫權麾下大將對戰。而陳元龍才智非凡,但是防禦也不會讓周瑜、魯肅有機可趁,如此方可保證主公安全。”張遼開口就是爲曹操南下着想,任誰也聽不出問題。
可是郭嘉卻能聽出張遼的言外之意,調動將領也能稍稍是曹操的計劃受到影響。雖然影響不大,可是張遼本來就不是單爲此事與郭嘉商談的,他不過是知道郭嘉有事找他,他則需要給別人一個印象。
瞥了一眼四周,郭嘉低聲說道:“文遠,我欲使朝堂上毫無阻礙的通過重新恢復丞相制,並使主公爲相,你看可好?”
張遼聞言心中一動。恢復丞相制本就是曹操將朝政大權名正言順的收入麾下的重要一步,也同樣是他們這些曹操的部下所一直希望的。而且若是不能恢復丞相制並以曹操擔任丞相一職,雖然曹操也能夠強行帶兵南下,卻會使得他在法理上和人心上嚴重失分。朝堂上的爭執也正是爲此,曹操的反對者是絕不會希望看到曹操能名正言順的執掌大權的,這纔有了從建安十年冬季一直到此時都沒有解決的爭執。
不過話又說回來,荀彧在表示了自己不會再阻止曹操南下荊州之後,張遼、郭嘉便明白,若要曹操以準備不足之師南下,朝堂上的爭執便必須提前擺平。想必荀彧一定有辦法說服曹操最大的反對者——以楊彪爲首的保皇派。
可是若是這個事情轉眼間就被擺平了呢?張遼順着郭嘉的話往下想。
漸漸的,張遼臉上露出了微笑,而且還有些憋不住的壞笑。
“你真行!”張遼湊近郭嘉身邊,輕聲笑道:“這算是欲擒故縱還是別的什麼計策?”
曹操的疑心病早已經人盡皆知,若是朝堂爭執依舊和去年一樣,但卻是漸漸的被平息下來,曹操絕對不會懷疑,而是認爲荀彧在其中發揮了作用。可是若是事情恰恰相反,爭執在不到幾天的功夫就立刻平息,而且還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那曹操的心中又會是什麼感覺呢?不用問,一定是懷疑!凡是過猶不及,事出反常即位妖!曹操的算計同樣精明,他一定會對如此反常的情況有所懷疑。如此一來,便勢必會影響到曹操南下的決心。
以張遼對郭嘉的認識,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只能說明郭嘉有能力控制朝堂上的反對聲浪,至於是威脅還是利誘,或者乾脆其中就有郭嘉佈下的反間,那就不是張遼能隨便過問的了。
張遼看了看郭嘉,心中不由得佩服之至。郭奉孝用計直指人心,從來都是針對人性的弱點下手。這些年因爲張遼而使得曹軍戰鬥力強悍,無須謀士過多使用計謀便能夠戰勝敵人,這也使得郭嘉、賈詡等頂尖的謀士並未完全展示出自己的能力。然而即便是沉默,這些謀士依舊還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郭嘉便用自己的行動向張遼做出了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