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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殉道者荀彧!(下)

第467章 殉道者荀彧!(下)

荀彧在鄴城並未置辦產業,他卻也不至沒有落腳之地,荀攸可是一直跟在曹操身邊,以他的地位,其住處也就僅僅稍遜於曹操以及夏侯惇、張遼些需要家中有寬敞地方練武的武將。

然而此時荀攸家中卻沒有兩人見面後一貫的欣喜,荀彧、荀攸一回家,荀攸便嚴令家人、僕役不得接近自己屋子二十步範圍,而他卻拉着荀彧進了屋子並將門窗全部關死。

“文若,你今日究竟與主公說了什麼?”荀攸這時候纔將憋在心裡許久的問題問出來。

荀彧微笑着看着荀攸,但並沒有直接回答,卻說道:“公達,你這裡怎麼沒有茶?”

“你……”荀攸搖搖頭,轉身打開門,叫過外面的家僕去準備茶葉及茶具並將平時儲存的山泉水煮沸後送來。

“稍等一會兒吧,過會兒就送。上來。現在可以說了嗎?”荀攸問道。

“急什麼。”荀彧微笑道:“公達,欲速則。不達啊。你養氣的功夫可是大不如前哦!”

荀攸也笑了,只不過他這是無。奈的笑,他可沒想到荀彧也會弔人胃口了。不過此時他心中原本的擔憂也減弱了不少,荀彧能如此輕鬆,想必不會有什麼壞事。

飲茶早就已經成爲士大夫的習慣,只不過在張遼。推出沸水沖泡的炒青之前,茶葉的飲用是相當繁瑣的。西漢王褒的《僮約》曾有這樣的記載:“舍中有客。提壺行酤。汲水作哺。滌杯整案。園中拔蒜。斫蘇切脯。築肉臛芋。膾魚炰鰲。烹茶盡具。哺已蓋藏。舍後有樹。當裁作船。上至江州。下到煎主。爲府椽求用錢。推紡惡敗。傻索綿亭。買席往來都洛。當爲婦女求脂澤。販於小市。歸都擔 枲。轉出旁蹉。牽牛販鵝。武陽買茶。楊氏池中擔荷。往來市聚。慎護奸偷。”從中不難看出當時的茶已經成爲社會飲食的重要一環。

但是相對於手續繁瑣,還有添加了蔥、姜、蒜的茶水,。用炒青的手段加工的茶葉以其飲用時的簡便以及香氣的自然更讓士人爲之推崇。於是這種不添加任何調料的飲茶方式提前了千年出現在中國的大地上。

一杯香茶下肚,荀攸看着荀彧,鄭重其事的說道:“。文若,是否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你猜到了?”荀彧放下茶碗說。

“這很難猜嗎?雖。然酒宴上無人能聽到你與主公的談話,可是主公的表情卻絲毫沒有不悅,我也就只能以你支持主公及早南下來推斷。最終得出你希望……希望看見主公兵敗的結論。文若,不知我說的是否有錯?”

荀彧擡起頭,嘴角兩邊上翹,露出微笑道:“沒錯!我便是如此想的。”

“你……你瘋啦!”荀攸猛的驚呼,不過他立刻又將聲音壓了下去,然後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說道:“文若啊,你是否想過,那些士兵都是我軍的……軍中還有文遠這樣及其護短的將軍,若是他們知道,你……”

“他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荀彧此時也苦笑道:“若我沒有猜錯,文遠此時應該能夠猜出我的心思了!”

“何止文遠啊!”荀攸嘆道:“文遠與奉孝同行,以奉孝的智慧,不待到家便能猜出你的心思。而曹公或許知道的更早,畢竟你如此的變化實在過於奇怪。”

“這又如何?我原本就沒想要瞞過他們。”荀彧淡淡的說道:“曹公堅持儘快南下,若非冬季行軍實在消耗太大,此時我軍便應該已經渡過黃河了。如今我送上一份支持,曹公焉能推辭?須知反對者中文遠與奉孝的威望、資歷實在太高,而在公達你與元讓、子和兩位將軍沉默不語,賈文和亦是明哲保身而閉口之時,許攸、董昭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與文遠他們抗衡的,否則曹公也無需急調仲德回鄴城。現今我反而支持了曹公的南下計劃,曹公便無需仲德趕來便可以此說服文遠、奉孝,且又不會傷害衆人的關係,曹公何樂而不爲?”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文若,我說的是你此舉是否會讓文遠與奉孝視爲背叛?而曹公若真的兵敗荊州又是否會遷怒與你?據種種情況分析,我軍一旦南下,荊州及江東三家諸侯聯盟的可能性極大。也就是說,我軍兵敗的可能性也同樣極大。文遠雖不說是愛兵如子,但他若是眼看着我軍將士因爲此次南下而遭受不必要的損失,在無法遷怒曹公時,文遠是否也會將怒火轉移到你的身上?”荀攸面帶憂容的說道。

“可能性極大。”荀攸說道:“但正如文遠曾說過的:在鍋蓋揭開之前,誰都不知道鍋裡的菜究竟煮成了什麼樣子。曹公南下,可是結果我們此時卻並不知曉,一切都要等到那個時候才能水落石出啊!”

荀彧說話的時候還笑了笑,這非但沒有減輕荀攸心中的擔憂,更讓他對荀彧的心態有了不好的猜測。

“文若,你這是……你……你……你難道想……”荀攸言辭失措,不知該說什麼好。

“公達,還記得文遠曾說過的一個泰西之地的故事嗎?”荀彧的聲音絲毫沒有變化,和荀攸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現在還有工夫想文遠講過的故事?”荀攸有點哭笑不得了。

“公達,要淡定!”荀彧的臉上突然間露出一股狡黠的笑容。

“你……什麼不好學,非學文遠的痞氣?”荀攸真有點感覺眼前的荀彧似乎有些陌生。

“如今我才明白,文遠的處事風格卻有好處。至少自己過得心安理得!對了,你想到我剛纔提到了那個故事了嗎?”荀彧依舊是淡淡的語調,淡淡的微笑,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

“文遠見多識廣,便是我亦不如也。可他講過的故事太多,倉促間我哪裡能猜得到?”荀攸真是有些無語了。

“呵呵!盜火的普羅米修斯。泰西那邊的人名還真的很有意思啊!”

荀攸的臉色終於大變,雖然他猜到了荀彧已經下定了決心,可是這與親耳聽到荀彧說出答案完全是兩回事。然而深深瞭解荀彧的荀攸也明白,荀彧能做出此種決定,那便是無法再勸了。

看着興致勃勃的研究着茶具的荀彧,荀攸內心憂心重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擡頭向天上看去,心中卻暗想:“文若啊,你又何苦如此?這劉家的江山難道真的還值得你不惜性命的去保全嗎?這些年我的經歷告訴我,劉家真的是氣數已盡,勉強維持又有何意義?慢說曹公尚未有別樣的心思,如今的局面不過是文遠等對漢室已無信心的部下造成的,你又何必因爲一個尚未形成的事情而拼上自己的性命?唉!真不知你如此做是像普羅米修斯還是治水的大鯀?但願你能成那好運氣的愚公吧!”

當荀攸無奈的仰望着黝黑的天空時,鄴城此時還有兩個人也在擡頭看天。

曹操此時擡着頭,看着冬季的天空中閃亮的星星,臉上全然是一副萬事瞭然的表情。

“文若,汝之心思孤豈會不知。然孤並不介意汝如此心思,只要汝在一旁看着便好,看着孤如何一舉克服荊州,收降劉表。至於皇室……”

想到這裡曹操的臉上流露出的卻是一種混合着迷茫、憐憫、不屑的神色,這位大漢的臣子,曾經發下宏遠死後只願爲“漢故徵西將軍曹侯”的曹操確實還未曾想到該如何對待劉姓皇室。

“忠臣?逆臣?文王?武王?啊……究竟孤該如何對待你呢,我的陛下?誰又能夠告訴孤,股究竟該如何選擇呢?”

曹操閉上了眼睛,默默地感受着冬季夜晚的寒冷。

而在張遼的家中,張遼此時也無心於妻兒一同嬉戲,他只是坐在窗邊,右臂架在窗臺上,側着身子,擡着頭,同樣看着那片閃爍着冷清星光的天空。

“沒想到奉孝竟然會如此猜測。可是文若究竟是不是真的就如奉孝所猜測的那般心思呢?可能性……不敢想了。但是若要如此,那些將士不就等於白白被葬送掉了嗎?我爲什麼想到這一點時會心有不甘?我是將軍,正所謂慈不掌兵,我怎麼還會有這種心態?這絕對不是不甘心,也絕對不是被人算計的不忿。這似乎還是一種軟弱,一種心底深處的軟弱。呵呵!原來我終究還是無法做到真正的冷血啊!這也好,至少還能說明我終究還是個正常人。對,正常的人。但是正常人也不願如此就被你荀文若算計啊?你放任曹老大南征是爲了平衡你所謂的朝中勢力,可是已經勢若水火的勢力間如此便能夠平衡嗎?文若,你這纔是真正在玩火啊!變法虛緩,可站隊卻絕不能夠中庸,除非你始終秉持着中立的態度。可文若你早已經沒有了中立的資格。你苦心爲曹老大謀劃戰局,爲他穩定後方、運送糧草,在旁人的眼中,你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曹操心腹。你如此苦心謀劃,又有何人能夠知曉?殉道者?當年那些狂熱的太平教徒便是如此,難道你荀文若也要以生命來實踐自己的信念?可悲!可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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