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你看看你閨女！”
吵吵鬧鬧的一天從沈方煜的崩潰開始, 他提溜着小丫頭一路從臥室走到書房，找江敘告狀，“你再不管管她就上房揭瓦了。”
提着一盒水彩筆的笑笑委屈巴巴地站在江敘的書桌旁邊，四五歲的小姑娘癟着嘴, 低頭看着自己的腳丫子, 拿餘光瞟江敘, “爸爸, 你看我給daddy畫的妝是不是很好看？”
當年教笑笑說話的時候, 沈方煜抱着她哄了無數次, 教了無數遍“爸爸”, 結果小姑娘一直跟聽不懂似的茫然地看着他，直到有一天江敘抱着她哄了一遍：“叫爸爸。”
小姑娘毫無心理包袱地就對着江敘叫了一聲爸爸。
這讓沈爸爸心梗得幾天沒吃好飯, 直到江敘在別的孩子連中文都說不利落的時候就教會了笑笑喊“daddy”, 沈daddy破碎的心臟才終於癒合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隨着小姑娘越長越大，她和江敘長得也越來越像, 除了一雙眼睛長得像沈方煜, 其餘部分幾乎都跟江敘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就是線條更柔和些, 臉也更圓潤些。
鬧得沈方煜一看見她這張臉就一句批評也說不出來，尤其是她一哭，沈方煜就跟看見小江敘哭似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怎麼都擺不出嚴父的架子了。
所以沈方煜一早就告訴江敘，“這孩子我治不了, 狠不下心。”擺個臉色他都覺得是罪過。
然而孩子這種生物就是你強她弱，你弱她強, 笑笑不敢招惹江敘，對沈方煜卻是一點兒都不怕。
江敘看了眼只是睡了個午覺就被笑笑畫成小花貓的沈方煜，忍不住無奈地搖了搖頭，“笑笑，”他說：“不可以這樣對daddy。”
“可是明明很好看啊。”笑笑說。
“化妝不是這樣畫的，”江敘說：“這樣吧，我們週末去找鍾阿姨和林阿姨，讓他們教你化妝好不好？”
前一秒還在試圖醞釀眼淚珠珠的笑笑登時就笑開了，“好！”
“那先給daddy道歉。”江敘說。
笑笑在原地頓了好一會兒，轉過身扯了扯沈方煜的褲子，低下聲道：“對不起daddy。”
小姑娘的聲音很軟，而自上而下這個角度望過去更顯得她像江敘了，沈方煜一肚子火像是被兜頭一盆冷水澆下去，連個火星子都沒看見又熄了。
“算了算了，”沈方煜嘆了口氣，把小丫頭抱起來，看了眼自己被塗成綠色的眉毛和紫色的嘴脣，沒什麼力度地威脅道：“陪我洗臉去，洗不掉再找你算賬。”
*
江敘和沈方煜是在搬到新家的第一天，在鍾藍面前出櫃的。
他們和鍾藍如約買了對門的房子，一梯兩戶的格局，恰好就他們兩家，相處相當和諧。
鍾藍他們搬進來的早，江敘因爲怕小朋友對甲醛更敏感，所以晾的時間更長一些才搬進來。
去拜訪鍾藍前，沈方煜教了小姑娘半天，說見到兩個阿姨一定要有禮貌，要說“阿姨好”。
沒想到笑笑把她daddy嘴甜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見到兩人就是一句，“阿姨，你們好漂亮啊！”
剛學的普通話字正腔圓，跟朗誦似的念在兩個阿姨的心坎裡，哄得鍾藍和林倩心花怒放，當即就給笑笑塞了個砂糖橘。
林倩一邊抱着小姑娘誇她乖，一邊問江敘這是哪兒來的小孩兒。
沈方煜摸了摸鼻子，坦白道：“這是我跟江敘的女兒。”
鍾藍當時正在茶几上給笑笑拿糖果，聞言手裡的糖撒了一地，“你們倆的女兒？你們怎麼會有孩子，”她沒來得及去消化江敘和沈方煜爲什麼會有一個孩子，先下意識想到：“代.孕違法你們知不知道？”
“不是代.孕，”沈方煜清了清嗓子，“就……我幾年前做的那臺手術，患者就是江敘，我倆在一起，也好幾年了。”
聽到這個答案，興師問罪的鐘藍傻了，抱着孩子哄的林倩也傻了。
“你你你，你們——”鍾藍結巴道：“你們你們……師哥！”她說：“不會當年你找我談心，說的那人就是江師兄吧？”
沈方煜眼觀鼻鼻觀心道：“是。”
“我的天哪，”鍾藍震驚抓着林倩的小臂，“倩倩，你扶着我點兒，這世界太玄幻了，我好像有點暈。”
“阿姨，我幫你揉揉，”笑笑從林倩的懷裡伸出手按在鍾藍的太陽穴上，奶聲奶氣道：“揉完就不暈了。”
“好孩子……不麻煩了。”鍾藍的聲音有些顫抖。
笑笑是好意，可是鍾藍一想到是江敘和沈方煜的孩子在給她按頭，她就覺得頭好像更暈了。
林倩雖然也驚訝，但因爲她和江敘還有沈方煜都不算特別熟，接受起來沒那麼困難，只是感慨了一句，“這緣分……”
“不好意思啊師妹，”江敘跟鍾藍說：“嚇到你了。”
“不不不，師哥你不用跟我道歉，”鍾藍先自我反思道：“是我沒見過世面。”
江敘：“……”
*
四個人各懷心思地坐在鍾藍家的沙發上看電視，小姑娘賴在林倩懷裡玩她的長頭髮。
江敘說了好幾回別老讓阿姨抱，太重，不過林倩倒是不怎麼在意，揶揄道：“我就喜歡別人家的孩子，自己不用養還能逗着玩。”
等鍾藍好不容易徹底消化完這個消息後，林倩已經給笑笑紮了一頭十來個毫無規則的沖天炮小辮子，還給她拍了張照，結果小姑娘一看照片就哭了，嚇得林倩趕緊把她還給了她兩個爸爸。
“這小丫頭特愛美，”沈方煜笑着解釋完，對笑笑哄道：“不哭不哭，我給你扎辮子。”
因爲小姑娘臭美，江敘和沈方煜還專門報了個班去學習怎麼給小女孩扎辮子。
兩個做手術的醫生硬生生拿出了學打手術結的毅力和專注度，來琢磨怎麼給孩子編辮子，還在最後一堂課的考覈雙雙拿了並列第一名，爲笑笑贏回了兩大盒漂亮髮飾。
林倩眼睜睜地看着沈方煜三下五除二，利落地把小姑娘一頭又黑又亮的頭髮編成漂亮的四股辮，人都愣了。
而江敘則無比自然地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王冠給笑笑帶了上去，剛剛還哭得悲傷的小姑娘瞬間就破涕爲笑了。
“我沒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見這種詭異的畫面。”
鍾藍感慨道：“我覺得我都沒你倆會搗騰小姑娘的髮型。”
不過雖然鍾藍和林倩不會編辮子，但是沒有哪個小朋友不喜歡新朋友，很快，隔壁的兩位阿姨就成了笑笑每天惦記的人之一。
江敘和沈方煜一開始還怕給鍾藍添麻煩，只是說有必要的時候，尤其是等笑笑長大些，可能會需要她們幫忙。
然而笑笑比她這兩個爸爸還會討這兩個年輕阿姨的喜歡，很快就變成了鍾藍打着電話讓笑笑過去玩。
過年的時候，笑笑在家做了一堆賀卡，江敘一邊幫她整理，一邊聽她念念有詞，“這是給爸爸的，這是給daddy的，這是給爺爺的，這是給奶奶的，這兩個是給林阿姨和鍾阿姨的。”
“那唐叔叔和章叔叔呢？”江敘提醒她。
很顯然，鍾藍和林倩的出現，讓笑笑很快忘記了唐可和章澄，她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我忘了……”
她從軟墊上坐起來，蹬蹬瞪地跑到她的玩具箱前扒拉了半天，翻出兩個芭比娃娃，對江敘說：“這是我最喜歡的兩個芭比娃娃，送給唐叔叔和章叔叔做女朋友。”
唐可和章澄大概是姻緣運不順，一直沒遇到合適的戀人，故而這倆每回來江敘家做客，都要同病相憐地自嘲一番，尤其是看見笑笑的時候，更是忍不住感慨，“你說我倆怎麼混的比他們兩個卷王進度還慢？”
有天章澄又在說找不到女朋友，笑笑認認真真地問他：“章叔叔，什麼是女朋友？”
跟學齡前的小孩解釋什麼是女朋友實在是有些困難，沈方煜在一邊警告他：“你好好說啊，別教壞我閨女。”
鬧得章澄緊張得不得了，絞盡腦汁用好理解的描述跟笑笑說：“女朋友就是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的女生。”
笑笑想了想，“那我有好多女朋友。”
唐可忙在一邊補充了一句，“每個人最多隻能有一個女朋友，而你對她的喜歡和對別人的喜歡是不一樣的，你們對彼此來說都是唯一的。”
笑笑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對唐可甜甜地笑了笑，“我明白了，謝謝唐叔叔。”
然後“大明白”笑笑小朋友，就給她的章叔叔和唐叔叔各自準備了一個女朋友。
江敘看着手裡兩個被笑笑打扮得特別好看的芭比娃娃，無奈地搖了搖頭。
也不知道唐可和章澄收到這兩個“女朋友”會是什麼感受。
然而讓江敘沒想到的是，大概笑笑真的有點錦鯉運在身上，就在章澄和唐可哭笑不得地收下笑笑的“女朋友”不久，這兩人居然紛紛撞了桃花。
章澄的隔壁搬來了一個新鄰居，兩人無比巧合地在電梯碰上好幾次，還都似有若無地看對了眼，有一天又在樓下麻辣燙小吃店碰上的時候，章澄終於鼓起勇氣請對方吃了一碗麻辣燙，後來又過了一陣子，鄰居便成了女友。
而唐可的經歷則更巧，他有一天去書店打算給笑笑買點益智書，沒想到居然遇見了他那個陰差陽錯錯過的女友，男未婚女未嫁，幾年沒見，女孩手裡拿着的，還是他們當年一起徹夜聊過的書。
或許有時候，就是要這麼一個陰差陽錯的機會，一點兒剛剛好的緣分和幸運，故事就能接着寫下去，唐可跟江敘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眼眶都微微泛了紅。
不過發放幸運的笑笑小朋友本人，聽說她這兩位叔叔有了女朋友，氣得好幾天不肯見他們，插着腰氣勢洶洶地指責唐可說話不算話，說好了明明只能有一個女朋友，爲什麼又有新的女友了。
鬧得江敘和沈方煜不得不緊急開了個小會，跟笑笑解釋什麼是戀愛，什麼是婚姻。
兩位術語太專業，敘述又太晦澀，笑笑聽的似懂非懂，最後還是江母一語概括，“就是你想找個人跟你一塊過日子，就像你爸爸和小沈，我和你爺爺這樣，芭比娃娃那是過不了日子的。”
江家父母是在包念走之後搬到江敘家的，當初江敘做手術前，二老就一直惦記着，幾乎每週週末都往A城跑。
到後來江敘和沈方煜搬去了鄭奇安排的住所，因爲得保密，江家父母只好用視頻跟兩人聯繫，直到江敘搬回A城，他們又馬不停蹄請着假來看了自家兒子和孫女。
不過江敘家小，有了孩子之後更是連放腳的地方都沒了，書桌讓沈方煜掛去了二手市場，從前辦公的書房也徹底改成了房間，塞滿了笑笑的玩具和嬰兒牀，還有給包念睡的牀鋪。
所以包念走後，江父和江母才徹底過來幫忙帶孩子，這一帶就是好幾年，總算熬到了當初那張圖紙被建成高樓，他們順利搬進新家。
其間江家父母跟小兩口吐槽了無數次買期房的弊端，江敘不愛聽，於是全靠沈方煜一個人捧哏，硬生生把“小沈”捧成了“乾兒子”。
平日裡江敘和沈方煜要上班，下班纔有空陪孩子，所以笑笑不少的知識都是跟着爺爺奶奶學的，所以這次她奶奶一解釋，笑笑就明白過來了。
沒想到江敘剛鬆了一口氣，笑笑忽然道：“爸爸，王一澤說他要我當他的女朋友，也是要和我過日子的意思嗎？”
江敘、沈方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