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夕一身白衣坐在莫小染的對面，談吐中溫文爾雅，完全沒有因爲自己的遲疑而表現出任何不耐煩的表情，言語中帶着真誠。
在他的舉止間沒有頂級網絡小說老闆的架子，謙和得令莫小染更像是和朋友的交談。
她甚至很難想象出當時自己謝絕採訪後，這位創始人以阿木的飯碗作要挾，一副蠻不講理的霸道形象掛鉤在一起。
這樣的形象與莫小染想象中的不一樣，她以爲四十歲的他應該是個禿頂，頂着大肚腩，甚至有些油膩的中年男子，卻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是個謙謙君子。
難道是裝的？
也許。
“謝謝許總的提議，目前這本小說雖然現在有幸得到讀者的青睞，但還處於更新階段我雖然對它會像自己孩子般呵護，但最終的結果還是要看市場反應。”
說實話《假如魚知道》這本小說能夠有這樣的反應是莫小染始料未及的，她卻十分清楚市場的變化，每天有成千百萬的新書如同成千上萬的哈姆雷特涌進網絡小說的市場。
“許總如果真的想把它作爲影視改編，我希望是在完結看市場情況再做決定。”
面對不斷變化的網絡市場，讀者有無數的選擇。
“現在就決定拍成影視的話，萬一最後被我一不小心寫崩了，當然我說的是如果。對您來講無疑是個損失。您說呢？”
《假如魚知道》的爆紅是會像煙花般短暫地綻放出燦爛的煙火，還是能夠像大神寫的小說一樣讓人過目不忘，印象深刻。
在這個過程中夾雜着太多的不確定因素，面對突然間的爆紅，莫小染並沒有迷失方向，她始終對自己有一個清楚的認知。
莫小染的想法令許言夕感到意外和驚訝。
她並沒有在作品爆紅而迷失自己，保持人間清醒的態度令許言夕對她有些敬佩。
此時的許言夕可以相信這樣的作者必定會寫出令讀者與市場滿意的小說，他甚至開始期待《假如魚知道》這本小說完結的那天。
“我尊重你的想法，如果這本小說在完結之後能夠得到市場的滿意，希望你能答應我今天的提議，如何？”
“當然。一言爲定！”
對於交談的結果，雙方都十分滿意。
許言夕再次以半握手的方式期待與她的深度合作後，向主編和阿木交代了一些事情後就離開A86了。
莫小染拿着包準備離開的時候被阿木叫住。
“魚頭你有什麼魔力嗎？許總很少夸人居然對你讚不絕口。”
難得自己手底下的作者被老闆稱讚，阿木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開心得合不攏嘴。
說不定現在只要給他雙翅膀，肯定撒歡地衝破A86的屋頂開心的飛向天際。
“哪有什麼魔力啊，你想多了。”
莫小染以爲負責召集的大大是個沉着冷靜，思想睿智的老編輯，卻沒想到是個年輕小夥。
今天的專訪還真是有趣，莫小染笑着看着手舞足蹈，完全沒把自己當成編輯的阿木，更像是沒有距離感的朋友。
腦海中浮現出與許言夕的交談畫面，上樑與下樑保持一致的道理是沒錯了。
“對了，不是說你老闆拿着飯碗要挾你麼？今天相處下來並沒有覺得他是個霸道總裁啊？想必是你胡編亂造騙我接受專訪吧？”
“哪有，真的是他的。”
莫小染故意裝出質疑的表情看着阿木，嚇得他爲了證實清白從口袋裡掏出同步到聊天軟件的信息給她看。
“魚頭，我沒有胡編亂造，這真的是許總髮的。”
阿木指着前幾天主編髮過來的“老闆說，一定要讓她接受專訪，否則你明天就不用來了。”的內容用證據表明清白。
“真看不出來，他居然是這種人？”
“許總不是這樣的人，信息的內容是我發的。”
就在莫小染看着信息喃喃自語的時候，羅主編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帶着一副壞笑說道。
“主編你……”
被矇在鼓裡的阿木這下發現罪魁禍首居然是每天與自己朝夕相對的上司，恍然大悟有些生氣。
“我要是不這樣逼你，怎麼會有今天如此精彩的專訪？阿木，你可是大功臣，這個月的獎金有苗頭喔。”
主編這頓猛操作讓阿木瞬間鬆開握緊的手心，像個被大人極力誇獎的小孩般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剛纔阿木介紹主編時，莫小染看見他以爲是個工作嚴謹，不苟言笑的老人卻沒有想到卻是個風趣幽默的小老頭。
謙謙君子般的創始人，風趣幽默的主編，還有眼前這位憨態可掬的編輯大大，莫小染可以想象出他們的工作環境會有多歡樂。
這也許就是時網絡小說始終成爲業內頂流的真正原因吧？
三人相談甚歡後，莫小染告別兩人開着車離開西城咖啡廳。
她好不容易出唐家出來，必定要趁這個機會去找尋另一個答案。
莫小染手握方向盤帶着堅定的表情往莫家的方向駛去，她要去找張媽問個清楚。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此時肚子傳來的咕咕聲，莫小染纔想起半天下來連午飯都忘記吃，肚子的抗議令她不得不將車子停靠在路邊下車覓食。
如果三年前那場火災沒有發生的話，此刻的她一定會像往常一樣拉着媽媽來這裡吃何氏小吃的蟹黃生煎包。
可是，現在最疼愛自己的媽媽早已去了天堂。
而三年前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早已不復存在。
想到這，莫小染心中有些感慨。
可是不管她的周遭發生什麼變化，何氏小吃依舊人滿爲患排起了長隊。
唯一改變的是，老闆租下隔壁店面，打破牆壁擴大店面，由之前不到十個的座位變成了二十多個位置。
裝潢卻還是當初開業時的模樣，門口那片玻璃在油煙的瀰漫下變得發黃而模糊，牆上的抽油煙機發出嗡嗡的聲音。
老闆和老闆娘和往常一樣穿着整齊乾淨的白色圍裙戴着口罩忙活着，時不時還和老顧客聊天打趣。
一人包一人煎，配合得有條不紊相當默契。
莫小染排在隊伍最後面，聽着老闆與顧客談笑風生格外親切。
還是小孩的她就喜歡趁着等候的空檔和他們聊天打趣，媽媽還提醒自己不要打擾叔叔阿姨工作。
往往歷歷在目，莫小染的思緒萬千。
莫小染一身私人定製站在隊伍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十分不協調。
這樣的打扮一看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就是坐在空調房踩着高跟鞋指揮下屬工作的公司高層。
飲食上不是有人專門負責，就是在高檔餐廳甚至包間吃飯，像他們這樣的小店在他們眼裡是看不起的，更別說到降臨“凡間”親自排長隊買生煎包了。
對於她的出現，何氏夫妻對視了一下，眼神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擔心和怨恨。
就在上個月有個大戶人家的女兒也曾到他們的小店光顧，人沒到就把店裡的人全部趕走。
說是大小姐不愛和生人一起吃生煎包閒雜人等都要離開，然後就像電視上演的二話不說直接包場。
既然收了包場費，何氏夫婦也就不好說什麼，用心把做好的生煎包由專人送到那個大小姐面前。
本以爲這樣結束了。
何氏夫婦怎麼也沒有想到，那位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居然對生煎包各種嫌棄，甚至惡語相向不是說太油，就說不是人吃的。
遠近聞名的生煎包被她說成狗不吃的垃圾，作爲小家小戶的何氏夫婦只能敢怒不敢言，兩個人氣得連續幾個晚上都睡不着覺。
從那以後，何氏夫婦對豪門出來的千金大小姐印象跌到谷底。
“這位小姐姐看着臉生，第一次來我們家吃？”
原本站在隊伍後面的莫小染不知不覺地站在了櫃檯前，而她身後彷彿循環小數點般又排了滿滿一堆人。
她的思緒被笑容滿面的老闆娘拉了回來。
來者便是客，何氏夫婦雖然笑面相迎，但心中依舊對莫小染這樣的身份有些忌諱，只求她不要像那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出什麼幺蛾子。
“是啊今天剛好早點下班，就爲這個蟹黃生煎包而來。”
莫小染並沒有察覺到他們臉上的異常，衝着兩張熟悉而親切的面孔點點頭微笑，指着煎盤上熱乎乎的生煎包回答道。
“喔？”
她的回答就像是從朋友或其他通過其他途徑知道自家招牌，專程慕名而來的吃客。
言行舉止之間完全和她身上的裝扮背道而馳，拋開那身裝扮不說，眼中的她活脫脫的一個吃貨。
“小姐姐果然會吃，這可是我們的招牌要幾個？”
她的親和力令兩位老闆有些意外，打破了有錢人在他們心中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形象。
“要十個。”
莫小染聞着黑色煎鍋上的蛋黃生煎包散發出來的香味，肚子叫得更歡了，迫不及待地伸出兩個手心。
“十個？小姐姐不怕胖嗎？咱們家的生煎包熱量可高着呢？”
平時有的小姐姐吃五個就算多了，她一口氣要了十個？
老闆娘看着她清瘦高挑的身材，一看就知道平日裡有做身材管理。
她是做生煎包的，十個生煎包的熱量可想可知。
“沒事，先吃再說。”
老闆娘還是跟以前一樣樸實和善良，可是在生煎包和熱量面前，莫小染作爲吃貨毅然決然地選擇前者。
“好嘞。”
也許，這個大小姐和之前那個有所不同，何氏夫婦通過簡單的交流後，心中的顧慮和擔心暫時放下。
莫小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接過老闆娘手中裝滿生煎包的盤子，在人滿爲患地店裡尋找空位。
運氣很好，剛好有個顧客吃完準備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另外一個身影同時朝那個空位走去。
過分，明明是她先看到了，居然被人搶了。
還是個男的，怎麼一點風度都沒有？
可惡！
莫小染生氣地走到被人捷足先登的座位旁邊，給了低頭吃生煎包的男人一個眼神。
沉迷於美食的男人卻沒有半點察覺，只顧着吃。
“先生，這個位置是我先看到的。”
莫小染站在他身邊十秒，對方無動於衷毫無反應，向來好脾氣的她壓着火說道。
“可是，這個位置是我先坐上去的，不是嗎？”
先看到就是誰的？按這個道理的話，這個社會豈不是亂成一鍋粥？
哪來的小丫頭片子，這麼蠻不講理？
早就在西城咖啡結束專訪的唐西澤本想和洛成宇見面，還沒脫下人皮面具的他聽到肚子的反抗聲，只好來到之前經常吃生煎店充飢。
飢腸轆轆的他排了好大長隊端着十幾個生煎包好不容易找了個位置。
怎麼可能會輕易讓出？簡直是笑話！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小丫頭片子敢在我面前無理取鬧！
這不看還好，一看嚇得唐西澤口中剛咬下的生煎包被活生生地吞進去。
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在這？
怎麼會是他？他怎麼會在這？
幾乎同一時間，兩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發出無數個問號。
打死莫小染也不會相信身爲頂級小說網絡的CEO會出現在充滿煙火氣的生煎包店鋪？
同理。
唐西澤萬萬沒有料到一身私人定製，身材高挑的魚頭會出現狹窄而滿是油煙的生煎店？
這一刻，四目相望，時間彷彿靜止了。
空氣中詭異地散發着一種令人說不上來的氣息。
他們的眼神中有好奇和驚訝，甚至在他們的身上還散發出令同桌吃生煎包的小哥哥不由得感到的緊張。
“你們別起爭執，我把位置讓給你。”
坐在唐西澤身旁的小哥哥看到雙目對視的兩人，擔心兩人之間爲了爭一個位置而大打出手。
爲了避免戰爭的爆發，小哥哥夾起盤子上最後一個生煎包放進嘴裡，從椅子上識相地站起來。
那張撐開的嘴巴無法說話，小哥哥比劃着手勢。
他示意披着一頭大波浪的金髮小姐姐，不要動怒。
“謝謝你。”
莫小染看着主動爲自己讓座，卻無法開口的小哥哥點頭致謝。
“沒事，沒事，應該的。只要你們別吵架就好。”
終於吞下半個生煎包的小哥哥帶着談吐不清的話語說道。
這一波下來，莫小染坐在被自己認爲是謙謙君子的許言夕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面面相望，略顯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