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染沒有想到幾小時前剛見的網絡小說創始人許言夕會再次遇見。
更沒有想到的是這位謙謙君子居然點了十幾個生煎包。
莫小染看着他慢條斯理地夾起生煎包，細嚼慢嚥，果然和謙謙君子的形象很搭。
比起莫小染平日的吃相，她覺得對方比自己更優雅。
“魚頭，經常來這裡吃生煎包嗎？”
最先打破尷尬的是許言夕，他拿起桌上的黑胡椒粉輕輕地散了些在生煎包的上面問道。
此時的他才發現對方看着身子清瘦，卻點了十個生煎包。
對比兩人的胃口之下，她食量和自己差不多，許言夕有些驚訝。
出於禮貌，他並沒有說破。
“以前經常來，後來太忙就沒有常來，今天難得有空補個嘴饞。”
莫小染在生煎包上撒了點食鹽，夾起一塊生煎包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當着謙謙君子的面，現在的她沒有往日的狼吞虎嚥，吃相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孩子般，舉手投足間全是優雅。
莫小染吃完口中的美食不忘拿起桌上的面巾紙，擦拭着嘴角的油漬。
這要是擱在平時，擦嘴只能放在最後一步，甚至直接忽略。
“今天對許總有些刮目相看。”
莫小染想說的話倘若沒說出來，心裡就會憋着難受。
“怎麼說？”
她的話令許言夕有些好奇，帶着淡淡地笑意問道。
“專訪前我以爲你是個油膩的中年人，專訪後覺得這個老闆怎麼一點架子都沒有。”
莫小染毫不避諱地表達着內心對許言夕的最初看法，吃完口中的生煎包後又忍不住咬了夾起一個，頓了頓。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許總一身白衣放在古言當中就是個仙氣翩翩的上仙，怎麼會輕易來到凡間？”
莫小染說到這裡的時候望着四周來來往往的顧客，一手托腮腦細胞開始運轉起來。
出於職業的習慣性，她腦補一段上仙厭倦天界枯燥無味的生活，偷偷下凡體驗凡間生活，尋覓人間美味邂逅佳人的美好畫面。
許言夕看着她止語托腮，雙眼隨着思緒的擴張漸漸發亮，嘴角洋溢的笑容清晰可見，彷彿她深陷在故事之中。
望着她入神的模樣，許言夕不忍心打擾。
一直到莫小染回過神來，發現許言夕正注視着自己，滿腹耐心地等待她收回思緒。
“不好意思，許總。”
此刻的她恨不得在牆角鑿開一個洞，彎腰鑽出去。
實在太丟臉了。
“沒事魚頭，這是你的職業習慣可以理解，想問你是不是在腦補上仙下凡人間的情節？”
“對不起，許總讓你見笑了。”
被許言夕說中的莫小染，點點頭回應。
“不如等《假如魚知道》這本寫完，可以寫本關於上仙降臨凡間的題材？”
雖然莫小染曾想過寫古言這個想法，可古言所要求的文筆比起現言來講更高。
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擰得清。
“我很不敢嘗試高難度挑戰，古言還是等以後文筆練好些再做嘗試，目前還是算了。”
莫小染連擺雙手，婉然謝絕許言夕的提議。
“那就按你的想法做，等你準備好再起筆。我會很期待你鍵盤下的上仙故事。”
許言夕想起莫小染剛纔沒有說完的話，繼續補充。
“但我不是上仙，脫了這身白衣拋開身上的責任我就是個普通人，沒有身份之分，來這裡吃生煎包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你，”
許言夕頓了頓，看着坐在身旁的魚頭，在他還沒有開口的時候，莫小染開口說道。
“我和許總一樣，今天的穿着是爲了這次的專訪，褪去這身我和大家都一樣，都是愛吃生煎包的忠實粉絲。”
說完，莫小染夾起生煎包毫無形象地放進嘴裡，爆汁的那刻整個口腔滿是蟹黃的香味。
這次，她不想再裝淑女了，很累。
兩人之間越聊越有趣，許言夕從來沒有交談得如此甚歡。
在某個時刻，許言夕甚至覺得眼前不顧形象笑得合不攏嘴的女人好像似曾相識。
她給他的感覺很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
隨着時間的流逝，原本人滿爲患的店面變得寥寥無幾。
“怎麼樣？小店的生煎包口感如何？”
老闆娘收拾着其他餐桌，看着兩人桌上空空如也的餐盤，不禁對莫小染的胃口感到驚奇。
原本以爲那位小姐姐吃不下十個生煎包，卻沒有想到真的全程吃完沒有浪費半粒。
“老闆娘，生煎包很好吃。要不是實力不允許，我真想再來一盤。”
畢竟這次偷溜出來，下回再出來又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
莫小染摸着隆起的小腹忍不住打了嗝，流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
“以前經常和朋友過來吃，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生煎包還是當初的味道。”
化名爲許言夕的方雅彥想起如果沒有三年前的那場車禍，說不定現在的他正和唐西澤夾着筷子搶着餐盤上最後一個生煎包。
可惜的是，這個世界不存在如果。
“兩位喜歡就好，小姐姐你知道嗎？剛開始我還以爲你跟那個千金大小姐一樣欸？”
老闆娘手上的活做完一大半，解開圍在身上的白色圍裙，疊好放在大腿上和他們聊起天來。
那個千金大小姐？
她的話讓莫小染感到幾分好奇和方言夕對視後挪了挪椅子拉近與老闆娘的距離。
“老闆娘，能說說是什麼回事嗎？”
老闆娘看着兩位吃瓜者，有些遲疑。
她想到有錢人的圈子也就那麼小，傳來傳去萬一傳到千金大小姐的耳邊，對方報復自己怎麼辦？
此時的她才意識到自己嘴欠。
“對呀，老闆娘趁現在也沒有什麼人，告訴我們一下唄。”
“我們保證不說出去。”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地做出封嘴的舉動，態度十分認真，絕沒有半點失言。
“你們真的不會說出去？”
“當然，我們保證。”
在生煎包的兩人一聽到有瓜可吃，全然忘記自己的身份和要做的事情，紛紛點頭再次保證。
“哎呦喂，我說你就不要吊他們胃口，看把兩人給急的。”
在廚房忙完的老闆實在看不下去媳婦這波操作。脫下身上的圍裙往門外甩了甩圍裙上的麪粉。
老闆朝兩位好奇的吃瓜羣衆走去，將那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他們。
“她怎麼能毫不講理地肆意評價，就算有再大的身價也沒有資格這麼說？還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這和尖酸刻薄的潑婦有什麼不同？”
莫小染爲忠厚老實的何氏夫婦所遭遇的不公感到憤怒，到底是個家門不幸的大戶人家養出這麼一個自以爲是，缺乏教養的女兒。
“知道那個所謂的千金大小姐是哪家冒出來的嗎？”
“聽說是荔城莫家，對了。我還聽說那莫家前幾天不是剛嫁女兒嗎？難不成是那個千金大小姐嫁到唐家。”
老闆娘恍然想起一個前幾天從街坊聽到的八卦，臉上頓時有些擔憂。
“哎呦喂，這女人嫁進唐家豈不是，嘖嘖嘖……作爲丈夫的唐少有得受了。”
“哎呦喂，那唐少受不受得了關我們什麼事？你真的是鹹吃蘿蔔淡操心，管好我們家一畝三分地就好。”
莫家？唐家？嫁女兒？
三個信息加起來莫小染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那天是誰在這裡作妖。
莫心姬！
果然是如自己剛纔所想是家門不幸，自從她們出現在莫家，甚至比這個更早的時期。
比如方言靈遇見莫建仁的那刻彷彿就開始莫家的不幸。
三年前莫家突發的火災。
這三年以來直到現在，人前她扮演着傻子的形象，只有在穿上魚頭這件馬甲的時候纔算像個正常人出現在陽光底下。
總有一天，莫小染一定查出真相，還母親還何氏夫婦一個公道。
想到這，莫小染的手心握成拳狀，雙眼中彷彿有股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來的怒火，嚇得何氏夫婦有些緊張。
“小姐姐你別生氣。事情都過去了，我們也好好的。”
老闆娘原本只想讓他們吃吃瓜，結果卻看她一身正氣，生怕對方爲了他們真的上門找莫家討公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趕緊勸道。
“老闆娘，你別擔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許言夕從對方的談話中察覺到他們的顧慮，連忙安慰道。
其實，方言夕聽着老闆娘對自己婚後生活的擔憂，有些感動。
他想告訴老闆娘，嫁進唐家的不是那個尖酸刻薄的潑婦。
而是整天把他氣得半死，每天一句書上說，打不得罵不得的傻媳婦。
而那位不懂家教的莫家大小姐，等着吧，來日方長。
許言夕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已經晚上七點多。
糟糕，既然這麼晚。
也不知莫小染現在怎麼樣？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想到這，許言夕恨不得拍自己一個腦袋瓜。
“老闆，老闆娘，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難得投緣聊得來，何氏夫婦拿着兩份打包好的生煎包送給他們。
“使不得，使不得，萬萬使不得。老闆這是你們拿來賣錢的生煎包，我們不能收。”
兩人紛紛雙手擺手謝絕。
“今天也差不多要打烊了就剩這些，我們總不能留着明天賣吧？”
“那可以拿回去吃啊？你們也忙了一天了就當晚餐。”
“沒事沒事，難得我們投緣，更難得你們今天衝着生煎包大老遠過來，這個就當作是我們小兩口的心意，收了吧。”
這個？
莫小染很難爲，她實在是吃不下了，拿回去也是浪費，衝着許言夕使了個眼神後，故意接手機伺機走出生煎店。
“既然兩位盛情難卻，我就收下了。”
許言夕看着魚頭走出去的身影，秒懂知道她的意思。
想到昨天像是受到莫大打擊的傻媳婦，說不定這份熱騰騰的生煎包能讓她開心一點。
許言夕謝過何氏夫婦走出生煎包店，和偷偷在外面等候的莫小染從路口的方向走去。
“魚頭，看不出你如此狡猾居然溜出去，留我一個人面對老闆和老幫娘。”
許言夕拿着兩袋生煎包走在魚頭的旁邊，現在的他可不像是她口中的謙謙君子。
反而更是想被同伴拋棄獨自面對局面後，假裝抱怨對方“不仗義”的小夥伴。
“許總我是真的吃不下了，帶回去也是浪費只能偷溜讓你接手。”
莫小染看着他嘟嘴抱怨的模樣有些可愛，捂着嘴笑着解釋自己的苦衷。
許言夕聽到魚頭這麼一說，也就不再僞裝下去了。
女孩子嘛，晚上吃太多容易發胖，他懂。
“天黑了，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很快，許言夕來到了自己的車子旁邊，打開後座位紳士般地邀請對方。
“不用，我開車過來，車子就在旁邊。謝謝許總好意，我先走了。”
“好的，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既然如此，方言就不再說什麼了。
他目送着魚頭開車離開後，自己纔開車離去。
許言夕小心翼翼地把生煎包放好，拿起手機的時候才發現，手機沒電。
直到開機後，洛成宇的電話和信息鋪天蓋地的出現在屏幕上。
“老闆，少奶奶失蹤了。”
什麼？
唐西澤一氣之下將貼了一整天的人皮面具扔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整張臉陰沉下來，眉宇緊皺。
“好好的大活人怎麼會失蹤了？到底怎麼回事？”
洛成宇剛按下通話鍵，一股暴風雨般的咆哮聲通過無線電波傳送到他耳膜，就差沒把自己的耳朵給震碎。
“現在什麼情況？人找到了沒有！”
唐西澤手打方向盤，向電話那頭的人質問道。
洛成宇伸手擦拭着額頭上的細汗，拿着的手機因爲害怕和自責不停地顫抖着。
“說啊！現在到底找到了沒有！”
唐西澤見電話那頭沒有任何迴應，情緒有些激動，不由得將車子停在路邊安全的位置後，提高了音量怒火攻心的再次質問洛成宇。
洛成宇一整天都在找少奶奶的下落，飯都顧不上吃，事情卻沒有任何進展。
他白天看了所有在金華高速服務區的監控，眼睛都快看瞎。
監控上卻只見少奶奶進去洗手間後，卻沒有見她出來過。
聽說現在有些人販子會偷偷潛入女洗手間把漂亮的女人打昏裝袋，然後賣給人販子送到深山做媳婦。
洛成宇一想到少奶奶看着就不怎麼聰明的樣子，要是真的跟網絡上所說的那樣。
那她的命中率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以上。
“沒有……”
想到這裡，洛成宇忍不住哭了起來，抽泣着對電話那頭的老闆發出顫抖的迴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