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要封閉訓練一年的嗎?”看着眼前好好站在他面前的晏冷,一吻過後,岑歌有些發暈。
“都過年了,我怎麼捨得不回來。”晏冷“刷”地露出了一排大白牙,衝着岑歌樂。
看着岑歌斜了他一眼,晏冷只得說實話,“好吧,其實這個假是從我們隊長那兒坑來的。”然後講起了這個假期的由來。
還記得剛入冬的時候,整個北刃都去B國出了一個任務,但是過程中出了點意外,需要一個小組留下處理一些事情,事實上他們待在那兒環境異常艱苦,明明是剛入冬,可溫度就已經低到了零下三十多度,很多經常在祖國西南生活的人都適應不了那兒的環境,也只有黑河的趙海平,雲川的雷肅,還有天生耐寒的徐麟還好一些,但是隊長卻不放心他們三個留下,因爲這三個打仗伏擊都是一把好手,可之後要涉及到外交問題,這幾個傢伙讓他放心不下啊,沒柰何,晏冷也留在了B國。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面對那羣戰地記者的問題,晏冷也是頗爲上道,能說的撿着說,不能說的嘻嘻哈哈打打太極就過去了,直到第六天的時候,他正在整理衣服準備最後一天的“答記者問”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鑽進來的一個殺手突然給了晏冷一槍,幸好他穿着防彈背心,可這槍的勁兒不小,隔着防彈背心還是震斷他一根肋骨。
晏冷也是個狠的,讓他們都不要聲張,把人毀屍滅跡,自己頂着斷骨硬抗了小半天,零下三十八九度的天氣還飄着小雪花,晏冷頭上的汗卻是成股地流,終於還是把這個無聊的外交大會給撐過去了。人一回去,就直接倒下了,最後仔細一檢查才發現,斷了一根肋骨,剩下幾根都有輕微的骨裂,對於他們來說,本不算什麼大傷,可問題是晏冷生扛着挺了一天才接受治療,斷骨在身體裡有些傷到了內臟,張北歌沒說什麼,可是看那臉色鐵青,明顯是氣着呢,再加上他格外地護犢子,跟晏冷又算是半個師父,最後被晏冷那這傷加上在那兒受的氣一說事,張北歌大手一揮,就讓他療養順便放假去吧。
於是,他緊趕慢趕,終於在大年三十這一天趕了回來,當他看見岑歌的那一刻,他覺得這一槍捱得真值。
“那你剛纔還抱那麼緊!”岑歌才知道這人身上竟然還有傷,一想到剛纔兩人擁抱的時候那力道,拽着晏冷就進了武館,找了間沒人的屋子,就要扒了晏冷的衣服。
“早就沒事了,這不是正好過年,我想趁機多休兩天嘛。”晏冷一看岑歌急了,急忙在一旁順毛。
岑歌瞪了他一眼,哪裡管他說有沒有事,直接就上手扒衣服,本來還在躲閃的晏冷被岑歌這一瞪,哪裡還敢躲,本來就半年多沒回來,要是再把岑歌惹毛了,他上哪兒哭去。
等真把晏冷的衣服脫了,岑歌輕輕地拆開了一圈一圈用作固定的繃帶,一眼就看出左肋上青腫了一片,伸手把晏冷扒拉過來再扒拉過去,輕輕捂着晏冷身上的那片青紫,卻看到晏冷心口上的那個血字正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大大的草體字彷彿正在燃燒,灼傷了他的眼睛。
“岑歌,我好想你。”晏冷看着俯着身的岑歌,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打在自己的胸口,離自己這麼近,他按捺不住心中久違的火熱,伸手摟着岑歌的脖子就把人按到了自己的懷裡。
岑歌顧忌着手下的這片傷口,沒敢用力,最後卻變成了兩人一起倒在了牀上,自然而然地相擁、相對、相視。
岑歌看着眼前這人明顯黑了也瘦了的臉,看着他身上出現的一道道舊傷新傷的痕跡,一邊心疼,一邊又想要一寸一寸地吻過去,這半年,他過得太難了。
晏冷笑了,他看見了岑歌眼裡的心疼,那是對他的,這麼溫柔的岑歌是不是隻有我才能見到?晏冷不由得心中充斥了滿滿的自豪感,或許就要到了收穫的季節了。
“師兄!”忽然,兩人被這一個喊聲給驚醒,岑歌突然翻身坐起,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晏冷,抄起衣服往晏冷身上一扔,直接跳下了牀。
“楚輝。”岑歌打開門,正好撞上來找他的楚輝,岑歌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明明兩個人剛纔什麼都沒做,可他就是有一種莫名的心虛。
“師兄,師父剛纔找你掛燈籠呢。”
“我這就來,你先去吧。”
“那行,師兄我先去幫忙了。”楚輝無比歡快地跑遠了,岑歌還維持着打開門的姿勢,急喘幾口氣。然後回身,把門關上,就看見眼睛黑得跟鍋底似的晏冷坐在牀邊看着他。
“晏冷,要不你先跟我去見師父,然後你就回家過年吧。”
“你在這兒過年?”
“是啊,今年我和師父一起過年。”
“我看你們這兒人也不少,多我一個也不多啊。”晏冷心知今天想留下陪岑歌過年幾乎是沒可能了,果然。
“晏冷!”岑歌火了,“爸媽都在京城又不是在江州,你都走了半年多了,他們得多擔心你啊。”
“岑歌,你這是跟着我叫了?”晏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打趣着岑歌,本想看到岑歌“刷”地紅了臉,卻沒想到,岑歌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晏冷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岑歌心裡的冰冷和絕望。
“岑歌,岑歌!”這下換成晏冷慌了,一下子把岑歌抱住,一下一下地拍着岑歌的後背,叫着岑歌的名字,岑歌的樣子讓他徹底慌了。
“晏冷,我對不起他們。”岑歌把頭埋在晏冷的頸窩裡,竟是哭了出來。
“沒有,岑歌,你看着我。”晏冷抓住了岑歌的肩膀,逼着岑歌看着他,“岑歌,你沒有對不起他們,錯的是我,是我把你強留在我身邊的,一切都是我的錯,這不關你的事,你不要這麼苛責你自己,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這是晏冷第二次看到岑歌這樣的崩潰絕望,因爲他的父母。
岑歌藏在心裡最深的絕望和痛苦在晏冷提到的一瞬間轟然決堤,再也止不住內心的絕望,強烈的負罪感就像一座大山幾乎要生生將他壓垮。
“晏冷,我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他不能看着晏冷和他一樣成了沒有家的孤魂野鬼,可他又覺得自己虧欠着晏冷,又那樣地愛着晏冷,他不想和晏冷分開,可當他一想起去年過年在晏冷家裡那麼溫暖親密,後來所有的晏家人都在反對着他們,他幾乎手足無措。他曾以爲他可以承受所有的流言蜚語,可當這些流言蜚語是來自那些他在乎的人的時候,他便再也無力承受,這半年的時間裡,他不只承受自己對晏冷的擔心,還有晏冷所有的親人朋友對他的擔心,而晏冷的那句話就是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幾乎瞬間崩潰。
“岑歌,岑歌!你聽着,我們相愛,所以我們在一起,這一點都沒有錯,沒有人錯了,也沒有人要爲此付出代價,包括你,這一切不是你應該承受的。”晏冷不能看着岑歌這樣絕望崩潰,他伸手擦乾了掛在岑歌臉上的眼淚,一字一句道,“你在乎我,所以不忍心,你想想看,我的父母是不是也在乎我,是不是也不忍心?所以只要我們堅持下去,他們一定會同意的,他們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可這樣的我們是不是太卑鄙了……”利用親人的愛和不忍心,逼着他們同意,甚至逼着他們祝福,這豈非太過殘忍卑劣。
“岑歌,你愛他們,我也愛他們,我們會一起孝順他們,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他們現在還接受不了而已,再等等,要不了多久,他們就不會再反對了。”
岑歌咬了咬下脣,“我知道了,我會孝順他們的。”
“我從不懷疑。”晏冷捧着岑歌的臉恍若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輕輕地吻了上去。
晏冷的心裡在想,林文佑,因爲你是岑歌的生父,所以你還好好地在這個世上活着,我不會對你動手,可我和你打賭,遲早有一天,你一定會後悔的!他的岑歌,那麼好,你當初爲什麼要那麼對他?!
晏冷恨着林文佑,也恨着自己,如果沒有他,岑歌現在可以活得很好,上輩子因爲他,他的眼睛瞎了,大學都沒有去念,那麼好的年紀就死了。這輩子還是因爲他,他發誓要完成岑歌所有的心願,所有岑歌想要的他都會幫他得到,可現在岑歌以爲他這麼痛苦,晏冷恨着自己。
“晏冷,你還要跟我去見師父嗎?”岑歌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看着晏冷問道。
“當然。”
“那走吧。”
到了前院兒,果然看到師父正寫着對子,一羣興高采烈的小傢伙們搶着師父寫的對子拿去貼,一片喜氣熱鬧。
“師父。”
“小岑歌來了。”老人臉上帶着些過年的喜氣,手上筆力千秋,一手的魏碑鐵骨。
萬山添秀麗。
千禧展崢嶸。
放下筆,老人笑呵呵地看向岑歌,這纔看見岑歌身旁還有一個人。
“呵呵,有小朋友來了。”
“師父,他叫晏冷,是我的……朋友,好朋友。”面對着師父,岑歌這個介紹可謂是七零八落,舌頭都跟着打結。
“師父,新年快樂喜氣洋洋祝您老當益壯壽比南山多福多壽福運綿延。”晏冷又露出了那一排大白牙,吉祥話兒出口就來,看得岑歌一愣一愣的,他還不知道這人還有這本事呢。
“哈哈哈”老人捋着鬍子,開懷大笑,“小岑歌,你這個小朋友的嘴可是比你甜多了。”
“師父……”岑歌叫了一聲師父,卻聽見老人問道,“不過你這位小朋友怎麼會叫我師父呢?”
岑歌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他隨我叫。”
話一出口,晏冷先愣住了,然後一臉的笑意,好像自己撿了什麼便宜似的,隨後師父也哈哈大笑了起來。
轉眼間,一個下午過去了,到了該包餃子的時候,晏冷被岑歌趕走了。
晏冷站在武館門口,聽着裡面的一片歡聲笑語,心中一片淒涼,真是無情啊,留都不留一下,連最後的擁抱都不給一個,更別提告別吻了,自己真是命苦啊。
晏冷一面在心裡感慨着自己的命苦,一面臉上卻滿是笑意,只要岑歌覺得開心,他怎麼樣都好。
晏冷沒說的是,其實他這次能回到京城,所謂的療養只是一方面罷了,真正的原因是爺爺竟然用公事的名義將他從西南軍區借用到了京城軍區,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這一個借用,打亂了他多少計劃。
雖然說他的軍籍在西南軍區,可爺爺是京城軍區司令,想調一個正在休假中的人來,怎麼還不能調來?就是不知道爺爺的這個借用還打不打算還了。
晏家
晏冷一進門,就看見一家人全都坐在了客廳裡,好像就是在等着他一樣,桌子上是面和餡兒,還有包好的餃子。
“小冷回來了。”還是媽媽先過來紅着眼眶看着這個讓他提心吊膽了半年的兒子,“黑了,也瘦了。”
“媽。”晏冷握着媽媽的手緊了緊,示意她安心,隨即進屋叫了人。
“爺爺。”
“爸。”
“哼。”爺爺冷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回來。”
“大過年的,我不回家我能去哪兒啊。”
“那個誰沒留你?”
“爺爺,剛纔岑歌還勸我快點回家免得你們擔心,早知道你這麼說,我還不如不回來了。”
“小兔崽子你還敢不回來?!”瞬間,爺爺從沙發上蹦了起來,看得晏爸和晏冷都是眼皮子一跳。
“爸,他這不是回來了嗎,怎麼,您還要再把人趕走啊?”晏爸悄悄拿話激了老爺子一將,他們爺倆在一起多少年了,他也算完全摸透了自家這位老爺子的脾氣。
“他敢?!他要是今天不回來我打死他!”
晏冷一頭的黑線,也不知道自家爺爺這暴脾氣隨了誰,他和他老爹還有他小叔明顯都沒有這個基因啊。
“你還站那兒幹什麼,還不快點去洗手幫忙包餃子?”
“誒。”晏冷麻溜地跑去把手洗乾淨,拽了個凳子,在那兒勤快地包着餃子。
岑歌太在乎他的這些親人們了,今天岑歌在他面前幾乎崩潰的樣子着實讓晏冷心裡疼得翻了個個,哪怕是爲了岑歌,他也得聽話、低頭,如果他的低頭能換得爺爺他們的祝福,能讓岑歌開心,怎麼都值了。
吃過了年夜飯,又守了歲,爺爺也有了些倦意,不過還是把晏冷叫到了書房裡來,可這第一句話就讓晏冷嚇了一跳。
“晏冷,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倆誰上誰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