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冷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所以他在心裡飛快地想着退路,因爲那些人已經開始向他們慢慢逼近,他知道,這是要對他們下手了。
他們人多勢衆,手中又有武器,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還能靠硬拼來拖延一下時間,但是身邊還有岑歌。
岑歌不是他的負累,從來都不是。
岑歌是他活下去的理由,他做的所有的事,只是因爲有了岑歌,纔有意義。
岑歌從來不曾從別人那裡拿走些什麼,也從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如果可以,他其實不願意和任何人扯上關係,他已經孤單得習慣了,也已經習慣了這樣孤單的自己。
所以,當晏冷的世界願意接納他的時候,他可以那麼輕易地爲晏冷付出所有,也可以那麼輕易地放下所有離開,因爲他擁有的只有自己,但他也擁有着那麼完整的自己,除了,把心忘在了晏冷的世界裡。
別說是十三個人,就是一百三十個人,岑歌會怕嗎?
他是一個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他只在乎自己在乎的那些人過得好不好,至於他在別人心裡有着什麼樣的位置,他自己過得又怎麼樣,他其實根本沒有在乎過。
晏冷是岑歌在這個世界上最最在乎的人,所以他因爲晏冷在乎他,他纔會開始在乎自己,可這並不意味着,他會讓自己成爲晏冷受到傷害的理由。十三個人,對於岑歌來說,重要嗎?他會努力地活着,他也做好了死的準備,他不能輕易地死去,因爲他不想讓自己成爲傷害晏冷最深的人,但是當他的死,比他活着更加重要的時候,只是死而已,他又何樂而不爲呢?
也許晏冷和岑歌的關係,可以稱之爲共命吧,我死我生,卻不是爲我。
晏冷這時候卻是一個頭兩個大,時隔二十年,這邊還是他重生後第一次來,對於地形根本就不熟悉,只怕剛一出這條街,他立馬就會暈頭轉向。可那些人正步步逼近,看着他們的眼神,彷彿是已經吃到嘴裡的鴨子,可他還是毫無頭緒,除了暗罵宋人良之外,簡直是一頭霧水。
這時候,岑歌悄悄拉了拉晏冷的袖子,晏冷豎起了耳朵,只聽見岑歌小聲說,遊樂園。
晏冷眼前一亮,他們來的時候,看見那邊有摩天輪的一角,他問岑歌那邊是什麼地方,岑歌笑着晃了晃手上被一個妹子硬塞的傳單,說是江州最大的遊樂園,今天晚上十二點是開業慶典。現在這個時間裡面應該正好是人山人海,如果能跑到遊樂園裡面,情況起碼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岑歌已經做好了跑的準備,卻突然聽見晏冷衝那幾個人大喊一聲“等等!”
那幾個人一愣,晏冷卻伸手拉開了車門,把手裡所有的袋子都一股腦地扔了進去,又把岑歌手裡的袋子也扔了進去,笑眯眯地把車門關上了,還掏出鑰匙,又把車鎖上了。
對面的人看着晏冷在生死關頭還顧得上買的東西,全體當機,這時候晏冷大喊“快跑!”
晏冷拉起岑歌,轉身撒腿就跑。
岑歌在奪路狂奔的時候,感覺到身邊同樣奪路狂奔的晏冷,竟然忍不住想笑,這人總是這麼讓人意想不到。
兩個人身上都有傷,岑歌還好,都算皮外傷,身上不過就是一片片青青黃黃,好得都差不多了,又年輕力壯,可晏冷不僅後背的傷被汗水蟄得生疼,牽動了肋骨的傷,疼得他牙都跟着抖。
反正是筆直的一條大道,晏冷回頭瞄了一眼,也覺得這場景有些好笑,不像被人追殺,倒像是他們倆領跑馬拉松,他有些苦中作樂地想。晏冷回頭看了看大部隊最後面的那一小撮剛從衚衕口衝出來的人,又看了身邊的岑歌一眼,在心裡補了一句,嗯,還間接秀恩愛。
岑歌倒沒有晏冷那麼大的腦洞,他只是在想,以前自己在走夜路的時候曾經想過,如果身邊的有一個人,而且人是晏冷的話,感覺應該不錯,現在看來,確實不錯,不過不是在從冰焰回宿舍的路上,而是在被人追殺。
兩個人領跑後面二十多個人整整跑了半條街,然後一個右轉,換一條街,接着跑。
這條街不像剛纔那條街,街上有很多夜生活族羣,還在瞎逛或者選地兒。
眼看着勝利在望,遊樂園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突然聽見身後一聲大喊“抓小偷!”然後就是二十多個人蔘差不齊的大喊。
“抓小偷!”
“抓小偷!”
遊樂園已經近在咫尺了,前面卻多了幾個躍躍欲試的羣衆,試圖攔路,晏冷剛想繞路,只聽見身邊的人大喊“抓強盜!”
晏冷一口氣沒繃住,一下子笑噴了,看着身邊的岑歌,再看了看前面又退回去的“熱心人”,晏冷幾乎笑岔了氣,一邊跑,一邊大笑,簡直不可救藥。
岑歌看着晏冷這樣子,嘴角也向上勾了勾,也笑了出來,身後的那些人,都變得無關緊要。
他們身後有很多人裝作毫不在意地往那二十多個人前面走,畢竟晏冷和岑歌那一身,一看就是有錢人,相比之下,後面那二十多個矇頭蓋臉的人才像是不法之徒,不得不說,這時候的人還是熱心而又淳樸的。
顯然,後面那些人馬上就要完不成任務了,變得有些狗急跳牆,竟然伸手掏出了刀子,大喊“滾開!”本來擋在前面的人一下子被嚇得紛紛往邊上躲,生怕自己身上多出一個血窟窿。
就在晏冷和岑歌在這個寒風瑟瑟的夜晚跑得汗流浹背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多姿多彩燈光閃爍而又人山人海的遊樂園,兩人一頭紮了進去,混在人流裡,就像一滴水流入了大海,後面的人一下子失去了目標,任他們怎麼在人羣裡擠來擠去,也不過是徒勞無功。
晏冷掏出手機,給宋人良打了個電話,聽見那邊氣急敗壞的聲音說“兩分鐘”,就掛了電話,晏冷終於鬆了一口氣,轉頭對岑歌說“沒事了”,然後突然伸手抓住岑歌的手,兩個人就這麼隨着人流,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