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同居了,這個認知讓晏冷興奮了好久,整個人都活了,彷彿要飛起來一樣。
岑歌覺得現在這個連頭髮都飛揚起來的人,纔是他熟悉的晏冷。
之前的晏冷,尤其是在他面前的時候,說話做事都明明和往常無異,但岑歌總覺得晏冷很壓抑,沒有什麼根據,僅僅是直覺。
而現在,他看着晏冷難得的像孩子一樣的欣喜和興奮,彷彿被他感染了一樣,因爲雀躍,嘴角帶了笑。
黃昏的光穿過了98年江州老城的芸芸衆生,穿過了清野前面剛剛抽出綠芽的樹,穿過了寂靜和喧囂,穿過了天氣、鞦韆和塵埃,穿過了薄薄的落地窗,帶來了一室沒有耳鬢廝磨的曖昧和沒有噓寒問暖的感動。他們兩個人對於彼此的意義,不是海誓山盟的摯愛,也不是青春悸動的熱烈與新鮮,而是像經歷了滄海桑田之後寂寞和絕望的救贖,是在只有兩個人的世界中看着窗外熙攘的相互依偎,但同樣的是,他們都是彼此的唯一,沒人可以替代,也永遠不會背棄。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江州的黃昏裡,外面明明還算是春寒料峭,可他們還是覺得足夠溫暖。
晏冷悄悄翹起了嘴角,把頭埋進了岑歌的肩窩裡,閉上眼睛蹭蹭,一隻手卻偷偷地抱住了岑歌,然後一點一點往上爬,突然圈着岑歌的耳朵就不再鬆手,拇指蹭着岑歌耳朵上的還未褪盡的胎毛。
岑歌被晏冷蹭得有點癢,但是他沒有躲開,反而向晏冷那邊靠了靠,看着晏冷臉上像是吃飽了的饜足,岑歌好脾氣地笑笑,他又何嘗不是覺得安心呢?
黃昏悄悄過去了,天已經黑了,晏冷就這樣靠在岑歌身上從四點多睡到了六點多,直道別墅外面白色的夜燈照了進來,晏冷才半睜半閉着眼睛醒了過來。
發現自己靠在岑歌身上睡了兩個小時的晏冷一下子精神了,就聽見岑歌說,“醒了?”
晏冷“嘿嘿”笑了幾聲,伸出爪子替岑歌按着肩膀,感覺到手下有些緊繃的肌肉,晏冷嘆了一口氣,明明牀就在旁邊,但是岑歌就這樣讓自己靠着睡了兩個小時,一動都沒動過,身上都僵硬得麻木了。岑歌從來都是這樣一個人,認定了自己,就一門心si地對自己好,就像上輩子,不管他是走是留,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對自己,都無可挑剔。
其實晏冷是真的累了,強行把藥力忍過去,不曾發泄,這非人的痛苦已經讓他忍得異常辛苦,但是他知道那只是烈性的崔情藥罷了,在冰焰一連出了三次,他下樓的時候腿都是軟的,不過是強撐而已。忍過了最難受的時候,藥力已經開始消退,只是消退後帶來的虛弱感尤爲明顯,他真的覺得體力已經透支。可只是看見岑歌,接近岑歌,他就覺得安心,身上彷彿也不那麼難過了。
岑歌不知道晏冷剛纔出去是做什麼,但是他看出了晏冷深深的疲憊,疲憊到了即便強撐也根本無法遮掩的地步。
原本岑歌的第一反應是晏冷的傷是不是又裂開了,但是他趁着靠向晏冷的時候,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背,繃帶還很齊整地綁着,也沒有血跡伸出來,傷應該沒事,所以他纔沒有把晏冷叫醒,任由他靠着,因爲他知道他只是累了。
其實晏冷背後的傷早就開裂得不成樣子,只是在冰焰讓宋人良幫他處理過了,繃帶也是重新打好的,而且還又多了一條,宋人良是情急之下踢出的那一腳,晏冷又毫無防備,肋骨處淤青青紫了大片,但是好歹他還有分寸,談不上骨裂,但是皮下組織出血是跑不了了,正好他身上還有傷,藥味互相掩蓋,不得不說晏冷還是有一些小心思的,他沒想瞞過去,這傷太重了,他知道他根本瞞不過去,他只是想緩一下,最起碼緩過今天,他真的太累了,他也不是鐵人,也會有撐不下去的時候,現在的他已經接近極限了。
不過,他沒想過要對岑歌隱瞞,因爲他承諾了,在岑歌面前不再遮掩分毫,他不會給自己任何理由來辜負岑歌的信任。
兩個班班主任那裡都說好了,晏冷和岑歌兩個病號就這樣互相監督着在牀上躺了整整兩天,在第二天的時候,晏冷對岑歌坦白了那天發生的事情,樁樁件件,毫無隱瞞。
“晏冷,如果你真的殺了她,你會有麻煩嗎?”
“……會,但是對我來說,結果總是比我被記者捉姦在牀要來得好。”
“……是因爲我嗎?”
“不全是,如果讓那個女人得逞,最壞的結果是我被逼婚,你被殺。”
“……趙燒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關係。”
“嗯,目前看來她大概是有所察覺了。不過沒有關係,趙小雅會處理好的。”
岑歌突然笑出聲,“真沒想到,蘇蝶那麼一個柔柔弱弱的美人竟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特工。”
被岑歌一提,晏冷也想起了當初他和岑歌的誤會,也笑了,如今已是雲銷雨霽,兩人之間不會再有什麼誤會了,所以那次怕是唯一的一次了,倒是也變成了一段茶前飯後的趣事。
只是岑歌看着晏冷身上的傷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晏冷的傷實在是不輕,肋骨淤青發紫了一片,上面還有密密麻麻的血點,背後的傷反覆開裂,發炎泛紅總也不褪,這兩天岑歌一直怕晏冷發燒,但是還好,晏冷只是在第一天有些低燒,睡了一宿就退燒了,爲此岑歌還嘲笑了晏冷野狗體質。不過晏冷竟然能舔着臉湊上去,“汪”了一聲,岑歌要不是還記着這隻汪身上還有那麼重的傷,十分想踹上幾腳。
在牀上養了兩天蘑菇的兩個人終於躺不住了,而當晏冷看着岑歌身上穿着的衣服,還是白襯衫套校服,頓時臉色一黑,擡手就把那件肥大而又愚蠢的校服扒掉。
岑歌抱着胳膊笑着看他,“你這是讓我穿單衣出去耍啊?”
晏冷沒說話,只是從櫃裡拎了好幾件大衣出來,有板有眼地在岑歌身上比劃,似乎是在看哪件更能襯托出他家岑歌的帥氣挺拔,不過很明顯他失敗了,因爲他覺得無論哪一件,只要穿在岑歌身上,都讓他移不開眼睛。
岑歌沒說話,頗爲好笑地看着“一臉花癡”的晏冷,明明他纔是當事人,但是卻根本沒有徵求他的意見,強行扒了他的衣服不說,還在他身上比比劃劃個不停。
岑歌既然已經決定和晏冷在一起,對於他來說,現在他們兩個人就是在一起過日子。他沒有依附晏冷,他能夠自己養活自己,他只是答應了晏冷,兩個人都放下那些固執,去努力磨合,努力接受彼此的所有,當然不會是說說而已。他不會因爲晏冷比他會掙錢就否定自己的價值,既然是過日子,那麼兩個人自然是平等的,只不過他們的職業不同罷了。他們會在一起度過整整一生的時間,他們都是彼此的唯一,是相互支撐走下去的力量,哪裡談得上誰高誰低呢?
最後,晏冷讓岑歌換上了一件白色帶着黑色裝飾的套頭衛衣和一條黑色加絨的牛仔褲,然後又親手爲岑歌穿上白色的大衣,翻箱倒櫃找出了一雙還沒拆開的白色皮鞋,自己則是隨便披了一件同款的黑色大衣,衝岑歌呲牙笑了一下,無比愉悅地出門去了。
晏冷的衣服都是洋貨,即便是在江州這樣的大都市,也能算得上鮮明瞭。
兩個比肩的帥哥同時走在街上,頗爲惹眼,到了商場之後更是如此,賣貨的小姑娘恨不得把眼睛都落在兩人身上,人都出門了,還眼巴巴地站在門口看。
兩個人把男裝逛了個遍,兩個人手上全都是晏冷買的衣服,累得岑歌坐在長椅上就再也不願意動彈了。
晏冷其實沒什麼衣服好添置的,這些衣服基本都是給岑歌買的,所以岑歌整整試了大半天的衣服,從日上三竿試到華燈初上,在岑歌的拼死力爭之下,兩人終於逃離了魔爪,去麪館吃麪去了。
當然,過不了多久岑歌就會發現,買的這麼多衣服裡,大多數都是晏冷衣服的同款,嘿嘿,論一隻忠犬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