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出門陳言就叫了一輛出租車,隨口報了地點卻聽到司機善意的笑聲。
“那裡正在拍片子喲~年輕人也是去看明星麼?”
他這麼說了一陣子卻沒有聽到應答,正疑惑着轉過頭看了陳言一眼,卻只看到一個黑色的腦袋微微地垂着,看不清楚表情,只能看到那肩膀正在慢慢地顫抖着。
司機看他這個樣子也就不多說什麼,一路上只有引擎發動的聲音在沉悶地迴響着。
陳言一下車就看到陳默在的劇組正在拍戲,旁邊的工作人員圍了一大圈還有一些熱情的粉絲舉着牌子堵在門口。
也就是這樣,陳言心裡的慌張慢慢地就滋長出來,他拉了一個身上帶着工作證的人張口就問陳默在哪裡。
被他抓住的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指了指一個角落,陳言朝着他手指的地方看過去正好看到陳默低着頭看東西,任安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似乎在討論一些事情。
陳言跑到陳默的面前,陳默顯然是意識到了什麼擡起頭看着陳言,然後從眼裡滲出驚訝還有壓抑在那下面的喜悅。
“哥——”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卻忽然被一把抱住!這回倒不只是陳默呆了,連任安都呆了。
陳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看到弟弟還這麼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就忽然開始後怕。
當時他爲了和陳梓賭一口氣,卻是完全沒有想到如果陳梓說的是真的,那現在自己面對的又會是怎麼樣的場景。
“哥……哥?”陳默任由他抱着,低低地開口叫了兩聲,陳言絲毫沒有鬆手的架勢。
“哥,發生什麼事了麼?”
陳言也不說話,只是胳膊越摟越緊,陳默被他抱得有點發悶。
卻巧在這個時候任安忽然拍了一下陳默的肩膀,示意陳默要上去表演了。
陳默低下頭朝着陳言的耳朵湊了湊,說:“哥,我要上去了。”
陳言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他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後還是將手鬆開了。
片場的導演已經開始催人了,陳默其實只是一個小龍套罷了,但是由着他是陳家三少爺的關係,片場的人對他都還是很客氣的。
更何況娛樂圈這種地方,背景有的時候可是比實力來的重要多了,陳默麪皮生的好,後臺又硬,就算是個紙人對他而言能否紅起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陳言和任安並肩站在一起看着陳默走到拍攝的場景中,一時間兩人都沒有怎麼說話。
其實陳言之前一直都是不怎麼喜歡任安的,他總是覺得自己的弟弟本來讀書是讀的好好的,可是就是被任安這麼一拐就走上了別的路——雖然他知道有些東西對於陳默來說是變不了的。
“三少他很有實力。”
任安忽然站在陳言的身邊開口,陳言抿了一下嘴脣幾乎要輕笑出聲!
有實力又怎麼樣,最後的結果還不是一抔黃土?最可笑的那黃土還是自己的哥哥賜予的。
看到陳言不說話,任安心裡下意識地一動,他又接着說:“三少的確是應該走這條路的,他經常說起你,如果……您真的不想讓他走這條路的話,我想三少他——”
連敬稱都用上了,這孩子對阿默其實是真心的吧。
陳言看着正在片場的陳默,少年額角的碎髮被風微微吹起,黑色的瞳仁裡彷彿滌盪着琉璃色的光。他從以前就發現,陳默的眼睛是一片純粹的黑,而不是像自己活着是其他的人,總是微微地帶着點褐色。
那樣自信的陳默,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這樣的……
陳言手握成拳,放在自己的嘴角,然後他輕輕開口:“既然是他想要的,我自然是……不會阻止的,只是……”陳言的臉色一暗,旁邊的任安張口正想問,陳言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陳言像是嚇了一大跳一樣,忙伸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手機還在震動着,陳梓的名字也彷彿在自己的眼前慢慢晃動。
陳言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阿言,看到陳默了麼?”
“恩。”
“一切都好吧?”
“……恩。”
“,那就好。”陳梓的聲音帶上點輕笑,“你呢,什麼時候回來?”
“回去做什麼?”
“領獎。”
“——!”
“阿言,你不記得了麼,我和你說過的你的夢想我一定會幫你達到,現在……不回來取你的夢想麼?”
陳言看着自己的手,指節分明修長,很多人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說,你有一雙很適合彈鋼琴的手。
但是,夢想也只是夢想罷了。
他的目光轉到陳默的身上,在戲中的他已經全然沒有了平日裡沉默的樣子,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幹練還有靈氣,彷彿整個片場都在爲他一個人服務。
他想到陳默當年的輝煌,他是知道的,自己的弟弟是能走到最高的那個位子的。
“陳梓。”
陳言緩緩開口,口氣裡面都似乎灌上了鉛。
“我敬你,是因爲你是我的大哥,但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這一次,你不應該拿陳默來逼我。”
“如果你真的動了陳默,那就先把我殺了。”
陳言轉過頭看着旁邊,由於聽到自己說的話而眼睛越睜越大的眼睛。
“呵——你會後悔的。”陳梓的語氣已經沾上了顯而易見的怒氣,但是他的聲音依舊很淡,“什麼人都是值得你犧牲的不是麼,你很偉大啊陳言,你真以爲陳莫年那老東西對你的心思能正到哪裡去?你可是他的兒子,你——”
“……我心甘情願。”陳言皺着眉頭開口,最後他又加了一句,帶着一種類似於危險的味道,“你別動陳默。”
“好,我可以不動他,你要知道我現在想弄死陳默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但是相應的,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陳莫年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東西!”
“再見。”
陳言掛下電話,旁邊的任安正看着自己,眼裡有些擔憂。陳言朝着他安撫地笑了笑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陳默一天過的都很順利,拍戲結束的時候卻是晚上十點了,他拉着陳言去吃夜宵,任安也就識趣地沒有跟去。
陳言隔着騰騰的白霧看着陳默的臉,早上陳梓對自己說的話好像還縈繞在耳邊。
他真的覺得陳梓是瘋了。
上輩子的時候他就知道陳梓是那種爲了達到目的能夠不擇手段的人,卻沒有想到當他把那真實的一面朝着自己揭開的時候卻會是這樣一番血淋淋的場面。
到底陳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大概是自己的天平朝着陳莫年開始傾斜的時候吧。
從那個時候開始……
“哥……”
陳默察覺到陳言在走神,叫了一聲。
陳言回過神看陳默,目光裡呆着點疑問。
“你怎麼不吃?”
“……沒胃口。”陳言拿起了筷子,又攪拌了幾下,最後還是覺得沒胃口。
陳默卻是吃的差不多了,白森森都見了底。陳言轉過頭結賬卻在站起來的一瞬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多加了一份。
陳默倒是沒有多問,只是就着月色看着陳言的臉,淡淡地問道:“哥你回家?”
陳言點了點頭,陳默有劇組提供的住的地方,但是今天陳梓的態度讓他又開始有些不放心起來。
他定定地看了陳默幾秒,開口問:“要不要過來一起住?”
“不用了。”陳默朝着他笑了笑,“你也知道的,我看着陳莫年就不自在,更別說……”
“其實爸他……也很難的。”陳梓想到最後,還是這麼模棱兩可地說了一句,陳默的目光卻微微一閃裡面透露出點複雜的神色。
“那麼哥你真的是……喜歡爸了麼?”
“……”
兩個兄弟都心知肚明,陳默說的這個喜歡到底是什麼意思,陳言卻第一次沒有躲閃,用和很多年前回答陳默這個問題的時候,平和地開了口。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聲音里居然沒有任何的波動,彷彿就連他自己都沒有什麼覺得需要回避的。
“算是吧……”陳言嘆了口氣,“我喜歡他,很,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