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十根手指攥得很緊,但是顧千秋站在他的面前卻是用眼神阻止他開口。
如果這次比賽真的被取消資格的話,在現在的陳言眼裡也並不會再像上輩子一般讓他覺得生不如死。只是……
只是他會開始懷疑,現在的一切乃至將來的一切,真的會是他有能力阻止的麼?
看吧,他連小小的一場音樂比賽的結果都改變不了。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這麼慢慢地說着,然後蔓延上來,整個心口都被拉扯得發疼。
他以爲他是不信命的。
“那……夏教授,其實我們並不是對您的教學素質產生質疑,但是我們並不能保證陳言他……”男人的眼珠子轉到了陳言的方向,言下之意很明顯。
陳言只是咬了一下脣,開口說:“我沒有。”
“哼,你沒有?!夏教授,你能保證在比賽之前陳言並不知道這首曲子嗎?”
“我——”夏千秋的臉色也難看起來,“我沒有教過他。”
“~”男人的聲音營養怪氣,“那麼就是說,他知道了?”
“那麼誰有能做擔保,他——”
“我保證!”
一個陰鷙卻又霸道的男聲忽然插了進來,在這樣吵嚷的氣氛中卻特別明顯絲毫沒有被淹沒的架勢,那聲音裡呆着點上位者特有的嘲諷還有不可置疑的自信。
站在門口的,是許久不見的陳梓。
陳言的眼裡是一閃而過的狼狽。
……他寧願真的失去資格也不需要陳梓這樣一幅施捨的模樣給他這個機會!
“啊,原來是陳先生!”評委席上的人統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眉梢裡都是笑意,“早說嘛,難道陳言少爺和您……”
這稱呼變得還真的不是一般的快。
“沒錯。”陳梓走到陳言身邊,黑色的眼睛深不見底,卻又像是有一團莫名的東西在快速翻滾,“如果我給他做擔保,夠不夠呢?”
他伸出手指在脣邊輕輕地點了一下,整個房間裡的人都呼吸一頓。
半晌那個剛開始喊得最響的男人臉上又堆砌起那種讓人生厭的笑:“那是當然,如果是陳先生的話,比賽當然要馬上繼續了。”
“……”
“不用了。”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忽然從房間裡傳出來,來自從頭到尾都被人忽略了個徹底的陳言。
所有人像是剛剛發現陳言的存在一樣,不過倒是隻有陳梓,一進房間他的視線就是死死地黏在陳言的身上的。
“你——”
“我是說。”陳言擡頭,這個時候他的眼裡忽然迸發出了一種難以言語的光芒,那光芒太盛,照得那張本來並不是絕色的臉上露出一種絕然的美,“不用了,這個比賽,我不參加了。”
“——?”
“可是——”
所有人都有些驚慌,偷偷地看着陳梓的模樣。陳梓對此的反應只是略略挑眉,黑色的西裝將男人勾勒得優雅無比。
“小言,你知道你在說什麼麼?”
“……”
“你今天出去了,可能就一輩子都沒有這個機會了,你真想明白了?”
陳梓抱着胸看他,黑色翻滾。
陳言難得表情淡然起來:“哥。”
“恩?”
“有些事情,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的。”
陳言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脊椎抵住了冰冷的門把上,黑色的碎髮遮住了他的臉,露出來的下巴白皙精巧。
“——我不明白什麼?”
陳言卻是不看他了,他轉過頭對着夏千秋方向鞠了一個躬道。
“老師,抱歉了。”
夏千秋看着他,不說話。
其實說到底,陳言只是不想欠陳梓的人情罷了。
說的再直白一地,他直視不想欠陳梓用錢和勢力堆砌起來的人情罷了。
這件事他也沒有考慮周全的地方,原先就明白了試題然後就沾沾自喜以爲穩操勝券,其實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能讓他潰不成軍。
從他踏進比賽場地的那個瞬間,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次比賽對於其他人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他的確是做了弊。
但是並不是看上去那麼完美。
陳言走出房間的時候,陳梓也追了出來。
陳言靜靜地看着擋在他的面前的陳梓,眉頭忽然狠狠地皺了一下。
“你出來幹什麼。”
“……爲什麼不要我的幫助?難道我已經讓你噁心到連這麼小小的幫助都不肯接受了麼?!”
“哥,你是聰明人,我是蠢蛋。”陳言平白地開始敘述,“但是這樣的遊戲,真的有意思麼?”
陳梓的臉色白了一下,繼而鎮定地回答說:“什麼遊戲?”
“……就是先讓我陷入困境然後再像天神一樣來拯救我的遊戲。”
陳言的手指一根一根抽緊:“就是再蠢笨的人,被玩弄了兩次了以後也是有些知曉的,你說是麼?”
“……我。”
“其實,你想讓我感謝你大可不用這樣的方法,哥,想明白吧,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已經回不去那種用親情的謊言能遮蓋一切的時候了,在陳梓說破那些秘密的開始,就回不去了。
“……呵,你真的準備這個樣子麼?那麼陳默的命呢,他的命在你心裡值多少錢呢?我告訴你,如果今天你不給我回到這個舞臺上繼續比賽,我可不知道他在的那個片場會出什麼意外喲~”
“我想你一定不敢賭的吧,我親愛的弟弟。”
陳言驚駭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幾乎已經看不清楚情緒的陳梓,頭隱隱發暈。
“怎麼樣,上去還是不上去?”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就連陳梓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堅持什麼了。
他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只會把事情越弄越糟糕,可是他就是剋制不住。剋制不住想要讓陳言聽着他的話去做事,剋制不住……
陳言看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陳梓卻忽然覺得冷。
真的是冷。
說不定他這一次真的是錯了。
“抱歉。”陳言轉過頭,“如果你真的殺了默默,我就會用我的命來恨你。”
我就會用我的命來恨你。
“——你!”
陳言說完這句話以後就快步跑了出去,一點形象都沒有,中途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重點了。
他腦子裡模模糊糊地想着,陳默應該現在也是在這個城市拍戲,坐車的話大概要多久才能到,更重要的是,陳梓到底會不會下手。
陳梓的狠他已經見識過無數次了,但是剛纔陳梓給他的感覺卻和之前並不一樣……
所以,他在賭。
他也只是在賭罷了。
並且他的腦子也清晰地告訴他,其實,他賭不起。
一點都,賭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