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從小就懂事乖巧的孫女兒,金財運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前世的金大猛一定也是如此乖巧嫺淑的,怎麼會是縱火犯?
可是他卻苦於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那場大火不是當時的金大猛放的。
當年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那場火,到底是誰放的,又爲什麼會放了那場火。
看着金財運的沉默,金大猛的心,開始快速沉入透不進任何光亮的海底,壓抑難受極了。
“爺爺,那場火,是我放的,對嗎?”
雖然覺得問爺爺有些唐突,但是金大猛已經沒有辦法了。
金財運嘆了口氣,有些拘摟的身子轉過來,走到金大猛的面前,手搭上她的肩膀,語氣肯定地道,“大猛,爺爺相信你,即便是你的前世,也不可能放那把火。”
面對金財運沉默之後篤定的話,怎麼可能讓金大猛相信是真的,爺爺會這樣說,只因爲她是他的孫女,他愛她,他不希望自己揹負着前世的仇恨和夙願嗎?
可是這一世已經逃不掉了,竟然逃不掉,她就必須用這一世補償她欠夜呤蕭的。
“爺爺,我知道,那場大火是我放的是嗎?你這般說只是想讓我把愧疚降到最低是嗎?”
金財運眉宇倏爾緊擰,突然轉變話題道,“大猛,你是怎麼知道前世的事?是蕭兒對不對?這一切都是蕭兒告訴你的,對不對?他告訴你當年的大火是你放的嗎?”
若是這樣,一切都解釋的清楚了,夜呤蕭,一直都在關注着大猛,蛤蟆石,檀木盒,冥婚……
這一切都是註定的。
他早就知道,可是當一切現實擺在面前的時候,他還是無法接受。
前世的恩恩怨怨,爲何要這一世來還,若是大猛幸福還好,可是她真的幸福嗎?
是不是自己錯了,當初要是他努力阻止大猛戴夜呤蕭的頭髮,努力阻止她和他訂下冥婚,是不是就可以……
可是沒有當初,沒有如果。
如果…….當時他那樣做了,可能大猛就活不到現在了。
金大猛只是一雙幽深的眼眸揪着金財運,不點頭,亦不搖頭。
金財運嘆了口氣,不用問,很顯然,知道當年真相的,只有夜呤蕭了吧,他那麼愛大猛,定然不會騙她。
可是爲何,爲何要告訴大猛,讓她愧疚,痛苦,自責。
爲何要讓她這一世也活在前世的痛苦折磨中。
這樣的大猛,真的幸福嗎?
大猛出生,吳清就說,她要保命,只能訂下冥婚,而且對象必須是檀木盒中的那位,當時他掙扎了很久,以爲躲避可以逃過這注定的孽緣,所以他只要了夜呤蕭的頭髮,做成紅色髮圈兒戴在金大猛手腕上。
可是到最後,還是不得不讓金大猛訂下冥婚,因爲大猛身體越來越不好……
可是現在他後悔了,生下來,吳清就告訴她,她只有今世,若是死去,連魂魄都沒有,離開夜呤蕭,身體差點,但是至少快樂,與其活在痛苦自責中,還不如快樂的活幾年,即便日子不長久,也好過一輩子活在痛苦中……
一時間,金財運的思緒百轉千回,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大猛過的好,開心快樂?
沉默了很久,金財運擡頭看着面前的金大猛,她憔悴消瘦了很多:“大猛,你跟夜呤蕭合離吧“
其實,三年前,富貴和大猛孃的死,他經過仔細的調查,越來越確定,他們的死和夜呤蕭有關係。
即便不是他親手,也是他在幕後操作。
因爲他撿到了,證明夜呤蕭是幕後兇手的東西……
陰陽八卦鏡!
夜家的傳家之寶,這東西有一個獨特的作用,反射出當年富貴和大猛娘死前的最後景象。
他之所以不敢拿出來,一是害怕看,害怕自己的心承受不住,二是害怕金大猛想不開,離開夜呤蕭…….
離開夜呤蕭,金大猛能活幾年不知道,但是身體肯定會再次變得很差,體弱多病。
可現在看來,金大猛過的並不快來,這樣他又何苦讓大猛如此。
即便是短短的幾年光陰,能過得幸福快樂,也對得起這得知不來的一世……
夜呤蕭的目的太明顯了,就是讓金大猛痛苦,讓他爲當年的一切,爲他夜家的滅絕,付出代價。
開始他以爲,夜呤蕭是愛大猛的,但是現在看來不止是愛,還有滔天的恨,果然他不會輕易放下。
所以,訂下冥婚,禁錮大猛在自己身邊,不是真的因爲愛金大猛而想要跟蘇沫在一起,只是爲了報復而已。
金大猛震驚了,震驚爲什麼爺爺會這麼草率地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不是最希望她幸福的那個人嗎?
而且當初訂下冥婚,她一再反抗,都是爺爺在她耳邊勸她妥協人命的不是嗎?
現在這句話,又爲那般?
“爺爺,爲什麼?”
“傻孩子,即使夜呤蕭說愛你,他也給不了你任何幸福。”
大猛爹孃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這個土壩村,連綿不斷的詭異事件,他其實早已懷疑是夜呤蕭的關係。
“也許,適合你的人,是沐雲書,你不知道他……”
想到前面自己勸說沐雲書成全金大猛和夜呤蕭的話,金財運又懊悔的蹙起了眉頭,是他欠考慮了,以爲金大猛在夜呤蕭身邊過的很好,以爲富貴夫婦的死能澆滅夜呤蕭心底的仇恨,以爲他不會把殘忍的真相告訴金大猛。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演變成這樣,他真是……
“爺爺,你不要說了,我和雲哥哥是不可能的”
金大猛垂下頭去,金財運眼裡的殷切,太濃烈,讓她不敢看。
雖然她對於和沐雲書小時候的約定一點印象都沒有,看金財運的樣子,他是知道的,但是那又如何,她既然嫁給了夜呤蕭,也知道了前世她犯下的過錯,她又如何全身而退,更何況,她的一顆心已經遺落在了夜呤蕭那裡……
這些都不是她能決定控制的,既然不能控制,就隨心所欲吧,跟着心走。
“爺爺,我會好好的,你不用擔心我,大猛已經長大了”
她要爲自己犯下的過錯承擔責任,她已經長大了,不想再唯唯諾諾,沒有果斷。
金財運看着金大猛,眉宇緊擰着,以前的金大猛是抗拒,躲避夜呤蕭的,可是此時他一眼便看出來了,現在的金大猛,已經愛上了夜呤蕭了。
是孽緣還是姻緣?
是福是禍?
也許只有讓金大猛自己去探知了。
“大猛,你爹孃已經去了,爺爺現在唯一的心願,便是希望你過的幸福,不管你跟誰在一起,只要你幸福,爺爺都不會反對。”金財運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問,“跟夜呤蕭在一起,你真的幸福嗎?”
金大猛心微微一怔,一種酸楚至鼻尖蔓延,她知道爺爺是真心對自己好,垂下頭去,點頭,“爺爺,我會讓自己幸福的,一定會的。
說着,金大猛好像心有靈犀一般,擡起頭看向馬車,果然如期的看進那深邃的黑眸中,遠處,夜呤蕭站在馬車旁,靜靜的看着她揚脣淺笑。
金財運微微的嘆了口氣,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但是他搭在金大猛肩上的手卻加重了,讓金大猛頓時覺得,若不能幸福下去,爺爺一定不會安心的。
可以的,她一定會幸福的,她一定會……
金大猛剛走到馬車旁,夜呤蕭表情溼潤地走過來,在離她一臂遠的地方,目光不偏不倚,全然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交接的時候,金大猛竟然感覺到了一種淡淡*溺的溫柔,這種溫柔,讓她很不適應,所以只是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
夜呤蕭薄脣勾了勾,長臂一伸攬住金大猛瘦弱的肩膀,用近乎深情的目光低頭看着她,“丟丟在等你了,我們回去吧”
回夜府的路上,金大猛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就想起金財運的話,以及他眼眸中深深的疼惜。
——大猛,和夜呤蕭和離吧。
——即使夜呤蕭說愛你,他也給不了你任何幸福。
她不知道爺爺爲何有那樣的眼神,爲何突然如此感慨般祈求的語氣讓她和離。
金大猛眉頭一擰,神色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如果她什麼都不知道,或許,她可以毫無負擔毫無愧疚地離開,並且永遠不會眷戀。
可是,事情到了現在,她還怎麼離開。
夜呤蕭說過,她生生世世都是他的人,既然有前世今生,那麼下一世她也會逃脫不了的。
只是金大猛沒有想到,她根本沒有下一世之說。
只要夜呤蕭不說讓她離開,只要夜呤蕭不放棄,不背棄,她便永遠不會離開。
摟着金大猛閉着雙眼休憩的夜呤蕭感覺到懷裡的人兒身體微微的緊繃,立刻便睜開了雙眼,低頭看着懷裡思緒凝重的金大猛。
“爺爺跟你說了些什麼?恩~”夜呤蕭的聲音性感低沉,絲絲入扣,在這寬闊的馬車裡,魅惑人心。
金大猛挪了挪脣瓣,其實很想鼓起勇氣告訴他此時此刻她心裡的想法,可是,她哪裡還有能力承受說出實話可能會帶來的後果。
夜呤蕭的恨與怒,她每承載一次,便是遍體鱗傷。
她賭不起,她再也不想失去身邊任何的親人和朋友。
以後,在夜呤蕭面前,她必須得小心翼翼,不能再說錯任何話,做錯任何事情。
金大猛沒有看夜呤蕭,只是淡淡扯扯了脣角道,“沒什麼,爺爺問我在夜府住的習不習慣,不要委屈自己”
夜呤蕭深邃的墨眸裡光華流轉,即使知道金大猛的話裡帶着敷衍,但他的大腦和身體裡卻再也沒有了一絲絲要生氣的跡象。
擡手,夜呤蕭曲起食指勾起金大猛削尖的下顎,讓她與他對視。
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玉無瑕的臉頰,看着那黑白分明的清澈雙眸,下一秒,夜呤蕭便低頭,炙熱的薄脣覆上了金大猛略微顯得淺淡的雙脣,輾轉反側,漸漸深入。
閉上雙眼,夜呤蕭承受並迎合着夜呤蕭的吻,微涼的脣,也淡淡灼熱起來。
“孃親,丟丟也要親親”
糯糯的聲音突然響起,讓原本激情四射的兩人瞬間像是被澆灌了冷水一般,迅速彈開。
金大猛臉頰緋紅,羞的鑽進夜呤蕭的懷裡,不敢擡頭。
看着金大猛害羞懊惱的模樣,夜呤蕭的心柔軟的如同一灘溫水。
丟丟看到金大猛躲在夜呤蕭懷裡,覺得很好玩,樂呵呵的,撒着小短腿兒,跑了過來,一個勁兒的往夜呤蕭懷裡鑽。
“丟丟也要,丟丟也要”
丟丟嘟起小嘴,一邊說着,一邊鑽。
金大猛大囧,有些窘迫求助的看着夜呤蕭。
夜呤蕭淡淡一笑,大手攬住丟丟,帶入懷裡,在她紛嫩的小臉上,吧唧一口。
“好好好,丟丟最乖了,爹爹親親”
“丟丟要孃親和爹爹一起親親丟丟”小傢伙不滿足一個人親她。
金大猛好不容易臉上的熾熱感才褪去,擡起頭,抱過丟丟的頭,一起躺在夜呤蕭的懷裡,在她紛紛的臉蛋上吧唧一口。
“現在丟丟總滿意了吧?”
丟丟點點頭,咯咯的笑着,一時間,馬車裡氣氛溫馨的如同初冬的陽光,暖的讓人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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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沒有星星,只有淡淡的月光,銀淡的灑在整個院落裡,靜謐而神秘。
把丟丟給醜嚒嚒帶着,撤退了丫鬟門。
沐浴好的金大猛坐在一邊用白色的棉布擦着溼漉漉的頭髮,夜呤蕭站在一邊,深邃的黑眸一動不動的看着她。
眸中流動的柔情,*溺,彷彿快要裝不住,溢出來。
金大猛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側過頭去看他。
“你…….還不回房去睡”
然而她話剛落,手裡的棉巾便被人奪了去。
“不快些擦乾,會感染風寒的”
說着,夜呤蕭單膝下跪,小心翼翼的,極爲耐心的把金大猛烏黑柔亮的長髮捲入棉布中,仔細的擦拭着,微微的熱氣至棉巾中溢出,慢慢的金大猛溼答答的頭髮慢慢的乾爽起來。
彎曲着手指,挽起一縷髮絲,夜呤蕭放置鼻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俊美如斯的臉上,呈現出一抹滿足的弧度。
金大猛極度不適他這樣溫柔的對待,別過臉,臉上卻升起了朵朵紅霞,迅速的把她白希的臉頰染的通紅。
薄涼的手指勾住她下顎,薄脣輕輕落下,*而柔軟,慢慢加深這個細細的吻…….
夜很深,月光淡淡,寂靜的只剩下屋子裡上演着着一幕幕美妙春華,千般嫋娜,萬般旖旎。今夜的夜呤蕭彷彿初嘗人間美好的楞頭小子,那樣不知厭倦地,一遍一遍地要着她。
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這一晚,夜呤蕭的每一個吻,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那樣溫柔憐惜,小心翼翼。
彷彿身下的人兒就是捧在手心裡的世間最珍貴的瓷器,一不小心,就會摔碎了般。
這一晚,從來都沒想過要孕育出下一代的他,這一次,毫無顧忌,揮灑淋漓的一次又一次把愛的結晶,傳播給金大猛。
直到最後一次一起攀上愉悅的頂峰,直到金大猛真的累極了,扒在他的懷裡,再不願意睜開眼睛,夜呤蕭才心滿意足地揚着脣角,抱着金大猛在軟塌上躺好。
轉身下了軟塌,端來了溫水,耐心的給她擦拭身體,然後抱着她,沉沉地,安穩地睡去。
這樣的夜,是從未有過的美好,是夜呤蕭在接下來的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只能在夢中,纔會出現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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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南苑。
精心裝扮的閨房裡,淡淡的月光從窗戶的縫隙斜射進來,灑在了躺在睡着的女子臉上。
那女子容貌極美,月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有些蒼白,長而捲曲的睫毛細細透着剪影,給她絕美的臉蛋平添一抹神秘的色彩。
雖然睡着了,但是她視乎睡的並不是很安寧,卻精緻的臉蛋緊繃着,眉目也緊緊地蹙起,越擰越緊,在淡銀色的月光下,顯得幾分猙獰可怖。
沒錯,此女子就是夜夕顏。
此時她在做着這幾百年來同一個夢境。
前世的她,五歲的時候她因爲記恨自家爹取了一個後孃,而下了毒手,把剛滿月同父異母的弟弟丟進了水井裡淹死了。
她爹活活被氣死,她後孃把她販賣在花樓,端茶遞水,那個時候的她模樣只算是清麗,再加上手腳也不利索,所以並不能討好當時伺候的姑娘,有好幾次把客人氣走,那姑娘一氣之下把她打了半死,從後門丟在了清冷的街道上。
那時漫天下着大雪,依着單薄的她,蜷縮在牆角里,身上遍體鱗傷,但是她一點也後悔,她做的一切都是原本屬於她的,就像她把襁褓中的弟弟丟進冰冷的井水裡活活淹死一樣。
她覺得她沒有錯,要不是她爹娶了後孃,她娘怎麼會離家出走。
她恨,恨所有的人。
後來,機緣巧合下,她遇見了去廟宇祈福回來的夜夫人,當時的夜夫人剛懷着夜呤蕭。
也許是天不亡她,夜夫人抽的是上上籤,籤文的意思是,要想保的母子均安,得做一件善事,所以當夜夫人在大雪紛飛的夜裡看到夜夕顏的時候,當下便把衣衫襤褸的她接回了府。
從此……
她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錦衣玉食,衆星捧月,人前人後都有人伺候,還有疼愛自己的夜夫人和夜老爺,漸漸的她開始學會了心機,學會了討好衆人的喜歡,自然她的生活也變得理想起來。
她以爲她可以永遠的這麼幸福的活下去,可是在一天夜裡,她偷聽到了夜夫人和夜老爺的對話。
說的內容就是要送她走。
不,她怎麼可以離開夜府,絕對不行!
她理想的生活,她的夜家小姐之位,她的榮華富貴,她纔不要轉手出去,這些都是她的,都是她的,誰也不能搶她的。
幾番打聽,原來是因爲她的容貌太過平凡,而籤文上的下一句意思是,因爲夜家乃風水世家,泄漏天機太多,陰氣太重,需要給夜呤蕭養個童養媳,而夜夫人嫌棄夜夕顏的容貌不夠美,怕委屈了蕭兒。
那*,夜夕顏第一次發火,第一次覺得又被欺騙了,爲什麼,爲什麼每個人都見不得她好?一怒之下,她把貼身伺候自己的丫鬟推進了湖裡。
因爲那個丫鬟長得太過美麗,雖然模樣還未長開,但是她聽到很多人說她將來必定是傾國傾城的容貌。
爲了不讓她爬了蕭郎的*,她狠下心推她下湖,只有死人,只有死人才不會跟自己搶……
當她愣愣的站在湖面上發愣的時候,湖水中突然升起一個波瀾。
然後她驚恐的看到一個紅衣男子從水簾中緩緩而出。
那男子長得極美,妖孽的讓人挪不開眼,若是真要形容,只能說比長大後的夜呤蕭還要略微美麗些……
可是太過妖孽,妖孽的讓人覺得陰柔女氣。
“想要變漂亮?”那男子刺耳低啞的聲音響起。
夜夕顏嚇了一跳,不懂爲何如此美麗的男子聲音居然如此難聽……
但是她管不得那麼多,腦海中只回蕩着他說話的內容。
“想……..我想變漂亮”年僅七歲的她呆呆的點頭,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只要你聽我的話,我便幫你……”
說着,那個原本被推入湖水的美麗丫頭的屍體,慢慢的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