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野本來就對郭通不報什麼希望，對他的話也都是聽過就算，畢竟正事要緊。
“郭將軍，第一隊來的有多少人？”
“兩百有餘。”
“我要統統帶出城！”
郭通看了看頭頂正午的大太陽，眯起眼睛問：“現在？”
“現在！”白慕野痛快地點頭，一副不由分說的語氣命令道：“一人拿上一把鍬或者鎬，城門口集合。”
“白將軍，這天光大亮的，出城似乎……”
“我心裡有數，郭將軍都替我準備好就行了！”
要不是郭通見識過白慕野的本事，說不定真會以爲這是個瘋子！
“請郭將軍和邱將軍替我守住牆頭，盯住敵人的動向，萬一有人來襲，及時示警！”白慕野一邊下樓一邊提醒。
“自然。”
“得令！”
郭通和邱寧異口同聲地說。
白慕野繼續說：“對了，等解隊長回來，讓他在城頭招呼我一聲，我就在城牆底下，找他有事！”
郭通瞪着他，雖然不明所以，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
“哎？蔡二哥，你也來從軍啦？”九亭門城門口，一名全副武裝的兵士站得筆直，他正在城門值守，卻一眼就在鬧哄哄的人羣中看到了熟悉的街坊。
那人一聽有人叫自己，定睛一看，原來這威風凜凜的兵士居然就是自己隔壁的小老弟，這可真是人靠衣裝啊！他不由笑開了，驕傲地拍拍胸脯說：“可不！只許你來，就不許我來啊？”
“蔡二哥，我可當了一年多的兵了！你呀——你是不是來得也太晚了些？”那守門兵士揶揄道，笑話他從前的膽小。
“嘁！來得早又如何？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哥哥我可是白將軍親點的工程兵，全天下獨一份兒，是要派上大用處的！”蔡二哥昂首挺胸地辯解。
守門的兵士十分好奇，連忙問：“哎？何謂工程兵？蔡二哥快給我說說！”
“就是——就是——”蔡二哥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一甩袖子直說了，“嗨！我也不知道！這不還沒正式開始呢嗎！”
守門士兵哈哈大笑，連他們旁邊的人都忍不住跟着鬨笑起來，蔡二哥臉如紅布，也跟着訕笑。
這時，旁邊一個清朗的聲音高聲響起，像是好心替二人解惑，又像是解釋給所有人聽。
“工程兵啊，現在說來就是挖掘土木，能讓後續部隊更加順利打勝仗的先頭部隊，一場戰爭的勝敗，可不僅僅取決於雙方兵士如何悍勇，事先的準備工作也是必不可少的！”
兩人一見來人，立刻低頭抱拳行禮——白慕野白將軍此刻換了一身短衣，和周圍的工程兵一樣的打扮，看起來是要身先士卒！
白慕野一邊朝巨大城門走去，一邊挽好袖子，抄起旁邊人遞來的一把鐵鍬，回身對蔡二哥說：“蔡二哥是吧？走，跟我出城去，幹活兒！”
午時剛過，驕陽似火。
陽光灼得人渾身發燙，尤其是在這空曠沒有遮擋的野外。太陽高懸，高大城牆的影子被縮成小小一團，似乎吝嗇於給牆角下埋頭苦幹的人帶來陰涼。
大概是因爲白將軍和他們同甘共苦的原因，雖然渾身溼透，可城下的兩百餘人依舊幹勁十足，大有今日不把活計幹完誓不罷休的勢頭！
反正這裡沒有女眷，很多人熱得脫光了上半身，長袖相互一搭衣服系在腰間。白慕野也是一樣做法，露出一身結實健碩卻不魁梧的古銅色肌肉，惹得所有人頻頻側目，就連城牆上的郭通都不免多看了幾眼。
白慕野知道，大概由於蛋白質攝入不多的原因，唐代——或者說整個古代都算在內，習武者雖然衆多，可能練出一身肌肉疙瘩的卻極少極少，就連郭通這樣看似壯碩異常的武將，也就是比別人多把子力氣而已。
城外的突厥就不同了，人家遊牧民族可是吃肉長大的，體格能不好麼？就脫光了衣服往那一站，兩軍的彪悍程度就完全不對等啊！
嘿嘿！
晃瞎你們！
哥帥不？崇拜哥不？
白慕野正在心裡嘚瑟呢，很快就來了拍馬屁的——蔡二。
因爲剛纔跟白將軍搭上了話，所以膽子也比別人大得多。
他過來給白慕野遞了一碗水，驚異地說：“喲！白將軍，肩膀這是傷了呀？”
白慕野順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肩頭一看——原來是代表着僱傭兵身份的刺青，老周手下專用的，據說是他自己選的圖案，一對兒天使翅膀，賊特麼二！
“刺青啊——”他隨口答道。
“刺青？白將軍你……”蔡二更驚訝了，盯着那對鳥翼形狀的刺青眼珠都不錯一下！
難道這位白將軍是個戴罪之人？可刺的這是什麼圖案呀？竟然讓人覺得有些……好看？
這是官府給刺上去的嗎？
“嗯，是刺青。”突然見到屬於自己從前的記號，白慕野的心情瞬間低落不少，大概這是自己唯一在二十一世紀存在過的印記了吧？
無視蔡二溢於言表的驚愕，白慕野一言不發地走到另外一處，賣力地剷起了土！
他這次是打算沿着城牆挖出一條溝用作守城，等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就往淺溝裡倒入火油點燃，築起一道火牆。
這種方法自古就有，可似乎很少有人能用到。白慕野猜想，大概是由於火牆燃燒時間太短，只能阻擋一時；又或許，溝雖然不用太深，可也是個大工程，像白慕野這樣，肯豁出去許多人力去備戰的將領不多。
這就是專有兵種的重要性！
這不到三百的工程兵，就用着最原始的工具，在炎炎烈日下揮汗如雨，盼望能用自己的雙手爲洺州掘出一線生機。
白慕野先是和他們一起挖了一會兒，然後就開始來回巡視，檢查溝的質量。
太深不行，火燒不到人；
太淺不行，火油會留得滿地都是；
離城池太近不行，會燒到城牆以及城牆上的後續佈置；
離城池太遠也不行，敵人直接找間隙越過火牆，直接無視了這機關。
最難解決的問題：這年頭沒有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