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的兩“刀”,可以說都捅在了老曹的痛處之上,一時之間竟然讓老曹有些難以應對,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遊離不定。良久過去,老曹纔開口問道:“依仲德之見,又當如何去應對?”
程昱看看老曹,人卻揚眉一笑:“應對他幹什麼?他陸仁想鬧騰,就讓他去鬧騰好了。”
老曹一愣:“此話怎講?”
程昱道:“陸仁如此行事,既是陰謀卻也是陽謀,到現在想攔阻於他也沒有意義。既然如此,魏公不防改爲考慮一下這裡面的功過得失。”
老曹的雙眼又眯了起來:“功過得失?還請仲德細言之!”
程昱也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說辭,隨即擡頭道:“首先,是遼東與遼西重要,還是漢中與西川重要?”
老曹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但卻沒有說話,而是等着程昱接着說。
程昱接着道:“兩者之間雖然都是偏遠之地,但遼地自古以來就是苦寒貧痟之地且人口稀少,而漢中與西川卻是天府之國且戶籍衆多。陸仁雖然長於內政,但他得到遼地的話,在下以爲沒有五年左右的時間也難以成事,況且在遼西尚有數目衆多的遊牧部族,想要整合這些遊牧部族不搗亂生事也不是件容易事;
而劉備若得西川這樣的天府之國,卻正是英雄得其用武之地。進可以襲取關中,退可以擁兵自守,而且劉備有諸葛亮這樣的人爲輔,再以西川之富饒,三年間便可成事。以此而較之,是陸仁那邊事急,還是劉備那邊事急?”
老曹聞言點了點頭。
程昱道:“其次,劉備與魏公乃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敵,而陸仁雖有意襲取遼東,卻不過是想有一塊更好的自守之地而已,且陸仁與魏公之間也頗爲交好。換言之,陸仁不過就是個有點進取之心的自守之賊,比之當年的劉景升要強上那麼一點點而已。至少在短時間之內,陸仁絕對無意與魏公爲敵,而劉備一但勢大,卻必會與魏公周旋到底。所以以親疏而論,魏公也應當是先劉備而後陸仁。”
老曹再一次的點頭。
程昱道:“所以依在下之見,對陸仁那邊的事可以完全不去管他,對劉備卻要儘快的下手。”
老曹沒有馬上回應,而是翻身下了馬,再俯下身隨手的折了一根草枝擱到嘴裡,慢慢悠悠的在那裡踱起了小圈子。良久之後,老曹向程昱笑道:“仲德言之有理!陸仁不過是貪財貪地,想讓他的狡兔之窟多上一窟罷了,可是這劉備卻是在謀求他的用武之地,論起這輕重緩急,孤也應當將劉備放在陸仁的前面。”
再想了想,老曹卻又冷冷的一笑:“陸仁不是想要遼東嗎?那孤不妨再幫他一把。仲德,回營之後你代孤擬一份表文上奏天子,對遼東公孫氏劫持使節一事大加斥責,然後就明令陸仁出兵征討……陸仁現在收容了兩萬遼東降俘,多半是因爲損耗頗大而重整兵馬,若是被他拖了太長的時間,孤心中總是安不下來,所以讓他儘快出兵去和遼東打起來才比較好。”
“諾!”
程昱在這邊應下,老曹的目光卻又飄向了一邊的賈詡,因爲老曹一眼就看出賈詡好像是想到了些什麼,所以就笑着向賈詡問道:“文和有何高見?”
“……”
賈詡稍稍一窒,但馬上就回以微笑。賈詡這個傢伙有個特點,就是其明哲保身的能力可能是漢末三國史中最強的一位,所以在加入曹營之後,爲了避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基本上就是一種老曹不問,他就絕不開口的狀態,而且平時就是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裡,不怎麼和外人往來,子女親屬的姻親也從不找那些權貴人仕。但是在老曹開口問詢的時候,賈詡卻也不會保留什麼,總之就是盡到一個謀士的應盡之責。
在現在的這個問題上,賈詡的看法和程昱其實差不多。但有一條,賈詡看人的眼光可比程昱要毒得多。而且由於兩個人性格方面的問題,還有當初陸仁去勸降張繡時的一些原因,賈詡對陸仁爲人性格的瞭解也比程昱要深得多。
程昱雖然是謀士,但性格剛直強硬,很多時候爲人行事甚至用“狠辣”這個詞來形容都有些不夠。像老曹爲呂布所迫從徐州敗還兗州的時候因爲缺糧,程昱竟然“自掠其縣,供曹公三日糧,頗雜以人脯”,這就足以說明程昱的爲人性格。而這種性格的人,在對人處事的時候也會偏向於主觀而直接,連帶着的在看人的問題上也會有失水準。
而相比之下,賈詡的性格似乎正好與程昱相反。程昱的性格是強硬剛直,賈詡在整體上來說卻灰常的陰柔毒辣,在看人的問題上也就很客觀。事實上如果仔細的去檢看賈詡的用計史,不難發現賈詡用計幾乎全都是針對對手的爲人性格來下的手。
以上這些扯得可能有點遠,但也可以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明賈詡看陸仁比程昱看陸仁要看得仔細得多。而且吧,以程昱的爲人性格,在當初的那段時間裡面,程昱是不屑於和陸仁那樣的傢伙打交道的,所以程昱對陸仁的瞭解很片面。
換到賈詡的身上,賈詡卻並非如此。當初在張繡投降的時候,賈詡出於各方面的原因必須要多和陸仁打交道,那個時候賈詡就很注意觀察陸仁;後來在官渡之戰時期,賈詡雖然已經開始在有意的與曹營中人保持距離,但是在對待陸仁的態度上,賈詡仍然要比對待其他人要稍稍的親近上那麼一些;再到後來陸仁出逃,賈詡其實已經早有預料,但出於各方面的考慮,賈詡選擇了在這個問題上裝聾作啞。
當時的賈詡會選擇裝聾作啞,除了賈詡不想給自己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之外,可能賈詡在他的潛意識裡纔會明白當時的陸仁和賈詡其實很像,至少也是有着不少的相同之處。這麼說吧,賈詡的爲人品性並不壞,可他會成爲一個挑拔張李之亂的“亂國奇士”或“亂國毒士”,或許只能說是一種時勢的原因,爲了保命而作出的選擇。
換句話說,賈詡的目的是在亂世中自保或是獨善其身,這和當初那個只是想混到帶着婉兒穿回去的陸仁是何等的相似?都說人以類聚、物以羣分,正是因爲兩個人有着這種相近的想法,才使得賈詡對陸仁會多關注上幾分。也正因爲如此,賈詡對陸仁的瞭解,有着比其他人更多一些的地方。
但是隨着時勢的發展,賈詡在關注着陸仁之餘,已經漸漸的查覺到現在的陸仁與當初的陸仁變得很有些不一樣,不過賈詡沒有說,即有老曹沒有問的前題,也有賈詡不想給自己惹麻煩的原因。對於現在的陸仁,賈詡實在是有些吃不準陸仁到底是抱了什麼樣的想法,但他能感覺到陸仁對遼東動手,應該遠遠不是想再挖一個狡兔之窟那麼簡單。在賈詡看來,陸仁是在下着一盤非常之大的棋,但是在陸仁幾個關鍵的棋子落下之前,賈詡不知道陸仁的用意在哪……所以賈詡幾乎一直是在保持着沉默,沒有發表過什麼言論。
此刻老曹問起,賈詡不得不答,但賈詡也明白自己心裡的這種推想可不能說出來。所以稍一轉念,賈詡玩起了花招:“陸仁在借勢而爲,想趁着魏公征討漢中之際去謀取遼東,而魏公在權衡利弊之下對陸仁只能是聽之任之,這也無話可說。只是魏公明鑑,難道就真的要放任陸仁大搖大擺的去玩這種陽謀不成?”
老曹笑道:“孤當然不想!只是陸仁花了這麼多心思,時間也挑得準,孤還真拿他有些沒辦法。剛纔仲德也算過了,孤即便是此時回軍再進軍遼西,陸仁最多也就是丟掉一個在遼西的菊花港而已,他的大隊人馬可以在不受損失的情況下退還夷州,如此較之以利害,孤反而虧大了。算了,就算是讓他佔了個大便宜又有何妨?”
賈詡沉吟道:“雖然如此,魏公其實也能給陸仁添點堵,至少讓他別那麼痛快。”
老曹眉頭一揚:“文和之意是?”
賈詡擡手指了指東南方向,然後向老曹微微一笑。老曹先是愣了愣,但馬上就明白了過來,隨即呵呵的笑道:“不錯!陸仁調集了那麼多兵力去謀取遼東,留在夷州的兵力就有點少。在這個時候孤如果放點消息去孫權那裡,孫權應該會有點動作……嗯!此計可行!”
眼見着老曹在那裡笑,賈詡在心中卻暗暗的搖了搖頭,心道:“看似可行,實際應該會沒什麼用纔對吧?陸義浩,我這可不是在坑害你,你敢出兵遼東,對夷州防務也應該早有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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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戰”中的菊花港。
別誤會,此時的菊花港風平浪靜,並沒有再次暴發戰事。而現在的“激戰”,其實是呂玲綺、慕容紫英和鄧艾在進行實戰演練而已。之前與步度根的一仗,呂玲綺他們打得雖然不錯,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們在菊花港守備上暴露出來的一些問題。
而且陸仁也提醒過呂玲綺他們,指不定什麼時候又會有別的敵人,甚至老曹那頭要是看出了什麼的話都可能會來打遼西,所以菊花港的守備工作放鬆不得。正因爲如此,呂玲綺他們在整合了許多的意見之後,對菊花港的城防守備正在進行一系統的調整。
順便說一句,西塞山的仗打完之後,西塞山城寨的改修工作雖然在加緊進行,但也用不着鄧艾親自坐鎮,所以鄧艾就從水路來到了菊花港與呂玲綺他們碰一碰頭,正好也一起練一練兵。
相比起夷州城鎮,菊花港的城防只能算是還不錯,受地理環境所限,也沒有什麼高牆深溝,但作爲陸仁放在遼西的重要海港,呂玲綺等人又哪裡敢讓這裡的守備薄弱?
菊花港的主城與碼頭之間的路程,最初是參照基隆式樣的十漢裡左右。而在戰後,呂玲綺作爲參與過夷州城防建設的元老,就已經有考慮到菊花港的防禦方向與基隆完全不同,必須進行調整性的修築與強化。
先拿基隆來說,基隆的主防禦方向是海面,即預定爲孫權越海而來的海面攻勢。在這種前題之下,再進一步的假設孫吳的軍兵已經攻佔了基隆碼頭,那這時的夷州陸軍則需要一段距離來進行戰術緩衝。直白的說,就是夷州陸軍可以利用這十漢裡左右的距離結下戰陣,然後用夷州兵擅長的軍陣作戰方式,用嚴整的陣容去攻擊剛剛登陸而立足未穩、軍陣未成的孫吳軍兵。
因此就兵法戰術而言,基隆主城與碼頭之間這十里的緩衝帶是有利於夷州守務的,但菊花港的情況則正好相反。天津的主防禦面不是海上,而是會來自於地面的攻擊,那留出十里的距離豈不是在幫來自地面的敵人留出緩衝帶?所以呂玲綺將主城的城牆往碼頭方向加長了七裡多。如果換算成現代的公制,就是主城與碼頭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一千米。
一千米的距離能有多少?說白了還不夠幾千人排兵佈陣的。而菊花港方面主要要面對的是遊牧騎兵,這一千米的距離還不夠五胡騎兵的戰馬發力衝刺。另一方面,菊花港有留下兩百多門火炮,港口留了六十門,其餘的一百四、五十門則是由主城配置在各城牆牆頭。以當時夷州火炮約五百步左右的射程,再配合上投石機與各類弩弓,主城與碼頭如果一起開火完全可以覆蓋住這一千米的所有地點。
另外在碼頭的海面兩翼,夷州的戰船都有相應的戰鬥位置,戰船上的弩弓、投石機,還有之前由趙雨統領的幾十只炮艦,都可以對碼頭的兩翼進行支援性的中、遠程攻擊。最絕的是當時的遊牧騎兵根本就拿這些戰船沒轍。一、兩百步的海面,來自草原與沙漠的遊牧騎兵根本就無法逾越。說得搞笑一點,就是隻有這些戰艦打遊牧騎兵的份,遊牧騎兵卻只能望着這些戰船乾瞪眼,那可真的是叫“望海興嘆”了……
轉眼之間天津這裡就已經“激戰”了足足半天。於城下、港前,慕容紫英率領的步騎大軍已經不知道扔下了多少的“屍體”,但攻城大軍人多勢衆,所以慕容紫英也就根本沒有把菊花港主城與碼頭,還有己方的“死傷”給放在眼裡,拼命的催促大軍全力攻城……說白了,慕容紫英就是在摸擬着前些時候步度根大軍的攻城方式。
此刻的“戰場”上早已是殺聲震天,一批又一批的攻城兵有如洪流一般瘋狂的涌向菊花港的主城與碼頭。菊花港主城的城頭與碼頭這裡則是炮聲不斷,一枚又一枚的炮彈在鮮卑騎兵的陣中炸裂開來,帶起漫天的塵霧,同時也會帶走不少鮮卑騎兵的“性命”……兵是要練的,陸仁哪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相應的訓練用炮彈早就搞出來了。
轉眼間就已經打到了日暮西垂,扔下了許多“屍體”的“敵軍”終於撤退。
呂玲綺等人向士卒們發下相關的命令之後就趕回了指揮所。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趙雨的一份電報拍送了過來……這會兒的趙雨還在許昌城裡呆着,畢竟和朝庭打交道也是件挺麻煩的事情,再者這個時候的趙雨要留在許昌監視老曹那邊的情況。一但老曹主力有回軍的跡象,趙雨就要第一時間把信報傳回到陸仁和菊花港這頭。
不過現在的電報報回來的不是老曹回軍的消息,而是老曹派人給獻帝劉協上了一份表文,表文的內容是要以獻帝劉協的名義罵遼東公孫氏一通,捎帶着還把陸仁也罵了幾句,同時就是斥令遼東公孫氏交出貢物與使節,再要求陸仁這頭一但情況不對就去攻討遼東。
陸仁那頭也收到了這樣的電報,但陸仁那邊的消息還沒過來,菊花港這頭則應該自行先考量一下。趙雨因爲在許昌還沒回來,所以菊花港這頭有謀略能力的人是鄧艾。
此刻面對呂玲綺和慕容紫英滿是疑惑的目光,鄧艾沉吟了很久之後輕輕搖頭道:“放心,我們菊花港應該暫時不會再有戰事。不過……”
“不過什麼?”
鄧艾又搖了搖頭:“師傅那裡的一些想法,好像是已經被曹公給看穿了。之所以沒有什麼反應,我認爲應該是在他們看來,劉備要比師傅更加危險。從整體局勢上來說,他們的這種想法並沒有錯,因爲師傅曾經過我說過,遼西和遼東即便是落到了我們的手裡,也至少需要三年左右的時間進行開發才能夠派上點用場。
“而在這段時間裡面,師傅最擔心的不是遼東那邊拿不拿得下來,而是曹公會師出河北,那樣的話我們除了扔掉菊花港退還夷州之外再無他路可走,這也是師傅在北境問題上一直都小小心心還玩弄那麼多花招的緣故了。各位也知道,甘將軍的海軍早都從夷州開出來多久了?可爲什麼就是沒有對遼東發動攻擊?不是我們打不了,是還沒到可以打的時候。”
呂玲綺在這方面的能力不行,聽了鄧艾的解說之後只是點頭而已,但慕容紫英是有心之人,而且在夷州軍事學院刻苦學習過,所以在軍事謀略方面能力還是不錯的,自己也頗有着幾分自信。只是現在望向鄧艾的時候,慕容紫英很有那麼點羨慕嫉妒外加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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