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司隸,洛陽一帶。
二十幾年前,董卓的一把大火把洛陽城焚爲了一片廢墟,以至於獻帝劉協自長安出逃東歸併且好不容易纔逃到洛陽的時候,竟然會連口吃的都很難找得到,鬧得“自尚書郞以下皆自樵採,垣壁間多有餓死者”,當時洛陽的破敗程度由此也可見一斑。
但是時間到現在畢竟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而洛陽再怎麼破敗不堪,其優異的地理位置卻是不會改變的,這也就註定了老曹在統一北方之後要對洛陽進行重建的工作。
二十年的時間,都已經足夠陸仁在近乎於白手起家的情況下把夷州建設成一個人人都垂涎的富庶之地,難道會不夠老曹這個手上擁有着鉅額的人力與物力的傢伙把洛陽重建起來?另外除去這些政治、經濟方面的因素之外,老曹的青少年時期畢竟是在洛陽渡過的,這裡存留着老曹青澀時代的記憶與夢想,所以老曹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也會不遺餘力的去重建洛陽。
而此時此刻,老曹就在洛陽的某處郊野策馬徐行,回憶着自己當初和袁紹、張邈一幫子公子哥兒於少年時期在這裡遊獵嘻戲時的場景。那是一段沒心沒肺,卻又逍遙快樂的時光,可是幾十年過去了,袁紹和張邈等人都已經死去,其中甚至有很多人就是死在了老曹的手上。作爲敵人,老曹會毫不手軟,可是他們畢竟曾經是老曹兒時的發小玩伴,要說老曹真的一點都不唏噓難過,卻也實在是說不過去。老曹狠歸狠,但也別忘了老曹終究是一個有着詩人氣質與感傷的人。
輕輕的嘆了口氣,老曹陷入了回憶與感傷之中。可是沒等老曹感傷多久,一首想詠一詠此時的感傷之情的辭賦纔剛剛想好一個開頭,幾個騎着快馬的傳令兵就趕到了老曹的面前,再在幾聲通報過後,一份信報就遞到了老曹的手中。
接過信報的時候,老曹心中的感傷馬上就扔去了一邊,不緊不忙的拆開了信報細看。一番細看之下,老曹的兩條細眉立馬就擰到了一處,不多時就把信報遞給了身邊的賈詡和程昱過目。
又過了一會兒等到賈詡和程昱把信報看完,老曹便眯着雙眼道:“陸仁的仗到是打得很漂亮嘛!自去年將要入冬時與步度根打起,於今年開春之前擊殺步度根不說,接着就在西塞山滅掉了遼東的三萬精銳。算算時間,前前後後連五個月都不到,他陸仁居然就擺平了八萬大軍。”
老曹的時間算得沒錯。步度根率領五萬遊牧騎兵攻打菊花港是在去年的秋末入冬的九、十月間,到十二月的月底前後被菊花港擊敗。然後剛一開春,緩了那麼十來的的勁讓大家過了個囫圇年之後,西塞山一戰又開始了,前後打了二十天左右,這就打到了建安二十年的二月。
老曹是聽說陸仁在西塞山那裡又開了戰的時候出的兵,大概的時間是正月底的那幾年。不過除了先頭部隊走得比較快之外,老曹率領的中軍主力走得卻並不快,所以這時還只是走到了洛陽這裡。到也不爲別的,老曹這也是擔心陸仁在遼西那邊的動態,萬一情況不對,老曹也可以及時的把主力部隊帶回河北,所以相應的情報往來也沒有中斷過,幾乎每天都會有相關的情報送到老曹的手上。
“文和、仲德,你們覺得陸仁現在的舉動是想幹什麼?”
以當時的交通條件,中原與遼西、遼東一帶的聯繫很困難,相關的情報流通當然很不方便,按正常的情況老曹是不太可能在這個時候就收到比較完整的情報的。但是陸仁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所以有讓人把一些情報外傳給老曹的情報人員,所以現在的老曹知道菊花港那邊已經在打發那四萬多的遊牧部族回草原,同時也知道陸仁抓了兩萬多遼東兵去夷州,更知道陸仁正打算以這兩萬遼東兵爲籌碼,去與公孫氏和談。因爲這些都是真實的情報,不用玩什麼花招,所以處理起來反到少了許多的麻煩。
此刻面對老曹的問話,賈詡沒有出聲,程昱則是沉思了許久之後才道:“細作探知雖然陸仁連勝了兩仗,但自身的損耗也着實不小。雖然沒有到那種殺敵一千而自損八百的地步,可是對陣八萬之衆,依常理來說陸仁怎麼說也得損失個一兩萬士卒纔對。而夷州的兵力一向不多,陸仁所取用的軍制也與中原不同,一下子損失了一兩萬的兵力,對陸仁來說應該傷到了些許的元氣。”
得說清楚,陸仁其實沒損失那麼多兵力。菊花港的損失大概是三千左右,西塞山一役主要是損失在鄧艾的前期死守,最後戰役結束的統計是四千左右,兩仗加起來的總數是七千左右。雖然說這七千多的人馬也挺讓陸仁肉痛的,但實際上這七千多隻有三分之一是陸仁的夷州兵,主要是損失在鄧艾的守關之戰,其餘的三分之二反到是菊花港那邊的遼西兵。
也就是說這七千人裡面的夷州精銳只有兩千多些,其餘的遼西兵都是在菊花港守城戰與對公孫淵的合圍戰之中損失掉的,陸仁真正的主力精銳其損失並不大。
但是對老曹方面的人來說,他們又哪裡明白這些彎彎繞繞?因爲歷史侷限性的原因,他們都是以當時的常理來推算,這本來也沒什麼錯對不對?而陸仁在這方面,也是有意的引導了一下,反正讓老曹這頭認爲陸仁的損失不小就是了。當然,陸仁也沒玩得太懸,在數字方面完全在老曹這頭的人的可接受範圍之內。再加上當時情報流通不便的原因,這點事要瞞住老曹到也不算是什麼很難的事情。
總之,老曹這會兒認同了程昱的說法,輕輕點頭道:“陸仁昔日並不擅長軍事,爲了建設夷州也一直是重商谷而偏輕於軍旅。這兩仗他打得不錯,但一兩萬的人馬損失對他來說也確實是大了點。現在他將兩萬遼東兵擄回夷州,難道就是想以這兩萬遼東兵來補其兵力不足的漏?”
程昱道:“完全有這個可能。不過細作回報說陸仁對遼東兵許諾,只是讓兩萬遼東兵在夷州服徭役三個月就放遼東兵回遼東,這個用意就讓人有點猜不透了。”
老曹沒出聲,而是低着頭想了起來。不多時,老曹的目光飄向了賈詡,賈詡知道這是老曹在問詢自己,自己這時也不能再裝啞巴,於是就緩緩的開口道:“沒那麼簡單。陸仁此舉看上去好像是有意想與遼東和談,但實際上只怕是在圖謀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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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怎麼說?”
賈詡淡然的道:“第一,以陸仁的財大氣粗,哪裡會在乎那區區五千斤的白銀?當然,如果是換成五千斤的黃金,陸仁可能是會發瘋;”
“這個自然。”
“第二,十幾個貌美妖豔的倭女固然是讓人心動,但陸仁又不是沒見過美女的人,他身邊的幾個夫人,哪個又不是國色天香?還有那陸蘭,無論是姿容氣質還是其歌舞之藝,都可謂是天下無雙,陸仁若是想要將其納爲夫人也絕不是難事,可是陸仁卻沒有這樣做。這樣的女子陸仁都沒有去碰,在下實在是想不出那十幾個倭女能有什麼能讓陸仁心動的地方。”
老曹輕輕點頭,腦子裡卻回想起了收藏起來的那些陸蘭的宣傳海報,心中不可避免的,小小的顫動了那麼幾下,但馬上就扔去了一邊,轉而向賈詡笑着問道:“那依文和之見?”
賈詡道:“依在下之見,五千斤白銀也好,十幾個貌美妖豔的倭女也罷,根本就是陸仁扔出去的誘餌,就是想找到一個對遼東用兵的藉口。只不過陸仁的戲演得很像,還硬生生的給那十幾個倭女掛上了個藩邦使節的名頭,讓陸仁可以更加名正言順的向遼東發難而已。不過在下也始終都想不明白,這遼東到底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陸仁,會讓陸仁如此費盡心思的去圖謀。”
“……”
有關於這個問題,老曹他們都有點回答不了。要知道在那個時代別說遼東了,過了薊地基本上就是人們口中的苦寒之地,很多時候根本就是流亡發配之地,而這樣的地盤對老曹這樣的人來說好像就沒什麼意義可言。
各人沉默了一下,老曹先搖搖頭道:“這種事還真說不清楚,因爲這方面的才幹,在這世間恐怕無人能與陸仁相比,你們可還記得現在正在晉陽(就是後來的太原)開發的煤石礦藏?還有正在江東豫章以西(萍鄉)開發的煤礦?孤直到現在都不明白陸仁是怎麼知道這些埋藏於地下,卻又天南地北各不相同的地點的礦藏的。或許在遼東那邊,真的有什麼珍稀的礦藏在吸引着陸仁不惜舉兵去爭奪?”
在場的幾個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儘管有些不置可否,但都還是默默的點了點頭,因爲這是對他們來說唯一一個應該算是說得過去的理由。畢竟那是一塊苦寒而貧瘠的地頭,對於這些有重農思想的人來說真不是什麼好地方。而陸仁就算是搞開發再有本事,也沒有逆天到可以和老天爺一較高下的地步吧?那麼除了什麼特別的資源,似乎就沒別的什麼可能了。
憑心而論,老曹雖然是在無法解釋的情況之下很勉強的給自己找了個說法,但是卻也真的猜中了幾分陸仁了想法,因爲在遼東那邊真的有很多陸仁想要的資源。而現在老曹等人對遼東的態度嘛,到頗有幾分前蘇出錢購買西伯利亞的味道,賣西伯利亞那塊地頭的人原本以爲掏錢的人是大傻叉,卻沒想到買下西伯利亞的人會在冰層之下找到大量的石油和礦產,然後就悔之不及……老曹以後會不會這樣?
不過那一類的事情對老曹來說還很遙遠,老曹想得更多的卻是別的方方面面。稍稍的遲疑了一下,老曹命人取過了遼東地區的地圖,很仔細的檢看了一番之後沉吟道:“遼東對我們來說的確是偏遠了一些,但是有西塞山這樣的山脈爲其屏障,更兼陸仁有遠程海運之便,若是真的被陸仁拿下了整個遼東,再以他的才幹苦心經營上數年……”
衆人一驚,程昱馬上就追問道:“魏公之意,是陸仁想有塊更堅固的地盤?”
老曹點點頭:“夷州雖富,但畢竟與孫權僅僅只是隔海相望,而孫權的水軍雖然曾經敗於陸仁之手,但也絕不是好欺負的主,而且孫權也絕非庸主。換言之,孫權就是臥在陸仁榻旁的一頭猛虎。儘管孫權在敗於陸仁之手後派出了人質質於陸仁手中,但誰都知道陸仁一但露/出了什麼破綻,孫權這隻猛虎就會毫不猶豫的撲向陸仁。陸仁行事一向小心謹慎,荀文若與荀達公在投奔到陸仁的麾下之後相信也會再三的向陸仁提及,所以狡兔三窟,陸仁自然是想要尋找一塊可以讓他高枕無憂的地盤。”
接着老曹的馬鞭就在地圖上點點劃劃了起來:“遼東偏遠,自中原大亂以來就脫離了朝庭的掌控,特別是在公孫度任遼東牧守之後苦心經營多年,時至今日就算是孤對遼東亦有些奈何不得,而公孫度若不是慮及後人庸碌無爲難成大器,只怕早就在遼東自立爲王了,又哪裡還會對孤賣上那幾分的臉面?而這樣的一塊地盤,恐怕纔是陸仁最想要的一塊地盤吧?如若被陸仁據有遼東,天下諸候又有誰還動得了他?如此一來就算是陸仁丟了夷州,但是以他的才幹想把遼東給經營好,似乎也不會是什麼難事。”
周邊衆人一齊點頭,因爲這纔是真正說得通的理由,也的確是陸仁對遼東動手的最關鍵的原因之一。不過老曹不知道的是陸仁就是希望老曹能看到這個。
馬上就有人向老曹建議說不能讓陸仁的這個想法得逞,可老曹在看了那人幾眼之後,意味深長的笑道:“說什麼胡話呢?難道我們現在回去去對付陸仁?”
程昱也想了想,搖頭道:“沒有意義!首先便是我們師出無名,要知道陸仁爲了這次的出兵遼東一事可是造足了勢,在名義上他是在爲了天子而去向公孫氏討還被劫持的使節,所以名正而言順。若是魏公出兵阻止,豈不是將魏公置於了不忠不義之位?
“其次,陸仁一直以來都對朝庭盡顯忠節,年年納貢、歲歲奉朝,不曾露/出過絲毫的破綻和可以被魏公借用的名目,反到在世人看來,他陸仁是大漢的一個忠節之臣,更有開闢新州、收容流民之功。若是沒有合適的出兵之名,對魏公大爲不利;
“再次,如若魏公此時回軍去阻止陸仁,對陸仁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可言,最多就是丟掉一個遼西的菊花港。反到是魏公若是於此時回軍河北再揮師遼西,是屬於大軍遠征,一應的軍旅變數太多太多。能不能打贏姑且不論,但大軍遠征遼西之下,其他各處太容易出事。魏公莫要忘了,當初奇襲蹋頓的那一仗打得有多險,若非天佑,魏公現在能不能還站在這裡都是未知之數。而陸仁的軍力雖遠不及當初的蹋頓,但陸仁有海運之便,一見勢頭不對就可以乘船遠遁,魏公對他又能奈何幾分?”
後一段話可真是捅到了老曹的痛處之上。且不說當初的那場險勝時至今日回想起來,仍會讓老曹在心中大呼僥倖,最關鍵的卻是這一提起來,讓老曹想起了死在柳城的郭嘉。暗暗的嘆了口氣,老曹在心中暗道:“奉孝,你當初的那位好兄弟,如今可真是讓孤頭痛不已啊!如果你現在還在孤的身邊,又會如何去應對你的這位好兄弟設下來的這個局?”
程昱當然不知道老曹的心中所想,而是接着道:“最關鍵的,是陸仁雖然遊離於海外,但不管怎麼樣他都與魏公一向交好。若是此時魏公棄此親而結成仇,在下深以爲乃是不智之舉。因爲陸仁不但與魏公交好,與劉備、孫權之流也一向都糾纏不清。若是此時魏公與陸仁反目,使得陸仁深結孫劉以御魏公,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那可是很難說的。魏公莫要忘了,我們派出的學習團現在還在夷州學習那些精妙之術,而在陸仁的手上有着太多太多我們想要得到的東西。還有,河北各地與夷州之間的貿易往來密切,若是此時與陸仁斷絕了往來,使得許多的世家豪族可得之利因此而斷絕,恐怕……”
又是一刀捅在了老曹的痛處之上。千萬別以爲這時的老曹已經是隻手遮天,事實上正好相反,在老曹成爲魏公之後,與那些世家豪族之間的矛盾卻是越來越深。原有的歷史上老曹打下漢中卻沒能進取西川,還有與劉備爭奪漢中之後的半途而廢,最大的原因就是老曹得趕回去進行政治鬥爭。而現在的情況雖然有那麼點的偏差,但整體上來說,老曹仍然沒辦法擺平那些豪族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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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詁計寫到這裡,又會有人說陸仁不是沒啥本事嗎?怎麼整起人來卻這麼多彎彎繞繞了。好吧,陸仁都四十多了,穿了二十多年,智力練不到一百也該練到八十了吧?有個八十的智,總能玩出點花來對不對?呵呵,瓶子還停留在11,12和13瓶子沒條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