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東南風起,赤壁大火。
大火之中的戰場一片混亂,奮力廝殺的、倉惶逃命的、無助而死的,已經很難用那麼一句話或是幾句話去加以形容。而在這個時候,可以說所有人都讓自己的目光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前方,因爲很可能就因爲自己的一個走神,自己就會死在這個戰場之中,所以沒有人能擡頭向夜空望上一眼,更沒有人能夠想得到此刻在距離江面三百多米的天空之中,有兩個身影正在半空之中靜靜的觀望着這片戰場。
也不知多久過去,坐在反重力翔板上的陸仁忽然重重的嘆了口氣,扭頭向坐在另一塊翔板上的雪莉問道:“雪莉,看了這樣的一片戰場,你有什麼想法嗎?”
雪莉搖了搖頭,同樣的輕嘆了一聲之後迴應道:“我說不清楚……雖然我已經跟着主人你在這個世界中生活了七年多,但這樣的場面對我來說卻還是頭一次看到。也不知道是怎麼的,總覺得心裡面很不好受。或許,是因爲看到了這麼多的生命在戰場上就此逝去的緣故吧?”
陸仁也笑了笑,但這個笑卻沒有絲毫的笑意:“記得以前我看書的時候看到過這樣的話,說戰場就是一個血與火交織在一起的舞臺,或許某些人能夠在這個舞臺上贏回權力、財富、榮耀,但更多的人卻會在這個舞臺上失去自己的一切……呃,這麼說是不是太文藝了點?”
雪莉看了眼陸仁,口中飄出來了一句話:“主人你直接說一句‘一將功成萬骨枯’不就行了嗎?”
陸仁不知所謂的笑笑,復又輕嘆道:“是啊,一將功成萬骨枯……雪莉你知道嗎?其實我在當初剛剛穿越的時候,也夢想過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然後成爲那個踩着別人的枯骨成爲人上之人的事情……你別那樣看我!我又不是什麼聖賢之人,小時候看過的那些電影,也讓兒時的我崇拜過英雄、渴望過戰場,而且我相信這種想法在任何一個爺們兒的腦子裡只怕都有過纔對。只是現在回想起來,才感覺到那個時候的我是多麼的天真。”
雪莉遲疑道:“主人你……”
陸仁隨手從翔板的後物箱裡取出了酒水,小灌了一口之後才道:“你也別以爲我真的那麼沒用好不好?穿越之後,我也殺過人、上過戰場的,所以我清楚真正的戰場,絕不像那些影視劇裡所描寫的那樣還會帶着點史詩的味道。再說得難聽點,真當自己處在戰場之中的時候,你不殺別人就會被別人所殺,腦子裡除了想着揮舞自己手中的武器之外,哪還想得起別的事情?
“戰爭永遠都是殘酷而無情的,而那些引人嚮往的文藝貨,也不過是文人墨客們的美化而已……當然,也可能是那時的我在心靈上還沒有能夠達到某個境界的緣故吧?不過說真的,我也他嗎的不想達到那個所謂的境界。戰爭就是戰爭,死人就是死人,哪來那麼多的屁話!”
雪莉沉思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道:“所以我們夷州主體的發展策略,一直都是在刻意的避免發生戰爭,是不是主人你受到了這種心態的影響?”
陸仁點點頭:“應該有一些吧?雪莉,我承認這世間總會有一些希望能通過戰爭來爲自己贏得些什麼的人,而在這一點上不管他們真的是有雄才大略,還是說他們把戰爭想得太過簡單、太過兒戲,都他嗎的與我無關!雖然說今時今日的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地盤,有着自己先進的科技,當然還有着自己的軍隊,真想憑藉着戰爭來做點什麼的話也有能力能夠做得了,但是……”
話到這裡陸仁又低頭望向了江面上那火光沖天的戰場,搖了搖頭輕嘆道:“可是雪莉你看,這樣的一場戰爭會死多少人?三千五千?這種大規模的戰鬥,死上個三萬五萬的只怕都不是什麼稀奇事。這是現在仗還沒打完,大家也都熱血上腦,什麼事都顧之不上。
“可是等到戰鬥結束,當你走在那遍地都死屍的戰場上的時候,心中會涌上來的那份淒涼感與……唉,我可是沒那個本事用言辭來形容。反正就一句話,會讓人心裡很不好受。原本都是些活生生的生命,大家一起耕田種地、打工賺錢,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得安安樂樂的不好嗎?”
話到這裡陸仁卻又自嘲的一笑:“不管那些想通過戰爭來贏得什麼的人是怎麼想的,我卻畢竟只是一個和平社會裡草根出身的傢伙,而且在親身經歷過那些個戰場之後,我心裡還是更喜歡也更希望過那種沒有戰爭的生活。說我胸無大志也好,說我不知進取也罷,我都認了。那些沒有真正經歷過戰火洗禮的人,又哪裡會明白我心裡的這種想法?”
雪莉道:“主人,你也別……”
陸仁擺擺手:“不用說,我明白的,我的這種想法其實就是烏托邦而已。而人與人、團體與團體之間,很多時候也只有靠戰爭才能解決問題。我也正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才從來就沒有放鬆過我們那頭在軍事方面的事情。”
雪莉點頭,再看了看下方江面上的戰火,問道:“主人,我們是要看到這場戰鬥結束嗎?”
陸仁搖了搖頭:“這哪看得完?史書上說老曹是一夜之間被燒了個精光,可實際上這種戰鬥不打上個三天兩天的哪裡能打得完?太過相信史料記載那可是會吃大虧的,對此我可是一直都深有體會。行了,我也只是想親眼看一看這場在後世著名的戰役,纔會拉着你從夷州飛過來。現在已經看到了這樣的場面,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再說這場仗一打起來,我們那裡也有些事情要趕緊動手了,我們不早點趕回去可不行。”
雪莉道:“也是。這次我們是以要閉關清修數日爲藉口偷偷飛出來的,差不多也是該回去了。從這裡到夷州是一千多公里的直線距離,我們全速飛行的話三個小時左右就可以抵達,翔板的電能存量也綽綽有餘,那麼我們是直接回去嗎?”
陸仁點頭:“直接回去吧!之前的幾天,咱們躲在深山老林裡面啃乾糧的日子我可是不想再過了,不過說起來還真他喵的有點修行的意思,但咱可不想當苦行僧。”
說着陸仁又望了眼江面上打得熱鬧無比的戰場,卻又搖了搖頭道:“戰爭?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讓這玩意兒只存在於文學影視或是遊戲之中才比較好。”
說完這句話,陸仁與雪莉各自調整好反重力翔板上的座標方位,然後就此消失在了赤壁之戰的夜空之中。正所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有帶走一片的雲彩。或許在此刻的戰場之上,某些人在百忙之中擡頭望向天空的時候,能看見天空中的兩顆流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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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是數日之後,夷州莽甲城中的陸仁收到了荊州與江東方面的情報人員拍回來的有關於赤壁之戰戰況的電報。
細看了幾遍手中那份情報人員傳回來的電報,陸仁只是不知所謂的笑了笑,心說你們這些傢伙可能死都想不到這場戰鬥打起來的時候,老子可就在天上看着。不過當時自己也只是看了個開頭和一部份的中場,對於之後的戰況還是有必要了解的。
回想了一下當時那慘烈的戰況,陸仁微微的搖了搖頭再輕嘆了口氣,緊跟着卻又笑了笑,口中竟然吟起了詩辭: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世風雲/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有些感慨的吟完蘇軾的這首《念奴嬌?赤壁懷古》,陸仁卻伸出手去抓頭,心中暗道:“好像有哪裡記錯了吧?應該沒有吧?不過這玩意兒還是中學課本上的東東,有哪裡記錯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站在窗前若有所思,身後卻響起了掌聲:“曄與將軍相識已逾十載,卻極少聽到將軍有興吟詩作賦。猶記得將軍昔日常在人前遜稱胸無文彩,今日卻方知將軍是不吟則已,一鳴則驚人。好辭,好辭!”
陸仁啞然間老臉微紅,帶着幾分尷尬轉過身,見劉曄、甘寧、徐庶、鄧艾都已步入廳中,撇了下嘴向四人拱拱手,心道:“我就靠了!這版盜得還真是時候啊?剛巧人都來了。”
徐庶捋着清須,品味了一下辭中韻味,微笑點頭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多少風流人物……字字璣珠,且意味深長,既有萬丈豪情,又不失亂世之慨,確實好辭!兄長如此文彩,庶今日終於有幸受教了。”
陸仁尷尬的打了個哈哈:“子陽、元直,你們就別再取笑於我了,我肚子裡確實沒多少料,也就是偶爾能生出些感慨亂吟幾句,如果像樣的話到頗有些神來之筆的味道……好了好了,閒話我們也不再去說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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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這篇是8.22修正的。之前的幾天看奧運看瘋了,特別是8.21女排拿下冠軍之後,瓶子這裡的心神全都亂掉了,文稿也跟着寫得相當的亂。但是請大家理解一下,當初的郎平的老女排拿五連冠的時候,瓶子才幾歲大,而對這些事瓶子也是有着一份情節的。之後的女排不給力,相信也有很多人和瓶子一樣滿心的遺憾。現在終於取回了這份榮耀,作爲一個有女排情節的人,心中會有多麼興奮,恐怕也只有同樣有女排情節的人才能夠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