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現在雖然還沒到盛夏,但G市的已經很熱,白天,烈陽像烤燒烤一樣恨不得把大地烤熟。就算到了夜裡,迎面吹來的風都是熱乎乎的。
羅微拖着疲憊的身軀摸出鑰匙打開門,隨手把門關上然後直接撲牀上。
小小二十幾平米的房間裡,只擺了一張牀一張桌子,沒有風扇,甚至連個衛生間都沒有。
衛生間是樓下公共廁所,廚房也是公用廚房,在每層樓的最左邊的房間就是廚房。三樓有個公共浴室,雖說是浴室,條件卻簡陋無比。
羅微趴了一會兒纔起來,收拾了換洗衣服,提着水桶去三樓洗澡。
浴室分公共浴室和獨立浴室,獨立浴室只有六間,這個時間點浴室已經沒什麼人了。她隨便進了一間獨立的浴室。
羅微伸手正要打開花灑卻聽見的一陣不對勁的聲音。
“三百,不能再多了。”
“呸,三百想跟老孃過 夜?你倒是想得美。”
“……五百。”
羅微急忙穿上衣服,慌慌張張的收拾東西離開了浴室,回到自己租住的房間裡鎖上門。手中的桶掉到地上,她整個人靠着門板滑坐到地上。
她蜷起雙腿,把頭埋膝蓋裡,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下來。
一個人在外面不好過,可是家裡也不好過。
在羅微五歲的時候,她媽媽在外地工作的時候出了車禍去世,因爲當時家裡經濟條件不允許,連屍體無法運回故鄉而葬在了外地。所以羅微對自己的親生媽媽沒什麼記憶。
在她七歲的時候,她爸爸再婚,羅微從那時就再也沒有體會家的溫暖。
羅微小的時候家裡好吃好喝絕對沒她的份,新年穿的衣服都是撿親戚家舊了不要的。每次她問爲什麼要穿舊衣服,妹妹穿新衣服?她後媽就告訴她,衣服沒有爛就可以穿,這是節約,媽媽是要微微做個節約的好孩子,而妹妹還小,長大了媽媽也會教她的。後來羅微才知道,分明是後媽在爲自己的偏心在找藉口。
羅微從來就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提及零花錢的事。她不會忘記,就算上了初中每天也只有一塊錢的零花錢,而且不一定每天都有。每次要買新衣服或者需要用錢的時候就要死乞白賴的求後媽給錢。
羅微的後媽也帶了個女兒,比羅微小,仗着有媽撐腰,總愛和羅微槓上。無論妹妹多囂張,羅微有多想打她,羅微卻不敢下手,因爲她只要輕輕碰一下妹妹,那個像公主一樣養大的寶貝兒就會哭,一哭,後媽就會來,無論誰對誰錯捱罵的都會是羅微。
後來羅微長大了,雖然不敢完全跟後媽對抗,但至少會語言上回駁幾句。
每次後媽一有不順心就要罵她,她頂一句,後媽就跟她爸說她目無長輩。然後爸爸總會和後媽一起輪番說她。爸爸有時候知道事情真相,想替羅微說幾句好話,但是後媽一個眼神,爸爸什麼話也就說不出口了。
羅微就像那童話故事裡的灰姑娘,沒有王子,沒有惡毒姐姐,卻有一個有公主病的妹妹。
羅微在自己剛過十五歲的生日找爸爸要了一些錢,輟學獨自來了G市。
爸爸終究是親的,他沙啞着聲音說:“微微,爸爸對不起你。這些錢你拿着,你媽不知道。一個人去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
爸爸說了很多,羅微記住的卻沒幾句了。
正在那時後媽進來了,看着羅微手裡的錢,什麼話都沒說就轉頭看着爸爸,可是這一次後媽的眼神不管用了,“這是我女兒,我給她錢怎麼了?”說完,爸爸離開了房間。
羅微記得,她離開那天,D城下了很大的雨,她後媽說:“走了就不要回來了。”然後“啪”的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門。
羅微也聽見自己心裡有扇門,輕輕的合上,剩下無盡的黑暗,蔓延,蔓延……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想必爸爸正在門裡面看着自己,手扶在門把手上卻始終用不上力。
羅微沒有哭,只是覺得眼睛有點難受。
羅微沒有帶傘,她淋着雨去了火車站,渾身都溼了,唯獨那張去G市的火車票她保存的很好。
在火車上羅微就生病了,因爲行李也淋溼了,她沒有乾衣服換,就只能裹着一身溼衣服到G市。車廂裡的人最多就多看她幾眼,卻沒有一個人對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初到G市,人生地不熟,爸爸曾說羅微的一個表哥在這裡,說到了可以去找她表哥。可是羅微根本就沒考慮過這件事,自己的家庭都逼的自己到如今的地步,她還能有什麼希望。
羅微去藥房買了藥順便討了杯溫水吃藥,然後大半夜還坐在公園路燈旁的長椅下翻着租房信息。一個一個的比較,看哪個比較便宜。
好不容易相中了,房東卻嫌棄她年齡太小不租給她。初到G市,羅微坐在公園裡的長椅上過了一夜。花了一塊錢買來的租房信息報紙都快被羅微翻爛了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最後在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現在住房的租房消息……
往事不堪回首。
眼淚終於流到沒有流的了。羅微擦了擦淚痕站起來,撿起桶,收拾收拾睡下。
羅微短褲短袖躺在涼蓆上,一會兒涼蓆就會被捂熱。翻身找涼快的地兒沒躺一會兒就又會被捂熱。一米寬,兩米長的牀,空間本來就不大,翻來翻去次數多了就找不到涼快的地兒了。找來扇子不停的搖啊搖。
不知不覺就想起在學校的時候,想起那幾個大半年都沒聯繫的朋友。
——“我們五個人,不離不棄,不分不散。”
***
蘇新做了一個夢,夢見了許久不見的一個人。
可是醒來之後就忘得差不多了。
一看時間,七點半,蘇新趕緊洗臉刷牙抓起揹包衝出家門。
再怎麼狂奔,最後的結果——遲到了。
好死不死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歷史課。
“蘇新,怎麼遲到了?”
“鬧鐘壞了。”
“進來吧,希望你下次不要再遲到了。”
蘇新低着頭急急忙忙溜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熱,很熱,十分的熱。蘇新一路狂奔而來,此刻都快熱瘋了,可是礙於是班主任的課不敢拿本子扇風。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蘇新整個人就趴課桌上了,“終於下課了。”
蘇新擡頭,就看見白軒走進教室來。可惜白軒是來找班長賀武的。蘇新只能轉頭看幾眼。從頭到尾白軒卻沒有看她一眼。
白軒離開教室的時候又去找了秦可,秦可把作業本遞給了他。
蘇新扒拉一本書翻開蓋自己頭上,不想看見那一幕。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秦可最近和白軒走的比較近。
心情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