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羽這個人從不熱絡, 今日主動在副本里跟這麼多人講話,着實是件奇怪的事情。
應之行最先反應了過來,環顧周圍的主播們, 挑眉道:“沒錯,你們平時沒這麼容易激動的, 怎麼一個兩個都在鬧矛盾?”
蘇子彥委屈地撇撇嘴:“都是他們罵我,我可沒想吵。”
丹雲沒好氣:“要不是你一直說廢話, 誰會理你?”
而剛把蘇子彥罵了一頓的陳千燈則不多語, 漸漸眉頭緊鎖, 顯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西羽饒有興致地觀察片刻, 緊接着又說:“事實上, 似乎是這個位面世界裡有種力量, 能夠影響人的情緒,我勸你們別叫持有者輕而易舉地騙了。”
陳千燈按住太陽穴,半晌才道:“的確,我從剛纔便覺得心煩意亂, 有些失控了。”
陸燕緊張:“難道真有人在背後控制我們?”
丹雲左瞧瞧右瞧瞧, 怒道:“所以持有者一定是沒受影響的人!”
蘇子彥趕緊躲到西羽身後:“你看我幹什麼啊,我契約已經沒了, 難道我還能持有兩個世界不成?”
丹雲瞪眼:“我沒說你——應之行,西羽,你們兩個也太事不關己了吧?”
西羽:“你懷疑我?隨你的便,如果你真認出這是什麼世界,大可以找我試一試, 看我身上到底有沒有契約。”
陸燕上前一步:“說得好, 你本來就值得懷疑,既然敢跳出來, 就別想隨便走掉。”
西羽握緊獵刀,面不改色地淡笑。
應之行忍不住嘖了聲:“幹什麼又要打打殺殺的,我雖答應同路,可沒答應不問理由地出手——不過,西羽,你怎麼忽然好心跑過來說這些?你有什麼目的?”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西羽反問陸燕:“就算你不讓我走,又能把我怎麼樣呢?而且你怎麼知道我想走,沒準我偏想留下,觀察觀察到底誰纔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丹雲拉住陸燕:“別衝動,羅熙沒跟他在一起,又沒廣播說那傢伙出局了,此事有貓膩。”
陸燕仍舊死死地盯着西羽,卻沒有再講話。
正當氣氛有幾分僵持的時候,穿梭在樹林裡的寒風又來了,而且伴隨着寒風出現的,還有個身形龐大的冰人!
這冰人看起來和那些冰雪湊成的野生動物一樣,但超過三米的身高和手裡的冰鋒獵刀,顯然比野獸更加危險。
警覺的主播們立刻紛紛後退,本能地想要逃跑。
而西羽則微微驚訝,因爲這冰人的外觀看起來,和那個被自己打死的獵人非常相像。
難道在樹林裡死去的生命,都會被白雪皇后所利用?
就在大家“各懷鬼胎”驚訝着的剎那兩秒間,那冰人已經矯健地穿過枯林跳了過來,揮起手裡的冰刀直朝所有人做無差別攻擊。
丹雲見稍顯遲鈍的陸燕險要被砍到,不禁揮出木棍阻擋,未想那刀像砍紙一般,立即將木棍斷成兩截。
西羽衝上前去用撿來的獵刀接連對抗,卻只在冰人身上碰下幾抹冰屑,着實看不出勝算。
蘇子彥嚇得魂飛魄散,扭頭便狂奔:“我怎麼沒聽到這玩意過來的動靜啊!西羽哥快跑吧!”
他的大喊大叫引起了冰人的注意,這冰人竟然將獵刀丟下,從背後摸出冰箭,利落地朝他射去!
西羽臉色一變:“小心!”
可已經來不及了。
狂奔的蘇子彥狼狽地被箭射倒在地,一下子撲出去老遠,鮮血頓時冒出,染紅了骯髒的凍土。
廣播聲無情響起。
*
【主播蘇子彥被驅逐回中轉站】
【位面世界存在時間剩餘七小時零三分,遊戲繼續】
*
這個怪物是絕對不可能被擊敗的,至少以他們現在的武器不行。
所以主播們根本沒打算逞英雄,一個兩個嚇得落荒而逃,爭前恐後的模樣生怕自己是人羣中的最後一個。
陸燕體力自然不如其他人,急中生智喊道:“我有拇指姑娘的契約能力,別管我!丹雲你必須保住命啊!”
說着,她的身體便金光一閃,縮小成極不起眼的小人,躲進了枯葉之下。
因這行爲,廣播又響。
*
【終於開張了!拇指姑娘的契約能力已被消耗!】
【日後契約轉移也無法將冷卻時間刷新】
【請選手們謹慎使用其餘能力,切勿浪費】
*
看來只要得到契約,就可以得到使用契約主人能力的一次機會,觸發了便作廢,的確是不該濫用。
西羽聽廣播的功夫,其餘三個人已經跑走了老遠,只剩下他與巨大的冰人搏鬥。
冰人朝西羽射了兩箭,都因距離過近而被躲開,西羽索性飛速爬到樹梢,一下跳到他的背上,用力勾住他冰冷的脖頸。
這舉動搞得冰人更加狂怒,使勁晃動身軀想把他摔下來。
西羽本可以逃走,但他留下也是想印證一些想法,但單手勾着冰人脖頸的同時,將從小木屋裡帶出的兒童畫從衣衫裡取出,費勁地揮舞:“你到底是被誰控制了?你忘了你的妻子和孩子嗎?!你看,這是你兒子親筆畫的,那時候你們一家三口還在一起!”
從冰人攻擊蘇子彥的事便可看出,他是有聽覺的。
果然,這些話引起了冰人特殊的反應,它忽然愣愣地站住,彷彿失了魂魄。
西羽鬆手讓畫飄落在地,本人也趁機跳下冰人的背。
果然,冰人沒有再追着打他,而是笨拙地蹲下身去撿兒子的畫。
那畫上還有孩子的筆跡——“爸爸媽媽,我要和你們永遠在一起……”
可惜筆跡已經被血跡和污漬弄得斑駁了。
在冰人的手指觸及到畫的剎那,一道像是淚水般的液體從冰人的眼眶流出,轉瞬,他便連那張畫一起消失在一片飛雪當中。
始終用心觀察的西羽發現冰人掉落了抹奇異亮光,他立刻湊上前去尋找,竟在地上發現了個細小難辨的微粒。
像是……玻璃?
是了,沒錯了,《白雪皇后》的故事開頭,便是魔鬼打破了鏡子,鏡子碎片飛入人們的眼睛,奪走了大家的人性。
西羽用腳踩了踩,把那鏡子碎片和爛泥踩到一起,而後沉思:看來羅熙和其他性情大變的人正是受此控制,如果他們能和冰人一樣用淚水把鏡子碎片洗出來,便會恢復正常吧?
至於爲什麼不是所有人都遭受影響呢?
應該是位面持有者的能力有次數限制,就像當時孫修雅的火柴數量有限一樣,所以持有者會偏向選擇情侶之一來下手,搞亂主播們的關係。
西羽越想越清晰,在他沉思的同時,變得小小的陸燕卻躲在枯葉下,認真地觀察着這一幕。
半晌過後,西羽也意識到這附近應該還藏着那個冒牌的拇指姑娘,卻並沒有太多反應,只是冷笑了下,便撿起刀離開了。
*
在那片古怪的湖泊邊上,仍舊能看到羅熙的身影。
他跟墨一吵完架後一直留在了這裡,因爲這地方明顯存有重要信息,所以便打算找到有用的證據再言其它。
至於繁亂的心情和對西羽莫名的抗拒,也完全被墨一的“深情告白”搞亂了。
亂到極致,羅熙索性不再去想,而是用木棍協助身體保持平衡,勇敢地朝着冰湖中央的建築倒影走去。
看起來並不遙遠的距離,用雙腳靠近,竟花了不短的功夫。
當羅熙終於踩上建築倒影時,才發現它是一座雪色城堡,而這城堡與岸上的廢墟結合起來……就像是鏡子內並不真實的倒影。
這到底是什麼鬼世界……
城堡、冰雪、死氣沉沉、還有……很不正常的情緒。
羅熙眉頭微皺,經過頭腦風暴的聯想之後,心裡已經隱隱得出了答案。
他用棍子敲了下湖面,意識到在這裡繼續待着已經沒什麼用了,位面世界和持有者的角色並不難猜,只是……該用什麼辦法俘獲那個主播呢?
想不出答案。
正在這時,白起的聲音遠遠喊來:“老大!”
羅熙回身,見到白起和徐兔站在湖邊,忙招了招手。
三人相互靠近。
從進入這世界開始,他們都走了不少的路,但好在體力已在睡眠之後恢復得七七八八,所以暫且撐得住。
直到終於成功地面對面了,羅熙纔看清徐兔氣呼呼的表情和白起無奈的苦笑,皺眉:“怎麼了?”
白起無奈:“我哪裡知道怎麼了,從一開始兔子就在鬧脾氣,一直罵罵咧咧,別說做任務了,就連跟我一起走路都不願意。”
羅熙已經猜出故事背景,自然也從理性上意識到自己爲何會生西羽的氣,但那些恍惚間對這份感情產生的質疑,他卻沒辦法一併回答,故而臉色也不好看,輕聲道:“是被位面持有者的能力控制了,兔子你別多想。”
徐兔的眼神已經開始冷冰冰,不太信任地打量他倆。
白起:“這是什麼能力?”
羅熙:“安徒生的《白雪皇后》,讀過沒?”
白起恍然大悟,忽然捧住徐兔的臉,仔細觀察她的大眼睛說:“所以鏡子碎片進到你眼睛裡了?”
徐兔不耐煩地打開他的手:“什麼皇后,我沒讀過這個故事,你少給我動手動腳的!”
白起:“……”
羅熙同樣煩躁,並無意調解,只是嘆息着問白起:“所以,白雪皇后是誰,用什麼辦法才能俘獲她?在故事裡,她可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也沒受到任何懲罰。”
白起回憶了下那個童話,摸着下巴篤定地回答:“用真情實感。”
徐兔:“你說點陽間的話吧,怎麼跟別人真情實感?”
“故事裡是那樣講的啊。”白起被罵得徹底沒脾氣了,可憐巴巴地望向羅熙:“老大,你有什麼辦法?”
羅熙欲言又止,半晌才搖搖頭嗤笑:“原來並不是每個答案都那麼簡單,童話再純真,也藏了些我們並不懂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