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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暗藏劍影刀光

第323章 暗藏劍影刀光

天色已明,揚州大都督府衙門,書房內。

杜鬆雲一身官服、淡然而立,看着書房裡的各種擺設。

李希愚已被奪了長史的位子,去了衛察司專職查案。

他杜鬆雲立即就以揚州黜陟大使的身份,入主了這大都督府,主持一切事宜。

這書房裡,放着一張古琴、幾列藏書,此外再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顯得樸素儒雅。

牆上掛着一幅長畫,畫上,有一座高山。

山溪邊的亭臺裡,有一位隱士正手執黑白二子,自己跟自己下着棋。

畫上還題了一首詩,詩曰:

初爲觀臨意,登高望古臺。

浮雲接天去,流星伴月來。

江山隨遠夢,浩氣入虛懷。

有此空名道,寥落何足哀?

這詩裡,有種閒雲野鶴、超凡脫俗之意,隱隱然,又有天下蒼生、捨我其誰的的豪氣干雲。

“好畫,好詩。”

杜鬆雲讚了一聲,看了看那詩畫作者的落款,是一個兩字的人名:

“希愚”。

大智若愚。

“希愚”,就是“希冀若愚”,希望有如那聖人賢者一般,貌似愚鈍,實則萬事洞明的意思。

“早就聽聞,”杜鬆雲淡然道,“這個李希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通,是個文武全才、世所罕見的人物。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只可惜,不是個好人。”身旁,一個年輕官員道。

“孔大人,”杜鬆雲笑道,“您何出此言?”

那年輕官員叫孔懷亮,才二十來歲。

他是跟隨杜鬆雲一起來揚州的,只不過是後來纔到,現任揚州大都督府錄事參軍,是杜鬆雲的下官。

孔懷亮看着李希愚的畫作,一雙冷冷的鷹眼裡,有種陰鬱的感覺:

“此畫看似山水淡然,那隱士自弈之景,彷彿也是豁然超脫。

可在那山脊嶺背之間,卻隱隱藏着一種臨淵望秋、高峻險絕之感,暗藏劍影刀光。

杜大人,這作畫之人的心機,想必您也能看得出來?”

杜鬆雲一笑:

“孔大人家學淵源,賞畫之事,杜某便不獻醜了。”

“不敢,”孔懷亮的聲音年輕而冷冷,“杜大人乃世人所推崇之書畫大家,下官所學尚淺,怎敢妄言。

大人……”

他話鋒一轉:

“此次揚州一行,您已先行請得聖旨、便宜行事,李希愚又已被衆人聯名參劾,本來可以將其一舉拿下。

可爲何您卻放了他,還讓他繼續追查,那沉船案?

這,豈不是放虎歸山了麼?”

杜鬆雲淡淡一笑,看向了那畫:

“孔大人,你方纔說,這畫裡暗藏劍影刀光。

那不知,這‘劍影刀光’四字,又是何意?”

孔懷亮似乎明白了什麼,正想說話。

“報。”門外有人道。

“講。”杜鬆雲道。

“杜大人,令狐將軍來了。”

”請他進來。”

“是。”

門外的人走了,孔懷亮道:

“大人公務,下官先行告退了。”

杜鬆雲點點頭,孔懷亮躬身作禮,走了出去。

門外,一個身着武服、四十上下的將軍走了進來,和孔懷亮擦肩而過。

“杜大人,”那將軍粗聲笑道,“這麼有興致,在這裡看畫啊?”

杜鬆雲淡笑着,“令狐將軍,您終於來了。”

那中年將軍的臉上有道疤,像是被什麼利器劃出來似的,滿臉的粗獷相貌。

他雙手一拱,朝杜鬆雲做了個揖:

“末將明威將軍令狐德正,參見黜陟大使大人。”

“令狐將軍多禮了。”杜鬆雲道,“此來,路上可還順利?“

令狐德正一笑,有些狡黠道:

“末將是坐船來的。杜大人問這路上順不順利,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遇到那“女鬼“啊?”

杜鬆雲一笑:

“令狐將軍一身正氣,那些邪祟妖鬼,哪敢近身?”

“杜大人過獎了,”令狐德正道,“令狐某就是個粗人,一身正氣是不敢當的。可要是那鬼怪真來了,我這鐗也不是蓋的。”

他拍了拍腰間。

那裡掛着一條鐵鐗,黝黑粗厚、泛着黑光。

“很好。”

杜鬆雲道:

“此次揚州一行,正需要將軍的這種威風儀度。

此次,杜某上奏請求派員前來襄助,聖上向百官詢問對揚州之事熟悉之人,令狐將軍便自行請旨前來了。

此次揚州一案,可謂波詭雲譎。

將軍能如此自告奮勇而來,其忠君爲民之心,可表日月。”

“不敢,全聽杜大人您的吩咐。”

“好,我這就以揚州黜陟大使之名,命你暫任揚州大都督府別駕之職,掌大都督府一府之兵,隨時聽我調遣。”

“是。”

令狐德正做了個端正的軍禮,又道:

“杜大人,我聽說這府裡的一部分兵將,被調去了衛察司,給李希愚專門辦案用了。

眼下,這李希愚雖然沒了長史的官位,可三品大員的品級還留着,比我高得多。

杜大人,您現在讓我任大都督府別駕,掌管全府兵將。

那他手下的那些兵將,歸誰管?”

“怎麼,”杜鬆雲道,“令狐將軍是怕兵權分散,受人掣肘麼?”

”杜大人哪裡的話?”

令狐德正有些傲然的樣子:

“只不過令狐某帶兵,一向慣了自己說了算,突然這下轄的兵將裡,有一些讓別人拿去了。

那不也得問問?”

杜鬆雲淡淡一笑:

“蚍蜉何以撼樹,螳臂焉能擋車。

令狐將軍,您在前隋的時候就已經是大將,大場面見得多了。這揚州城,你更是無比的熟悉。

如今,這衛察司不過調走了一點人馬而已。

怎麼,你就怕了?”

令狐德正臉色稍稍一變。

他確實就是,隋朝投降過來的降將。

只是這件事,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

而他自己,爲了在大唐能官運亨通,更是從來都不向外人透露。

這杜大人怎麼會知道?

降將不聽令,還有諸多的疑慮,這可是很容易被抓成把柄,問罪的。

杜鬆雲這看似淡淡的一句,正好戳中了令狐德正的心穴,把這個有些自傲的將軍的心,瞬間收伏住了。

令狐德正立即一躬身,朝杜鬆雲一拜:

“杜大人有命,德正定當赴湯蹈火,言聽計從!”

杜鬆雲淡淡一笑:

“令狐將軍,您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令狐德正又深深一拜,一把抽出那條鐵鐗:

“令狐某的這條鐵鐗,就是大人您的馬鞭。

您讓我抽哪裡,我就抽哪裡。

你讓我抽誰,我就抽誰!”

他鐵鐗一轉,一指牆上掛着的那幅畫,畫上的那兩字落款:

“希愚”。

杜鬆雲看着令狐德正,又看了看那畫,淡然一笑:

“欲傾其山,先崩其麓,欲涸其水,先斷其源。令狐將軍,您就這麼着急,要直接找正主了麼?”

“怎麼做,”令狐德正握鐗鞠躬,“請杜大人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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