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陽快落山,聽見小紅的請安聲:四爺和弘曆進來,我平靜轉頭看向他們,他們像是站了一會兒。我起身,弘曆有些焦急的跑過來拉着我道:“額娘,額孃兒子好餓喔,有沒有什麼吃的?”
不等我答,再問道:“額娘,額孃兒子要過生辰了可不可以請弘墩哥哥過來和兒子一起過?”
看他還有繼續問的趨勢,我忙打斷:“行了”,看小紅道:“去擺飯”。
再看向他道:“小小年紀過啥生辰,到時讓小紅阿姨給你煮一碗麪就成,至於弘墩哥哥,那天想回來讓他回來就是”。
弘曆可憐兮兮的叫“額娘……”,我不理他,看四爺,他蹙着眉看着我,我不想研究他眼裡的內容,只是道:“飯好了,去吃吧!”轉身朝屋裡走。
進了屋,小紅擺下飯,爲了讓四爺感覺不到我的變化還是如往常一樣,他們坐下後我就開始猛吃,只是總覺得胃堵的厲害,飯菜到了嘴裡實在吞不進去,能感覺到他們眼光有異,我裝着無恙,擡頭看他們,吞下去之後問他們:“我臉上有花兒,幹嘛這樣看着我?”
弘曆忙低下頭假裝吃着,弘曆是個敏感的孩子,我一舉一動他都能感覺的到,有些擔心他,但此時不是交流的時候。四爺只是冷冷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眨眨眼,他舉起筷子慢條斯里的吃着菜,之後我又低下頭繼續吃着,只是無法大口的吃,只能一點點的細嚼慢嚥,感覺到四爺放下筷子之後我也放下筷子,弘曆跟着也放下,這是第一次三個人吃飯吃的如此不歡快。
小紅他們輕聲的過來收拾碗筷,我先讓小紅給四爺上茶,然後看着弘曆道:“跟我來”,我沒有管背後四爺的眼神,帶着弘曆到了他的屋,我找了個椅子坐下,拉着他到了跟前。我嘆聲道:“弘曆,額娘知道你是一個敏感的孩子,你在乎額娘,來,擡起來頭”。
他擡起頭看着我,我看着他認真的繼續說道:“你知道的,額娘在乎你的,很愛你,額娘答應過這一輩子都不離開你,額娘一定會做到的”,他聽到這裡眼圈開始起霧,驚喜的看着我。
“孩子啊,大人的世界也會有很多大人暫時不理解或者明白的地方,這兩天額娘便是如此,有些問題額娘還沒有想通,所以額娘在沉思,並不是說額娘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我們不能因爲別人的一些表現去瞎猜測,去給別人下判斷,咱們來說說,你剛纔在門口想的是什麼?”
他想了一下道:“額娘,兒子害怕額娘躺在哪裡的樣子,明明額娘在眼前,可兒子就感覺像是要離兒子而去,而且有時候兒子會以爲額娘就像是天上派下來完成任務的神仙,等額娘任務完成,額娘就會回到天上去”我滴個神,這得多敏感啊,他咋能知道我一直把自己當成完成任務而來,只盼着死去的那一天,糟糕,他看明白我的驚訝了。
我忙笑道:“弘曆,你怎就如此厲害?知道額娘內心的想法,是啊,我一直以爲我是個仙女來着,每次看着天空就想啊,我啥時候能飛呢?可額娘看了這麼多年也沒有實現”
他還是抱着懷疑的態度,我繼續說:“傻瓜,這個世界哪來的神仙,你見過這麼笨的神仙嗎?神仙啊,都是能飛天入地的,如果會種地也算是神仙的話,我大清就是一個神仙王國啊!”
我拍拍他的腦袋,道:“好了,還真當額娘是神啊,迴歸正題,看看你這不就是瞎猜的結果嗎?事實上呢,額娘在做深度的思考而已,至於考慮的是什麼?相信額娘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只是額娘個人的問題,而我的這個問題你身上根本不會出現,所以沒有必要教你。明白了嗎?”
他想了一下道:“嗯,額娘,兒子信你。”
“額娘用得着你信,別成天瞎猜,你自己過好自己就成,明白了嗎?”我拍拍他腦袋,邊起身邊道。
出了他的門,回到自己屋子裡,四爺坐在椅子上,除了小紅,勺子幾位都站在屋內,她們應該是剛給他彙報完畢。我進去後,讓勺子去給備水洗臉、洗腳。
等把水端來,我先弄毛巾給四爺洗臉,然後自己洗,再給他洗腳,換上舒適的鞋子,我再把腳洗了,走到他跟前說:“爺,要不睡吧”
他點點頭,我先進了屋,打開被子,再轉過來給他脫外衣,自己再脫了上牀,躺下後,突然覺得瞌睡了,昨晚沒睡好,今天白天也沒怎麼睡,有些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不踏實,是因爲身邊沒有他嗎?這會兒身邊有了他便想睡了。
他突然翻在我身上,表情嚴肅的看着道:“你到底在跟爺嘔什麼?昨日下午不是好好的嗎?”
此時,腦子又處於放空狀態,明明看着他,可我知道眼裡沒有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飛到哪裡去了,至於他的問題,我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處理,所以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等我想好了再說吧。
我清醒一下道:“爺,無事,只是有些問題沒有想通而已,過兩日便好了”
他皺眉追問道:“與爺有關?”
還是平靜的道:“是我自己的問題”
眼見他有些惱,我知道該示弱了,“爺,我好睏,過兩日我想明白了咱們再溝通可好?你躺下,我想你抱着我睡!”他翻身躺平,我自覺的拉開他手臂,爬到他懷裡,緊緊的抱着他,他也摟摟我,找一個我們都舒服的位置睡下,沒一會兒我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我醒來時他已走了,這一夜我睡的很好,很香,一天一夜沒有睡好,總算是補了些回來。第二天他沒有來,經歷說他阿瑪這兩天應該忙,由於南邊有水災,他作爲戶部的頭兒,會忙是應該的。
直到過了十來天,他帶着滿身的疲憊進了我院子,像是剛從外面忙回。我先拿毛巾給他擦了擦,雖然八月,但天也熱,問他:“可忙的差不多了?”
他點點頭,“嗯,差不多了,該安排的都安排下去了”,想來他也不容易,打仗需要糧草找他,賑災需要銀子找他,而這些全都是國家大事,如果國家有錢還好說,可是難就難在國家窮。前些日子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又沒了。
我讓把吃食端上來,吃過飯先燒水給他洗澡,洗澡的時候看的更明顯,身上除了一點肌肉多餘一點肉都沒有,整個人瘦的不行了。估計這十來天也沒有好好吃飯,夏天本就不容易吃,而且他又挑食,挑食還不讓人知道,吃虧的就只能是他自己。
看着坐在木桶裡閉眼休息的他,覺得這個男人太不容易了,想起我的這點事跟國家大事相比,小的連灰塵都比不上。而他天生就是爲這個國家、爲老百姓、爲創造康乾盛世而來,這是個偉大的男人,這是個揹負着千萬斤重擔的男人……,這樣一個男人卻揹負着那樣的罵名,我都爲他不公。
他伸手拽着我給他擦身子的手,將我拉到他的前放,睜眼看着我,道:“可想明白了?”
我輕輕點點頭,見他露出現在就要給答案的表情,我只好道:“先起來,收拾好咱們再說,好不好”,他想了一下,直接起身,我給他拿來毛巾擦身子,穿好衣服再把頭髮給擦擦,天不是很涼倒也不怕他冷,頭髮一會兒也就幹了。收拾好之後,我和他都坐到牀上,給他肩上披着毛巾以免頭髮上的水把衣服打溼了。
我看着他,把手心放到他心口的位置認真的問他:“這裡可有我?”,他先是一愣,後點頭。
我手不放,繼續道:“好,既然你這裡有我就行,我不管你以後歇在哪裡?跟那個女人生孩子,但這些事不要帶到我院子可好?給我一個只有你、我和弘曆三人的地方,可好?
他有些不理解的看着我,我繼續道:”胤禛,以前我不在乎你在哪個女人那裡過夜,也不在乎你跟誰生孩子,那是因爲你沒有進住我這裡,所以才能做到不在乎。”我拍拍自己的胸口道。
“而今,你那天不說,我也全當你外出去工作,不是去別的女人那裡。你會想說我自私,我嫉妒,可是胤禛,不在乎當然不嫉妒,如果在乎了一定會嫉妒。其實,換位思考一下也是能成立的,如果你不在乎我,那我嫁於誰,或者……”
他急急的打斷我,恨恨的道:“沒有或者,你只能是爺的,而且也只能嫁給爺”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道:“我只是打比方,只是想告訴你嫉妒不止是我有,而且有那也是因爲在乎,當然我們不能因爲自己的在乎就限制對方。所以,胤禛,你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畢竟你有你的責任與擔當,但是給我留一個空間,讓我想象的空間,這個空間裡只有我。如果那一天你不看重我了也請告訴我,那樣我會退的遠遠的,絕不打擾你”
他大力的一把扯過我抱在懷裡,說道:“不會的,爺不會”。我輕嘆一口氣靠在他肩上,未來的事情誰又能知道呢?有些時候形式比人強,真正到了那個時候就不是他會不會的問題了,這一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他像是在保證一樣,每一次的進出都讓我看着他,他也緊緊的盯着我。他是在向我證明他不會不要我,可我,不知道,話雖然這樣說,內心深處卻還沒有真正的想開,所以無法做到像之前的那樣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