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散夥飯一頓接一頓地吃。酒席上,女孩子紅了眼睛,男孩子滿嘴醉話。自從那次在三葉草喝醉過以後,祖再也不喝酒,她極討厭自己失控的樣子,所以小心地避開。大部分的時候,她安靜地躲在角落裡,在自己的酒杯裡倒上茶水,清醒地看班裡同學哭哭笑笑地鬧,在某個男生興致高昂地過來敬酒的時候,就裝模作樣地喝一點茶水。
離校前的最後一頓散夥飯,他們班包了學校裡的一個小飯店,阿米因爲跟祖班裡的男生住一間宿舍,也被一起喊了過來。祖跟阿米分在兩桌,祖一桌的女生吃得斯斯文文,阿米那桌的男生喝得風生水起。酒席過半的時候,照例一羣人又瘋了起來,祖就偷偷地又在酒杯裡倒上了茶水。一個一個過來敬酒的人,祖小心地應付着,心裡覺得有點說不過去,但終究還是一滴酒都不肯沾。
一撥人像完成任務一樣給祖這桌的女生挨個兒敬過來,然後在掃蕩完之後浩浩蕩蕩地殺去下一桌。祖暗暗鬆了口氣,低下眉眼,準備接着跟食物作戰。
“祖。”祖擡頭,阿米笑盈盈地看着她,“我們喝一杯。”
祖瞪了他一眼,“有病,湊什麼熱鬧!”
阿米搖搖頭,歪歪斜斜地在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來已經喝了不少了。
“你喝得可以了,一會兒醉了可沒人擡你。”祖不理他,自顧自消滅碗裡的老鴨湯。
阿米坐在邊上,微微低着頭,也不說話。祖看看他,像是要睡着的樣子,就推推他。他猛地擡頭,很白癡地笑笑。
突然,手機響,慶生來的消息,讓祖小心別給灌酒了,說,要是扛不住就趕緊撤,他來救場。祖看着手機,輕輕地笑,正要回消息,突然被阿米按住了手。
“喝!”阿米一臉固執的表情。
祖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酒杯,喝醉的阿米應該看不出來吧!
“茶!換酒!”阿米聞都不聞,把酒杯搶過來放到邊上。
祖覺得太陽穴有點脹,她從來不知道喝多了的阿米還有這樣靈敏的時候,“我不行的,別鬧,阿米,以茶代酒,你也喝茶!”
“酒!”阿米不說別的,只是捏着酒瓶一直晃。
祖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裝醉了,要不怎麼分得那麼清楚,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祖撇撇嘴,“好啦,就一杯!”
一杯之後,又是一杯,祖覺得阿米固執得有些莫名,可看着他迷迷濛濛的眼睛,又什麼脾氣都發不出來,只好一杯一杯往肚子裡灌。三杯之後,祖開始覺得頭暈,想着真是冤孽,正準備喝第四杯的時候,突然,阿米又按住她,“別喝了!”
祖看見阿米清醒得不得了的眼睛,一肚子火,“你前面裝的啊!”
阿米不說話,看着祖老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話來:“我跟欣童,分手了。”
突然,祖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快散場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喝高了,說話顛三倒四的,又哭又笑,還抱在一起絮絮叨叨。頭很暈,可是人卻很清醒,祖撐着腦袋,看着這些人在離開前最後一次任情緒失控,悲傷的感覺一點也沒有辦法遏止。她看看身邊的阿米,他也看着她,英俊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阿米,如果你想哭,我不會笑你的。”突然,祖輕輕地說了一句。
“嗯……”阿米點點頭,“可是,我不想哭。”
“你要是有什麼想告訴我的,你說好了。”祖覺得這個時候,她除了聽阿米講以外,好像真的做不了別的事情了。
“好……”阿米還是點點頭,“可是,好像沒什麼可說的。”
“哦……”
“祖——”
“嗯?”
“謝謝你。”
最後,是怎麼離開的,祖想不太起來了,頭暈的感覺讓她昏昏欲睡,腦子裡最後的場景是在飯店門口,幾個朋友並排坐在街沿上,他們大聲唱歌,祖就安靜地聽,《祝你一路順風》、《相親相愛》、《星光依舊燦爛》、《朋友》、《離歌》……一首接一首,一直唱到祖流着眼淚慢慢睡着,那個時候,好像有個厚實的臂膀環住了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