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禮以後,緊跟着的就是離校。辦手續那天,禮堂裡黑壓壓擠着一堆人,頭頂的吊扇瘋了一樣地轉,卻一點也散不開悶熱。祖甩着手裡的卡片好讓自己覺得涼快一點,結果仍是汗溼了衣服,跟着洛在人堆裡鑽來鑽去,她感覺自己的耐心被一點一點磨光,隨時都會爆炸。
“誒,阿米!”突然,洛推了推祖。
祖眯着眼睛,看見阿米就在隔開她們兩個人的地方。還沒等祖跟阿米打聲招呼,洛已經擠到阿米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阿米轉過來,看到是洛很自然地點點頭。洛指指祖的位置,說了些什麼。阿米移過視線,跟祖的對上,然後,笑笑。
洛擠了回來,從祖手上抽走要敲章的卡片,“我讓阿米幫我們弄了,一會兒請他吃午飯。”
祖看着洛把自己和她的卡片一起交給阿米,阿米揚了揚手,說:“你們到食堂等我吧。”
整個過程,祖都有點兒懵,洛很得意自己的反應力,拖着她走出禮堂的時候還在一個勁兒地邀功。快到食堂的時候,洛突然“啊”地叫了起來。祖皺着眉看她,小姑娘總是喜歡一驚一乍。
“我忘了我男人要來請我去吃披薩的,不能跟你們一起吃飯了誒。”洛敲敲自己的腦袋,“拜託啦,祖,你就代我請阿米吃飯吧,反正他也幫你弄的嘛!我要趕緊回宿舍了,準備準備他就來了。”
說着,洛急匆匆地跑開了,剩下祖站在那裡覺得既好笑又莫名。回過神來,繼續往食堂走,這頓飯是逃不掉的,她跟洛的卡片還在阿米那裡。
半個小時以後,阿米滿頭大汗地出現在祖的面前,兩張敲完章的卡片放到她前面。
“這絕對值一頓貴的。”阿米說着,眉眼都帶着笑。
“好啊,”祖把飯卡放在桌上,“隨便刷吧,撐死都不管。”
“飯卡哪夠,我們出去吃。”阿米伸手拉祖起來。
祖覺得有點奇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和阿米的身體也可以這樣親近的?等回過神來,兩個人已經在校門外面了。
“去哪兒?”祖問。
“超市。”阿米腳下的速度一點也不放慢。
“超市?去幹嗎?”祖有點愣,這男人不是天熱燒壞腦子了吧?
“廢話,買吃的。”
終於,一個小時之後,祖跟阿米拎着一袋食物在學校草坪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阿米說,離校手續辦完了,他們已經不是學生了,所以要大吃大喝慶祝紀念。
祖一手捏着雞腿,一手拿着可樂,這突然決定的野餐仍是讓她覺得莫名異常,可看到阿米興致高昂的樣子,還是對自己笑笑,決定安然享受這一下午的悠閒時光。她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同阿米,就他們兩個人,這樣相處了,這感覺彷彿回到剛進大學的時候,他們初相識。
那個時候,他們常常一起吃飯,一起看舞劇,一起在一牆之隔的練功房裡練舞。來來去去,經過大草坪的時候,她總喜歡拉着他坐會兒,聽聽風的聲音,聽聽鳥的聲音,聽聽花開的聲音。有的時候,阿米會笑她傻,說她滿腦子亂七八糟不着邊際的幻想,說風的聲音卷着沙,鳥的聲音被飛機蓋過,花開的聲音童話裡纔有。她會氣惱地踹他,而他笑笑的一點也不在意,可最後仍是會陪她坐在草坪上發會兒呆。
突然,那些記憶回來找她,祖微微低下頭,覺得有點恍惚,一樣的地方,一樣的人,可誰都不知道到底時間在他們之間寫下了些什麼。她已經不是四年前的祖了,突然,她這麼覺得。
“祖……”
阿米喊她,她偏過頭看他,見他嘴角粘着碎屑,拿了紙巾給他。他很自然地接過去,不說謝謝。他們終究是大學四年裡最熟悉彼此的人,祖暗暗地想。
突然,阿米很神秘地笑笑,頓了頓,說:“你現在還能聽到花開的聲音嗎?“
祖覺得自己被一下子擊中,她一直以爲那些過去阿米不曾放在心上,以爲只有自己纔會一直記得。她微張着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終於搖搖頭。
從她不跳舞的時候開始,她就再也聽不到花開的聲音了。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她以前聽見的不是花開的聲音,而是因爲坐在喜歡的人的邊上心裡悄悄歡喜的聲音。突然,祖覺得荒涼,怎麼,連慶生也不能再讓她聽見花開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