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我頓時就指着薛平的鼻子,破口叫罵,“吾。。。吾在愛卿眼裡,就有如此不堪嗎?如今,吾坐擁家財億貫,此等蠅頭小利,又豈能看得上?再者說,回紇人忽然犯邊,吾又豈能未卜先知?說到底,還不是大隋糧食儲備總公司在長安的儲糧太多,吾不過藉機減荷罷了。有一說一,若沒有糧食保護機制的存在,更沒有大隋糧食儲備總公司的暗中調節。試問愛卿一聲,如今的長安米價,又該廉價到何等程度?”
“這個。。。微臣自然也說不上來。想來,肯定是遠遠低於五隋幣一斗。”
“豈止是低於五隋幣?吾讓大隋糧食儲備總公司的相關人員測算過,若沒有這些調節機制,恐怕現今長安城的米價,已經不足三隋幣了。即便是三隋幣一斗,這還是受限於交通運輸條件的限制。等到長鄂鐵路修通後,還有進一步走低的趨勢。”
見薛平沒有明白,我只好又問道,“沒別的。愛卿可知道鄂州的米價,現在又作價幾許嗎?”
“這個,微臣就實在不得而知。”
“已經不足二隋幣。吾再問愛卿一聲,這二隋幣的米價,或者說當下五隋幣一斗的水平,這換到大隋歷代君王治下,何時有過這樣的光景?”
“嗯,這自然要數太宗皇帝的貞觀年間了。不過聽聞,那時也只有秋收之季纔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輪到平日裡,糧價同樣遠高於此。即便後來到了開元年間,長安之米價也從未低於十文。不過,好像開元年間的十文米價,要比貞觀年間廉價不少。當然,那樣的好光景也沒過上幾年,緊接着就有了安史之亂。”
“至於爲何貞觀年間的米價五文一斗,還不及開元年間十文一斗的水平,這個都拜通貨膨脹所致。嗯,通貨膨脹這個東西嘛,愛卿理解爲錢帛數量增加導致的貨物價值無形降低罷了。既然說到這裡,吾也不妨問上一聲,依愛卿看來,爲何當年就會出現安史之亂呢?”
“聖人的這個問題,着實有些深奧,微臣實在不好作答。”
“既然是談心,愛卿也不必忌諱,但說無妨。吾更沒有那般小心眼,容不得有人議論朝政之得失。”
“微臣領旨謝恩。其實,依微臣看來,外界傳言之玄宗皇帝獨寵楊貴妃,乃至於過度偏聽偏信,包括朝廷對各地軍鎮缺乏有效的節制,這其實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問題,還是當時的大隋百姓生活過於拮据,這纔有了安祿山、史思明謀反後的一呼百應。說到底,若是大隋百姓富足,人人都能安居樂業,試問誰願意跟着安祿山和史思明之流謀反,淨幹這些殺頭的買賣?”
“愛卿所言不差。可愛卿方纔也說,在當年的安史之亂前,長安米價不過十文一斗,爲何百姓又不富足呢?”
“這。。。這,聖人莫不是說,這些都與糧價過於低廉有關。”
我再次點了點頭,感慨道,“沒錯。依吾看來,這就是糧價過於低廉所致。說白了,糧食這個東西,永遠都是禍根。若是少了吧,百姓吃不飽肚皮會造反。可糧食若是多了,也未必都是好事。畢竟,大多的農民所產所獲,皆在於此。糧價持續低迷,農民的生活自然就會十分拮据,直接導致貧富差距進一步加大。所以,即便當年沒有安史之亂,肯定也會出現王李之亂。這其實,也就是一個興盛王朝爲何會忽然衰竭的主因之一。”
說到這裡,不管薛平能不能理解,我還是繼續闡述道,“輪到現在,想必愛卿也應該明白,吾爲何要不留餘力的限制糧價了。乃至於,吾還要把農民逼進城裡的真正原因。說到底,隨着東北糧倉和南方各地糧食基地的持續開發和增產,包括新型高產作物和耕種方式的推廣,吾現在就算大幅度抑制住大隋糧食的貶值,其實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可若不如此作爲,當下的大隋,也遲早會有禍事重演。當然,換個角度來說,這也未必都是壞事。就因爲糧食的富足,吾就可以讓更多的大隋農民徹底脫產,以降低自耕農比例。除了持續推進大隋的城鎮化建設,同樣也是大隋經濟發展的動力和源泉。”
輪到這時,不管薛平認不認同我的觀念。至少,他已經看出,我對這個偌大的王朝操碎了心。
所以,鄭重跟我施了一個軍禮後,薛平便說道,“聖人且管放心,國之大事,微臣是不明白。但是,此番回紇之安排,微臣倒是完全明白了,也定當幸不辱命。若是聖人沒有其他的吩咐,微臣這廂就去準備,晚些時分便直接動身前往靈州。”
“一切就拜託愛卿了。”說完,我便親送薛平下了城樓。哪知,剛到城門口,薛平卻陡然問道,“想來想去,微臣還是有一事不明。王喜和程前二位將軍擒獲的那些回紇降卒,想來亦是不少。如今,蘭州至鄯州高速公路全線貫通,更有卡車之流便於運輸。嗯,好似也用不上那般數量了,聖人究竟有何打算?”
“呵呵。。。除了協助運糧,自然也就是修橋鋪路。只不過,是修建鄯州至莫離驛的道路罷了。”
沒錯,我就是修建鄯州至莫離驛的道路,真沒有胡說八道。鄯州,即後世的青海樂都,此時的大隋邊塞重鎮。嗯,這個應該不用我過多介紹,想必各位都已經知曉。至於莫離驛的具體位置嘛,大致就在後世的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縣境內。當然,現在還屬於敵佔區。
要說莫離驛的名號,或者說當年吐谷渾王城伏俟城的門戶,也許有人不太熟悉。可我若說這個地方的另一個稱謂,那肯定是人盡皆知,這就是大非川。當年,一代戰神薛仁貴兵敗大非川,直接導致大隋和吐蕃的對抗中,屢屢落於下風,其實就是這個地方。
那麼,爲何薛仁貴大非川一敗,關係會如此重大呢?這便要從共和縣,或者說莫離驛周邊區域的具體環境開始說起。
沒別的,在共和縣北部有一座湖,就叫做青海湖,而在共和縣的南面還有一條河,自然就是黃河了。至於東面嘛,便有日月山阻隔。西面,則與青海的青南藏區直接相連。
所以,共和縣自古以來,就有“青藏咽喉”之稱,也就是名正言順的青藏高原東門戶。說白了,只要大隋能夠控制住共和縣,或者說莫離驛,吐蕃人的活動範圍將會嚴重受限,甚至是根本沒有辦法再自由向東。而大隋的兵馬呢,卻可以藉助莫離驛,在青藏高原上肆意馳騁。
說到這裡,肯定就有人要好奇了。這麼關鍵的地方,難道吐蕃人不明白,也不清楚嗎?爲何不派重兵把守。包括赤松德贊知曉大隋犯境的意圖後,也不知道派兵支援嗎?
關於這個話題,要解釋起來其實很複雜。首先,隨着吐谷渾被吐蕃滅國,曾經繁榮的伏俟城,包括曾經茶馬古道上的重鎮莫離驛,此時已經成爲了過往。包括遊牧民族,本身對城防這個東西也不太看重。
如此一來,王師要攻佔莫離驛,實在過於簡單。當然,就算吐蕃派遣了重兵駐紮,在大隋如今大規模的火器面前,其實也只是一個擺設。所以,我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莫離驛,實屬稀疏平常。
至於赤松德贊爲何不派兵支援呢?有一說一,一聊到這個話題,我其實也是頭疼的很。說白了,我是巴不得赤松德贊馬上派遣重兵來爭奪莫離驛,甚至是把他的十多萬大軍都悉數調來,和我堂堂正正一戰。
屆時,當年薛仁貴丟下的場子,我就能原封不動的找回來,對吧?如今倒好,赤松德贊一聽王師兵出鄯州,二話不說就把莫離驛主動放棄掉了。甚至,還把烏海城的守軍也撤了回去。包括這個老小子召集的兵馬,也盡數龜縮在邏些城內,簡直跟受氣的小媳婦兒一般,直接搞的大門不出,二門也不邁。
出現這種局面,其實也怪不得別人。當年,我在長安城下把赤松德贊欺負得夠慘,這只是一個方面。最主要還在於,程前和王喜那倆個小賊也忒不知分寸了些,就因爲把比慄直接滅了,便嚇破了赤松德讚的膽。
當然,這也怪我自己,竟然忘記封鎖這些消息,導致比慄敗亡的訊息傳到了赤松德讚的耳朵裡。哦,後來經過中央情報局的確認,比慄在奪取回紇牙帳後,確實聯繫了赤松德贊一起出兵。包括當時,赤松德贊也有過這份心思。
只是,在這些年裡,伴隨着吐蕃的國力日下,特別是經歷長安之敗後,赤松德贊在吐蕃人心目中的威望驟減。同時,還有中央情報局的特工在暗中鼓搗。真等到赤松德贊下令後,其實一時間也沒有召集到多少兵馬,不過數萬之衆罷了。
有一說一,這樣的場景,輪到一代梟雄的赤松德贊身上,肯定就不會善罷甘休了。他孃的,當年的他一聲號令,二十萬大軍也實在輕鬆容易。如今,我花了這麼多時間,還只集結了幾萬人,試問誰可以忍受?
於是,該收拾的要收拾,該清理的要清理,赤松德贊就把吐蕃國內開始搞得亂糟糟一團。結果倒好,等到赤松德贊好不容易召集了十萬大軍,可還沒等兵出邏些城,就傳來了一個天大的噩耗。
他孃的,此番吐蕃出兵最大的倚仗,乃至於暫時的盟友,擁有堂堂五萬騎兵的比慄,竟然說沒就沒了。而且,還是被大隋六千多兵馬在野戰之中,堂堂正正給幹掉的。
這樣的消息,傳到本來就不自信的赤松德贊耳朵裡,試問又該作何感想呢?若不是赤松德贊這廝還有點骨氣,恐怕在這個時候,就已經遣使到我的面前俯首稱臣了。所以,什麼派兵支援,豈不是是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