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不吭聲,嶽福頓時就急道,“聖人,古人伊尹見湯,便說道,治大國若烹小鮮。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鬆弛懈怠,只有恰到好處,才能把事情辦好啊。”說完,嶽福便跪倒在地,慌忙請罪,言道,“既然食君之祿,分君之憂。阿奴忤逆聖意,聖人要怪罪,阿奴也只有認了。”
“愛卿各抒己見,何罪之有?只是,依吾看來,這是一個貨幣理念的問題。嗯,吾稱之爲金本位制和非金本位制的區別。若是隋幣一定要掛鉤銅錢或是金銀,以後想脫離就難了。”
“這金本位制和非金本位制何物?阿奴按照字面意思,大致也是明白的。包括聖人之擔憂,阿奴亦是明白。可依阿奴看來,隋幣從無到有,已是異相。要想一蹴而就,還是風險太大。再者說,只要保證隋幣的穩定,這個擠兌的可能,也是極小的。”
“極小的可能,還是有可能啊。”我一邊唸叨,一邊也在考慮嶽福提出的問題。
見我又是沉思半許,嶽福止不住規勸道,“阿奴以爲,此事倒也簡單。不妨便在第一批隋幣上寫清可當多少錢帛,字體也不妨寫的小些,更要在角落處,便於百姓接納。等到過些年頭,聖人要推行後續隋幣時,再酌情考慮是否取消便是。屆時,也沒有現在這般風險了。”
打馬虎眼是吧?讓習慣成自然是吧?我不由淡然一笑,“這個法子,雖然最是穩妥。可是數年之內,隋幣的發行量,依舊會受限於銅錢之產量。吾再是想維持隋幣之堅挺,可萬一遇到天災人禍,朝廷若真是急需用錢,就很難處置了?”
這個道理也十分簡單。開個玩笑說,假如那天大隋都快沒了,乃至於我的皇位都沒有了任何保障,我又怎麼可能會顧忌隋幣的信譽,還有什麼通貨膨脹之流的問題呢?再開個玩笑說,難道曾經的蔣家王朝就不知道這些,也不明白這裡面的道理。只是當時,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輪到這時,嶽福更是急道,“回聖人。微臣以爲,無論國庫如何窘迫,朝廷如何艱難,不管到什麼時候,也萬萬不能拿隋幣做文章,此乃國之根基也。相反,也只有隋幣堅挺,朝廷的信譽一直存在,纔有應對之策。比如,若是朝廷急需用錢,也大可採用國庫未來的稅收或其他充作擔保,向百姓發售債務票據。只要能夠在承諾期限內,支付利息本錢,何所懼也。”
“靠,”聽到這裡,我就不由爆粗口,“愛卿真高人也,竟然。。。竟然,都想到了國債?”
“國債?聖人這般稱謂,倒也準確。其實,阿奴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愛卿快說,與君交談一二,吾也感懷頗深。”
“阿奴以爲,隋幣若是堅挺,討了百姓之喜好。再有銀行存在,百姓多半還會選擇私藏,就如同銅錢一般。說到底,大隋銅錢總數並不少,可爲何總是出不入敷呢?關鍵就在於,藏富於民了。如此一來,爲了保證隋幣足夠流通,就不得不補發一部分。至於補發多少,只要這個變化平穩,不至於對百姓生活造成干擾即可。就算多上少許,百姓亦是難以察覺,更無傷大雅。歸根結底,就是。。。就是。。。”
等嶽福說到這裡,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更是誠懇的點了點頭。說白了,這個道理我自然也知道,包括也在這麼幹。鑄造以一當十錢,就是典型的案例。可說到底,我敢搞這些,還是因爲我具備後世的基礎經濟知識。但嶽福這廝,卻是沒有的,他能想到這些東西。除了保持貨幣的穩定,還要促進國家的經濟發展,就真的很有見識了。
於是,我自然認可道,“吾明白,適當的掠奪民財嘛。只要不過分,就無傷大雅。這其實才是吾方纔,一直計較金本位制和非金本位制這個問題的由來。”
嶽福一聽這話,卻頓時搖頭道,“非也,非也。聖人莫怪,阿奴的意思是說,既然如此,爲何只能是大隋百姓買單呢?吐蕃人、回紇人,或是渤海人、新羅人,便是大食人,爲何不能爲大隋之發展買單?”
我不由驚問,言道,“愛卿此話,究竟何意?”
“聖人勿怪,其實並不複雜。聖人先前不是說,要阿奴大肆放出消息,朝廷三年之後將直接取締錢帛之交易嗎?還有,逾期未兌換隋幣者,後果和損失自行承擔。既然如此,爲何不一併下旨,以後凡是他國商賈在大隋境內買賣,也必須採用隋幣結算。便是南方小國進貢朝廷或是聖人之賞賜,亦是如此。如此一來,這些異國遊商定然多備隋幣,又知隋幣易用,定然也要帶回國去。而無論吐蕃還是大食,這些大隋周邊之諸國,其文明遠不如大隋,多是以物易物之方式。長此以外,恐怕隋幣就不是大隋一國之錢幣了,而是當今天下之統一貨幣。”
聽完,我就忍不住拍案叫絕。他孃的,高明,實在是高明。若按嶽福這個搞法,這就是要將隋幣赤露露變成美元啊?大隋的經濟可持續性發展,還要讓全世界的百姓都來買單。
輪到這時,我不由仔細打量了嶽福一番,很想問上一句,哥們兒,難不成你也是穿越過來的嗎?好吧,我承認只要遇上聰明人,我就會懷疑他是不是穿越者,這都成了毛病。
當然,嶽福肯定不是穿越者,我可以確認,只是經濟頭腦太好。有這樣的人給我看好大隋人民銀行,我很心安。我甚至都想,要不乾脆讓他入朝,也一併負責大隋國家銀行好了。
想想還是算了。權力這個東西,是具有腐蝕性的,若沒有制約的權力,就是對我自己不負責任。不過,讓嶽福給戶部和稅部那一幫人好好上上課,也是必須的。
“一切就依愛卿所言行事,”揮散掉這些其他多餘的心思,我便吩咐道,“愛卿此番,好生替吾操辦大隋人民銀行。其餘的事情,吾自有考慮和安排。只要將此等差事經營好,吾不會忘記愛卿之功勞的。”
接着,我又和嶽福討論了許多大隋人民銀行具體的經營和管理細節。如此直到華燈初上。
嶽府下人也早在膳廳備下了酒水。見天色已晚,我也不再客氣,移步膳廳之中。先前從門房到正廳,即便我已經知道嶽府足夠寬大。可此番穿過曲徑走廊,方知道還是小瞧了些。
膳廳內備下了數桌,也足夠我帶來的所有侍從享用。酒菜自然很豐盛,更有數十道之巨。其中,不乏奇珍異獸,就連我這個一國之主,都有些汗顏。不過,我不是一個仇富的人,只要這些錢財來的乾淨和清白就行。
叫上嶽福、楊勳坐了一桌。可有一說一,偌大的飯桌,也只有我們三個人,實在有些空蕩。而在宮中,每當用膳時,我都會習慣叫上元碧如和玉兒等人,乃至於其他的貼身宮人也不例外。如此冷清,就自然不合我的胃口了。
於是,我便讓嶽福去把家人都請來。開始,嶽福自然是連聲推辭不敢。見我三番四次強烈要求,嶽福也終究執拗不過,只好欣然領命。
接着,嶽福就叫來了他的三位同胞兄弟,分別叫做嶽祿、嶽壽、嶽喜。他孃的,他們的父母取名時倒是真能偷懶,福祿壽喜,直接一應俱全。另外,也有嶽福的夫人嶽羅氏,雖然已是半老徐娘,卻是個十足的美婦人。
當然,也有先前的那名少女,芳名叫做嶽玲瓏,被稱爲二孃。想來,這嶽二孃長相隨母親,否則定然就毀了。
等到諸人落座後,嶽二孃只是目不轉晴的看着我,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也頗有活力,好似會說話兒一般。待我和岳氏兄弟共飲一杯酒後,我實在受不了這種被人一直觀察的感覺,便扭頭問嶽二孃,言道,“小娘子,吾的臉上是有花兒嗎?”
聽我這般打趣,嶽二孃竟然一絲羞澀也無。黃鸝鳥兒般清脆的聲音,便從櫻桃小嘴中飛快的冒了出來,“那倒也沒有。只是,汝果真是皇帝嗎?不是皇帝都應該很老很胖嗎?汝爲何這般年輕,也算長的好看。。。”
嶽福趕緊打斷,斥責道,“二孃,休要無禮!”轉身就慌忙向我告罪。
我頓時笑道,“童叟之言,何談怪罪,是愛卿多心了。再者說,吾也很久沒有聽人誇讚,愛卿就不必破壞氣氛了。”
嶽二孃聽見父親責罵,也只是嘟嚨着嘴,倒不知在念叨些什麼。見狀,我就繼續打趣道,“小娘子真覺得吾長的很好看嗎? 第一次有人這般誇獎吾,吾也着實美的慌。不妨說說看,吾都何處好看?若是說的吾愛聽,定然厚賞。”
他孃的,竟然還有人當面誇我長的好看,我也頗爲自得。沒別的,雖然在相貌的問題上,我很有自信。可奈何從來沒有人誇我。唉,真是可憐。
嗯,這個東西,真不是我信口胡說。各位不妨想想看,我的祖輩就算容貌再差,其嬪妃們那個不是國色天香,一代一代的改良下來,其實早就基因變異了。就說父皇,老年雖然很有些嶽二孃描繪的特徵,可那是不善於保養的緣故。也沒別的,皇帝這個職務,他不靠臉吃飯,對吧?
而且,父皇在年輕時,其實也是一個標準的美男子。當年,父皇還只是皇子時,有一日和幾位叔伯便裝出行,據說引得一羣長安少女追逐。這個事件中,如果沒有臉蛋支持,沒有身材顯擺,試問能行嗎?
開個玩笑說,我的遺傳基因已經變異的這般優良了,請問我的容貌能差嗎?要說剛重生的那會兒,我也只是身體羸弱,看上去一個純粹的小白臉罷了。可這麼長的時間裡,我一直十分注意鍛鍊,特別是死守長安的這段日子裡,除了磨礪了我的意志,更加磨鍊了我的氣質。
所以,現在的我,除了儀表非凡,其實更多了一份沉穩。好吧,我就不臭美了。如果再臭美,肯定被亂磚拍死。再者說,我說這麼多,解釋這麼多,反正也沒人誇我。當然,嶽二孃除外。
“要說哪兒好看?奴家其實也形容不上來。只是覺得,雖然高大不甚魁梧,五官倒也貌美,特別是膚質白皙,簡直畫中人兒一般。”說着,一股少女清香迎面襲來,只見嶽二孃竟然直溜溜跑到我的身前,還用纖細的小手在我臉上摸了一摸。
這一番舉措,自然嚇的一羣侍從半死,頓時就抽出刀來。
我慌忙止住。回頭再看嶽二孃呆若木雞,更滿臉惶恐。正要出聲安慰時,卻見她已經回過神來,還連連拍着尚未發育完全的小胸脯,咋呼道,“真是。。。嚇死姑奶奶了。”
說完,嶽二孃就朝我做了個鬼臉,忽然又問道,“皇帝,這些人方纔是嚇唬奴家吧?”想來一想,忍不住又問,“難不成,真想殺了奴家?”
“當然是嚇唬小娘子的。”
“嗯,就是,奴家也這般覺得。只是這幅凶神惡煞的姿態,確實蠻嚇人的。”
“以後一定讓其改改。萬一把小娘子嚇壞了,吾可是賠不起的。”
“沒錯,皇帝所言甚是。奴家不就是覺得皇帝臉蛋特別細膩,感受了一二嗎?至於這般緊張?再者說,皇帝的臉蛋,又不是大蟲的屁股,幹嘛還摸不得?”
“嗯,”我只好配合着點了點頭,“可吾怎麼感覺,從小娘子口中說出來,吾就好似生畜一般。”
“那倒也沒有,還是皇帝誤會了,奴家也不是這般意思。奴家就是覺得,皇帝長的真好看。若是皇帝沒有這些鬍子,扮作女子出門,也定然迷死萬千人。”說完,嶽二孃自己就先樂上了,想必是期待我裝扮成女子的模樣。只是,再動手去扒拉我刻意留下的鬍鬚,卻是萬萬不敢了。
“嗯。。。小娘子要是這般誇吾,那還是算了。”
輪到這時,一旁陪坐的岳氏諸人早已經冷汗淋漓。嶽福再有我的吩咐,也終於忍不住,示意夫人將嶽二孃直接帶走。
這次,我沒有再阻止。說到底,嶽二孃這般年紀,大多都已出嫁,甚至有了生育。她如今待字閨中,還如此涉世未深的原因,想必也是家人極其的溺愛和驕縱。有一說一,雖然我和嶽二孃在一起,也覺得很開心。但任由她肆意發揮下去,至少我的俏臉,是有些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