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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宵小之徒

第二十五章 宵小之徒

要說怎麼詭異呢?也沒別的。就是我覺得,實在太過於蕭條了些。

歷經安史之亂,偃師縣可能十室九空不假。此番僕固懷恩圍困洛陽城,導致偃師縣也跟着生靈塗炭,還是不假。可再怎麼說,偃師城中當年城內住戶也有三萬餘百姓。如今,戰事早已平息,百姓也理應返鄉了。可爲何偌大的偃師城,人影卻很少能見,儼然一座空城?包括這些商鋪店面,一樣大白天關着門。難不成,商賈們也都轉了性,連生意都不做了嗎?

還有,都畿道既然隸屬於首都軍區,就可能已經執行了軍改。非戰時,駐軍不能入城,這是我定下的規矩。我見不到守城的士兵很正常,可戍衛城門,盤查行人的工作,卻不是完全取消了,而是交給了地方的預備部隊來負責。堂堂一個上縣,至少配備一個連,也就是上百人編制之地方預備部隊,怎生此刻也見不到蹤跡?

“這個偃師縣,究竟搞什麼鬼?還有,這個河南府,又在搞什麼鬼?”我嘟囔了一句,轉身就吩咐侍從,言道,“讓人去給偃師縣之縣令和河南府之府尹傳個話,讓其馬上前來見駕。大戰方艾,諸事百廢待興,流民更需要妥善安置和接納。若是想放假,也不是現在嘛。”

待侍從離開,我這纔對郭懷等人言道,“算了,時候也不早了。四處看看還有沒有營業的酒肆茶樓,隨便找個地方先用點午膳。爾等騎馬走了半天的路,估計此番都餓了。”

可是,我們一行人圍着偃師城,整整一圈轉下來,竟然都沒有見到一個開門營業的酒樓。這廂,也只好餓着肚子再回到城門處,靜待偃師縣縣令和河南府府尹的趕來。

這時,便有一個路人,湊過來問道,“官人,可是要打尖用膳?如今在偃師縣內,可是不好找的。不如,就隨小人前去,倒是知曉一個好去處?”

雖然,我覺得這人面貌不善,但看上去也就一個普通的遊民,想必只是找幾個零錢花差罷了。自然也不虞他想,就回道,“便有勞兄臺了,盡請前方帶路。屆時少不了汝之好處。”

一行人,這廂便跟隨這名路人穿街走巷,又足足走了小半刻鐘。雖然,還是在城內,卻更見荒亂不堪。不說再見不到人煙,就是商鋪和酒肆的影子,也漸漸看不見了。

輪到這時,我終於忍不住問道,“兄臺,究竟還有多遠?”

“官人莫急,馬上就到了。”

剛轉過彎,就有十幾名彪形大漢跳了出來,還將我們團團圍住。方纔那人更是閃出圈子,哈哈大笑,“此番,不是就到了嗎?各位官人若是識相,便把身上之錢物悉數掏出來,也免得大爺們動手,更傷了各位金貴之身子。”

我不由潸然一笑,“原來,汝這廝竟然以爲吾等是羊羔了。打劫打到天王老子的頭上來,也當真是曠古奇聞。得嘞,吾不妨告訴爾等,阿耶錢帛倒是帶了不少。不過,就看汝等有沒有拿錢的本事了?”

“小子,莫要不識相。汝可知大爺們都是什麼人?”

那人見我不語,不由好奇問道,“汝怎生也不問問?”

“這還用問,一羣散兵遊勇罷了。”

“汝怎生知道?”

我嗤之以鼻,“阿耶都懶得解釋。”

說完,我就轉身吩咐郭懷道,“先前,爾等不是一直嚷嚷憋的厲害嗎?此番,幾個小毛賊,就讓爾等好生練下手。吾也想看看爾等的本事,如何?”

郭懷一聽這話,頓時大喜道,“二爺吩咐,豈敢不從。”接着,就跟衆侍從言道,“諸位可萬般不能動手了。二爺方纔可是跟某家吩咐的。若誰敢動手,某家準跟誰急。”

言罷,郭懷就咿呀大叫着,直撲對方的人羣中。那人也是氣急,怒罵道,“小賊莫要囂張,兄弟們好生教訓這廝。”

話語剛落,郭懷已到達他的身前,一把就抓住他的衣領,再提到半空。然後,就如同丟沙袋一般扔了出去,更有十米開外。剩餘漢子見狀,便直撲郭懷而來。

只見郭懷左抵右擋,竟然無人能近身。看到這裡,我就笑着對衆侍從言道,“郭懷這廝的功夫,當真還不錯。倒是吾以前小瞧了些。。。”

見一羣侍從不忿,我接着就打趣道,“怎生不服?那好,等過些時日吾閒暇下來,就讓爾等好生比試一番,如何?就看誰最厲害?屆時,最終獲勝者,吾便欽賜一面‘大隋第一勇士’之牌匾。”

說着這話,就見那十幾名大漢已經倒地大半。剩餘幾人駭然,轉身便想逃走。郭懷一時間內,倒也顧忌不上。見狀,我正要揮手示意其餘侍從悉數將其拿下時,便見遠處的巷道里快速跑來一行人,竟然都是大隋官兵之模樣,也有二三十人的規模。

領頭之人,身材頗爲清瘦,大致四十餘歲年紀,更是身着緋色之官袍。那幾名逃跑的漢子剛到士卒的面前,就被一一拿下,還上了鐐銬。其中,就有人大喊道,“文長史,賤民等人實爲賊子所害,故要逃竄。爲何長史不問青紅皁白,卻要將賤民等人捉拿?”

“是嗎?王二,若是別人,說不準就被汝這廝哄騙了過去。不過遇上本官,豈能如此好騙?”說着,文長史又吩咐士卒,將倒地之人一一上了鎖銬。只是,最初那個被郭懷丟出去的漢子,此時已沒了氣息。

輪到這時,那名被叫做文長史的官員,便向我施了一禮。想必,也是看出我是爲首之人,這便說道,“官人替百姓捉拿這些叛賊,本官本是感激不盡。不過,此番卻是出了人命官司,還需官人到衙門走上一趟,也好分說一番。”

說完,那名官員就大驚失色,慌忙言道,“楊軍鎮,怎生此番到了偃師?”

跟在我身後的楊勳,見那官員已經識出了自己,也只好尷尬的笑道,“文長史,一別數載,沒曾想今日卻能偶遇。某等着實有緣,這些年別來無恙?”

說完,楊勳便轉身跟我解釋道,“啓稟聖人,此人乃河南府之長史文傑。”

聽楊勳堂堂一鎮節度使,恭敬的稱呼我爲聖人。文傑和一羣士卒自然慌忙行禮,“臣等見得聖人當面,吾皇萬歲。”

我示意衆人起身,這才解釋道,“吾此番微服出遊,本來沒有打擾地方州縣的意思,包括前來偃師,也不過想尋個地方填飽肚子罷了。不曾想,酒肆沒有找到,還無故惹出這些事端來。不過,吾心中也多有疑惑,各位卿家可否告訴吾,這偌大的偃師城,爲何皆是關門閉戶,難得見到人煙呢?”

“嗯。。。”文傑聽我這般問,一時間竟然吞吞吐吐,半響也不敢言語。

我自然也沒有多想,只是下意識又追問道,“僕固懷恩這廝圍困洛陽,周邊百姓遠行避禍,亦是理所當然。可算算日頭,這些避禍之人也該返家了吧?更何況那些商賈,莫非都要棄家業於不顧。還有。。。哎,不對,汝乃堂堂河南府長史,追寇緝盜之事,好似也不該卿家過問吧?偃師縣之縣尉,河南府之錄事參軍幹什麼吃的?這些人都在忙什麼?”說到這裡,我的疑心是越來越重了。

這個道理也簡單。長史乃一府的二把手,在監察院成立後,就被我提升爲府尹平級,也就是州府之書記。只是朝臣多不習慣,仍然以長史和別駕一類名詞稱謂罷了。可有一說一,書記雖然品秩很高,但按照我的授權,也只能負責審判、監察和審計事務,而是不能過問軍事的。

而這些士卒,明顯就是府兵轉制過來的預備部隊。包括縣尉和錄事參軍,其實也就是地方預備部隊之中隊長和大隊長。只是,預備部隊受首都軍區和尚書院之兵部雙重管理,一樣因爲衆人都還不習慣,所以這兩個名詞,也還暫時保留。

所以,我纔會如此疑惑,也纔會如此追問文傑。換而言之,我的意思就是說,按照現有的制度,從縣到府,能夠調動預備部隊的,只有縣尉和錄事參軍之職,哪怕是州府之書記也不成。如此一來,就更加沒有一個州府之書記,親自帶兵去追寇緝盜的道理。

畢竟,只要知曉點朝廷風向之人,也都明白我對文官過問軍事,或是武官過問民事,都是極度忌憚的。而知曉這個厲害關係的文傑,一聽我這般問,自然就有些臉紅,喏喏解釋道,“不瞞聖人,柳參軍已致仕。不然,也斷然輪不到微臣過問軍事。”

“河南府錄事參軍致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還有,即便致仕,爲何不等朝廷另派人手到位,待職守交接清楚後再離開?還懂不懂得半點規矩?傳旨下去,取消其職田和俸祿,貶爲庶民。嗯。。。還有,就算這個錄軍參事不懂規矩,其駐軍監軍呢?難道也不懂得規矩,這人又幹什麼吃的?”

聽我這般繼續追問,語氣更是越來越不善。文傑的聲音,自然又小了許多,“回聖人,按照首都軍區最新的職責劃分,非特殊情況,駐軍監軍也不可過問軍事之指揮。而且,此乃小事,本也無須預備部隊出馬。所以,韓監軍以此理由婉拒,卻拗不過微臣苦苦相求,這才遣得數十兵馬交由微臣來指揮。”

“雖說,兵伍不可擅動,可保一地之安寧,怎生就是小事?這廝,可真夠頑固不化的。”不過,話語剛落,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味了。因爲,我仔細一領會,這個河南府預備部隊大隊的監軍好似也沒錯啊?相反,還值得褒揚。

說白了,追寇緝盜,只要不是什麼惡性案件,或者是什麼汪洋大盜,的確沒有預備部隊出馬的道理。而我,就因爲看到了眼前的士卒,一時間裡便沒有把這個關係給擰清。說到底,這都是衙門捕快該管的事啊。

想到這裡,我就再問道,“那偃師縣衙門的捕快和衙役呢?河南府的衙役和捕快呢?還有,汝一介河南府之長史,怎麼跑到偃師縣來執法了?吾今天真他孃的,淨遇見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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