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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何以可破

第二十三章 何以可破

安排完這些,王師便抵達了潼關。

要說這個潼關,本是東漢建立初期,廢秦在後世河南靈寶縣的函谷關,經兩次遷移,最終落至潼關縣境內得名。

抵達潼關城下,王師便馬不停蹄開始正面集結,而先一步趕到的河東軍、嶺南軍、相衛軍及第五軍,也開始從三面逐漸壓縮僕固懷恩所部的活動範圍。

待四面合圍之勢全面形成後,我便在韋皋、楊勳、薛平和白曉德等人的陪同下,親赴潼關之關門之前,並讓人前去喊話,示意僕固懷恩出來應答。

見到僕固懷恩出現在巍峨的關牆之上,我便大聲問道,“老將軍,渭水會面之時無暇閒敘,更是多日不見。如今,可曾安好?”

僕固懷恩鄭重的向我施了一禮,緩緩言道,“承蒙聖人擡愛,老臣身體安康,自詡尚能活上幾載。若是聖人此番前來,就想跟老臣敘敘舊。依老臣看來,大抵還是免了吧?”

“老將軍所言甚是。兩軍對壘之際,吾自然也沒有這些閒工夫扯談。此番,吾傳老將軍出來應話,其實就一個目的。嗯。。。吾想好生感謝老將軍。”

僕固懷恩聽完,不由一愣,“感謝某家?老臣所作所爲,引得大隋百姓連遭兵禍,生靈塗炭,朝廷諸公更是憤恨難當,何以言謝?”

我頓時就哈哈大笑,感慨道,“老將軍所言不假。但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換個角度來看,也未嘗不是一件妙事。至少,大隋不費吹灰之力,就殲滅吐蕃和回紇兩大強敵之主力,致使兩國十年內不可再與大隋爲敵,豈不是也算大功一件。當然,更主要的還是,從私人的角度上來說,老將軍憤恨朝堂之所爲,此番禍亂長安,卻沒有刨吾這老楊家列祖列宗之陵寢,吾是不是也應該好生感謝老將軍之高義呢?”

“聖人言重了。自太宗貞觀年間,鐵勒九姓大首領率部降隋,老臣僕固一部更是屢受皇恩,世襲金微都督一職。老臣怪只怪奸人矇蔽聖聽,何言其他。再者說,此等宵小做派,又豈是大丈夫所爲?”

聽到這裡,我便哈哈大笑,“老將軍能如此看待問題,吾心甚慰。如今,閹賊李輔國已死,老將軍身負之罵名,自然也可以洗刷乾淨。既然,老將軍自詡世受皇恩,吾可不曾有負於卿,今日御駕親征至此,爲何還不降?莫非老將軍以爲,除了大隋朝以外,天下還有老將軍安身之所乎?”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老臣既然已侍奉回紇可汗,自然要給其一個交代。再者說,就算老臣此刻降了,聖人難道亦會容某?”

“自然也是不能。吾知道大隋朝對不起愛卿,吾這老楊家也對不起汝。可吾乃大隋天子,必須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給萬千無辜慘死的黎民百姓一個交代,這個道理,想必老將軍亦是能明白的。”

說完,我就頗爲感傷的繼續言道,“不過,吾方纔已經說過了,奸人已死,吾也會在天下人面前給老將軍正名,甚至給僕固滿門忠烈正名,自然要讓老將軍留得清白於人間。”

“謝聖人厚愛,老臣替僕固一門謝聖人恩德。不過,聖人要老臣死,老臣卻要拂了聖人之美意了。”

“爲何?”

“因爲。。。因爲,老臣還不想死。”

我忍不住就哈哈大笑,“此番境遇,豈是老將軍說不死,就能不死的道理。莫非,老將軍還要讓關內的十數萬回紇和大隋兒郎,悉數也陪葬不成?”

“就因爲這些兒郎,所以老臣纔不能死。”

“荒謬。莫非,汝以爲就靠這點人馬,還能和吾數十萬大軍對壘不成。”

“自然不成。所以,知曉長安兵敗的消息後,老臣就沒有準備再逃。”

雖然印證了先前的猜測。可我聽完後,還是不免有些糊塗,更忍不住追問道,“老將軍既然知道已不可敵,想必也知道潼關不可守的道理。不逃,意欲何爲?”

“老臣的意思,實則很簡單。聖人既然給了老臣一個交代,爲何不能給老臣這些部曲,同樣一個交代呢?”

“那好,老將軍要什麼交代?”

“吾等可降,聖人要老臣這顆人頭慰藉天下蒼生,任君取之便是。但老臣這些部曲,聖人皆不能傷其性命。特別是這數萬回紇兒郎,必須允其糧草,遣其返鄉才行。”

我頓時就怒不可揭,罵道,“吾念汝僕固一族滿門忠烈,才與卿家如此說道一二。吾更不妨告訴與汝,這些與大隋爲敵的蠻夷,以及大隋軍中之敗類,吾如何處置,自有定奪。而且,這不是老將軍以爲談條件,就可以談出來的。事已至此,吾只問一句,降還是不降?”

“聖人不允,老臣自然不降。聖人既然視老臣麾下十萬部曲爲芻狗,儘管下令攻城便是。恐怕,聖人也要費番功夫了。”

“呵呵,莫非老將軍以爲,吾就真拿這天下雄關一點辦法也沒有嗎?尚且以爲,可以憑藉此雄關在手,消磨大隋之將士的銳氣不成?好,那日有人也問過吾,雄關何破?吾現在就告訴其答案。還有,此番吾更要讓老將軍好生看看,吾是如何視這些天下雄關如無物的。”

說完,我就揮手示意隨行的預備部隊,將數十門絞車弩悉數移動到關隘之下。隨着一聲令下,關門處的爆炸聲就開始此起彼伏。

待濃煙散去,就見堅固的潼關城門已被徹底炸開,連着一側的城牆也豁開了一道口子。守關之士卒,先是面面相覷。接着,便頓做鳥獸散紛紛躲避,空留哭爹叫娘聲。

見打擊效果超乎我的想象,我再指着僕固懷恩所處的關牆,對駐京預備部隊指揮官邱一奇吩咐道,“爾等現在,就往此處轟。吾倒是要好生看看,是僕固懷恩這廝的嘴硬,還是吾的炮彈硬?”

僕固懷恩的親兵和隨同將領,先是一陣慌亂,見關門已經大開,終於還是回過味來,止不住對僕固懷恩嚷嚷道,“老將軍,此物當真不可力敵也。如今之情形,此地更是不宜久留了。當速速定奪,此番是戰,還是逃?”

“戰,怎麼戰?逃,又往何處逃?”僕固懷恩意趣闌珊的如此回道。

話語剛落,僕固懷恩就聽見爆炸聲在身邊響起。接着,便見高聳的城樓寶頂,瞬間就坍塌了下來。

輪到這時,我終於點了點頭,“不錯,這次的精度確實好了許多。要說朱溫這廝,也有點本事。就簡單加了一個穩定裝置,便可讓精度數倍遞增。還知道根據不同的距離,在引線上標註不同的點火位置,如此也能杜絕過遠或過近爆炸的可能。嗯,吾當真沒有看錯人,**科在其手上,應該能發揮出最大功效來。。。”

絮絮叨叨,自言自語,說了一大堆後,我這纔對一側同樣目瞪口呆的楊勳和韋皋等人,吩咐道,“這廂,讓人再往關內喊話,着這些叛逆自行解除武裝,綁縛雙手出來,半個時辰爲限。半個時辰後,若還有負隅頑抗者,就讓其與潼關玉石俱焚。”

“喏,末將領旨。”雖然,同樣深受衝擊。可挨炸和看挨炸的人,終歸還是有些區別的。於是,率先回過味來的韋皋,就異常溫順的如此迴應。接着,便忍不住問我,“恕末將冒昧。且問聖人,這些俘虜該如何處置?是否一一戮之,以絕後患。”

我搖了搖頭,“辨其身份,爲將者不問緣由,悉數殺個乾淨。不論回紇或是大隋叛將,皆是如此。其餘者,皆交由楊叔寶和王勻發落便是。至於僕固懷恩這廝,讓其自縊便成。屆時,收斂其屍骨,也好生安葬吧。嗯。。。不管怎麼說,吾對這廝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喏。”

待韋皋離開,我便叫上楊勳徑直迴轉中軍大營。邊走,我就邊問楊勳,言道,“嗯。。。吾若是記得沒錯,自天寶年間玄宗皇帝設置十鎮節度使以來,楊愛卿便獨領嶺南一鎮。如今,已逾二十載了吧?”

楊勳自然不明白我的意思,只好老老實實的點頭應道,“聖人所言不假。確實如此。”

“那麼。。。可有換個地方的想法?”

要說,朝廷相繼成立尚書院和監察院的事情,雖然隨着戰爭的原因,熱度衰減了不少。可其中的好處,明理之人都慢慢看出了味道。一方面,進一步加強了中央集權。另一方面,雖然也進一步加重了常委的權柄,但又形成了有效的互相制約,好壞自然各有各的定論。不過有一點所有人都有共識,這便是君權大大得以穩固。

在一個封建王朝,國家一直都是某家某姓的天下。皇帝喜歡怎麼折騰,只要不鬧得天怒人怨,所有人的心理上其實都可以接受。更何況,還是在有效促進中央集權和加強君權這兩個十分嚴肅的問題上,就算有些不同的意見,也知道少說爲妙。

所以,尚書院和監察院的成立,雖然先前只是試水的考慮。可輪到現在,也已經可以蓋棺定論了。換而言之,從今以後,這個東西就將成爲大隋朝的基本國策延續下去。

那麼,作爲三院之一的軍情院,也就不可能再遲遲懸而不決了。這個道理,楊勳自然也明白。雖然,朝廷軍事改革的很多東西,楊旭還是弄不清楚,也搞不明白。但大致的方案,諸如文武完全獨立,上馬治軍、下馬治民的現象,將會被一刀切。乃至於,元帥和監軍將分工協助和互爲牽制,包括異地遷任這些控制手段,楊勳再是天高皇帝遠,也多少聽說過一些。

而這些把戲,對於儼然獨立王國的各鎮節度使究竟會有多大的影響?別人不清楚,已經在嶺南經營二十餘載的楊勳,自然還是心知肚明的。

如此一來,陡然聽我這般問,楊勳自然就有些猶豫。不過,也只是片刻思考,楊勳便馬上表明瞭自己的態度,言道,“聖人且管吩咐便是。末將自會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聽楊勳這般保證,雖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還是禁不住十分欣喜。想了一想,我就跟楊勳解釋道,“老將軍年苦功高,照例也該入閣頤養千年。再四處奔波,吾也實在有些於心不忍。只是,朝廷諸事待興,此番即便大敗吐蕃及回紇,可邊境斷然不會安穩。所以,還希望老將軍能夠繼續爲國分憂纔好。如此一來,如何安置老將軍,吾倒是有些猶豫了。嗯。。。不知老將軍有何意向?”

“不知益州,聖人是何等打算?”

“嗯。。。要說巴蜀之地,確實是一個養人的好去處。只是,還望老將軍體諒。吾先前已經許給了韋皋那廝,也不好失言。”

“既是如此。老臣但聽聖人安排。”

“那便有勞老將軍,前去靈州坐鎮數載,替大隋看好這北陲重地,可好?”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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