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臣不說話,我自然也懶得再理他。他這樣的酸儒,莫說一千萬貫錢帛的解決之法,即便是一百貫,也想出來。當然,乞討除外。
這廂,我便扭過頭,只是問楊炎等人,言道,“吾方纔說了,行募捐之舉,只是非常之時,非常之法。而這樣的方式,也不能成爲常態。說到底,只有讓大隋的國庫徹底充盈起來,方爲正解。各位愛卿以爲,有何等法子能讓大隋國庫暴增呢?”
問到這裡,終於沒人跟我再掉書袋,羣臣這纔有了點商議國事的模樣。這廂,就有第五琦跟我建議,不妨增加鑄幣的銅含量,然後大幅度的提高鑄幣之面值。甚至是,直接鑄造以一當五十錢,以此來解決國庫之憂。
先前,我就說過,長安的米價逐年提高,有經濟增長的因素所在。什麼是經濟增長呢?依我看來,就是錢越來越多,乃至於錢越來越不值錢了。
只是,受限於當下的冶鐵工藝,大隋銅的產量一直都不多,導致戶部鑄錢的規模,每年也不大。所以,大隋貨幣的貶值速度,也談不上有多快。增加大額面值,降低貨幣的價值,這就是直接掠奪民財。這個方法,自然是可行的。但是,卻不能像第五琦說的那般誇張。
於是,我就斷然搖頭道,“從今歲開始,朝廷適當發行一些以一當十錢,倒是可行。但規模必須控制,便以一千萬貫爲限好了。以後,再逐年遞增便是。具體遞增多少?就由戶部初擬,每年再行議定。”
所以,我的想法,各位應該都明白了。把大隋的銅幣,直接搞成民國時期金圓券一般的物件,出現嚴重的通貨膨脹,導致百姓出現信任危機,這就有些捨本逐末。但是,適當調高貨幣的發行量,卻是可行的。至少,在當下,是完全可以。
而且,這樣一搞,還有一個好處,這就是在變相推動大隋的經濟可持續增長。哦,在我的眼裡,所謂的經濟可持續增長,也就是這麼的粗俗。簡而言之,就是國家的貨幣總值,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多印製了多少。貨幣原來的價值,又貶值了多少罷了。
只是,即便如此,這個千萬額度,還是不能讓我滿意。至少,我要改革軍制所需的一應花費,還未完全得到解決。
於是,第五琦想了一想,又跟我提議,不妨對鹽和茶全面實行禁榷之制,專司國家經營。其大致的方案,以鹽爲例,就是大隋現在的食鹽,大約爲每斤十錢。只需在各州設榷鹽使,盡榷天下之食鹽。然後,以每斤加價百錢而售出,這就有了十倍之利。按照第五琦的估算,如此一來,國庫每年就可以再增加五六百萬貫的收入。
鹽茶專營,直接搞行業壟斷,我下意識就有些心動。說到底,大隋國庫收入每況日下,除了田稅的減少,更和玄宗年間,放開了部分鹽茶專營之權有關。
但是,再仔細想想,我還是覺得多有不妥。這裡面的道理也簡單。一則,能擁有部分鹽茶專營之權的人,都是些什麼背景呢?即便我不說,想來都猜到了。這樣搞,特別是建立在我大肆打擊不良糧商的前提下,風險就足夠大了。換句通俗的話說,步子一次性邁的太大,容易扯着襠。
二則,鹽茶和香皂的性質,也完全不一樣。鹽茶屬於生活必需品,香皂屬於商業衍生品。換而言之,香皂這個東西,窮人可以買不起。但鹽茶要是買不起,這個問題就嚴重了。特別是鹽。
三則,也是最關鍵的地方。鹽茶專營和香皂的壟斷,還有本質的區別。香皂的壟斷,只是技術性壟斷;而鹽茶的壟斷,是行政壟斷。這就完全脫離了市場行爲,也不利於大隋的經濟發展。
解釋這個道理更簡單。香皂技術壟斷所帶來的暴利,會迫使很多商賈投入資金去模仿、去研發,甚至是去完成技術突破。這也變相在推動大隋日用品公司的技術和產品更加完善,乃至於在推動大隋工業革命的進程。
而泱泱中華,自春秋戰國時,就已經在施行鹽鐵之流的**了。可千年過去,又帶來了什麼呢?無外乎,就是鑽空心思去對抗這些行政制約。說的更通俗些,人民羣衆把重心都放在瞭如何倒買倒賣私鹽上,甚至是和官府直接對抗。而不是鹽和鐵本身的研究和鑽研了。
所以,想清楚這些道理,第五琦的建議同樣被我駁回。而且,我還要反其道而行之。這便是將大隋朝廷尚保留的部分鹽、茶**之權,直接全部放開。
至於如何放開呢?也很簡單。我要求,直接將戶部鹽鐵司下屬的所有國有鹽場、國有茶場,除了華亭縣鹽場保留外,其餘者分區域逐一對外公開拍賣。
而且,考慮此事關係重大,更由戶部來獨立操作,未必就沒有中飽私囊之輩。
以及,包括建中坊的部分土地在內,大隋將會拍賣的國有資產,也會越來越多。於是,我便讓人通知王允,直接在建中坊中擇一空地,修建一個專門從事拍賣的地方。這個東西,自然就叫大隋拍賣交易行了。
之所以要如此稱謂,而不是冠以國有資產拍賣的名號,我其實也有其他的考慮。說到底,這個交易行雖然隸屬於內庫,但依舊施行自負盈虧的原則。換而言之,大隋國有資產的處置和拍賣一應事宜,拍賣行必須接手。民間的委託拍賣,一樣要接納。
唯一的區別在於,國有資產的拍賣,交易服務費固定提取拍賣總額的百分之三。而民間拍賣的服務費,由拍賣行與委託人自行協商,但最低限額,不得小於百分之一。
至於這個交易行,如何被監督?我的想法也很簡單。一則,拍賣額的提成,是拍賣行運營和發展的基礎,這就能從根子上減少拍賣行和買家暗通款曲的可能。二則,除了拍賣行內部工作流程的規範化,委託人也將具有全程介入和監督之權力。乃至於,監察部、審計部,也將予以重點跟蹤和關注。
當然,逐批拍賣這些國有鹽場和茶場,特別是食鹽的生產和銷售之權,短時間內國庫能收穫大筆進賬不假。可是,一樣不能持久。如何保證現有鹽稅和茶稅不少分毫,而且可能還要大幅度增加呢?
要說這個,其實也好辦。我的方式,就是直接向這些購買國有鹽場和茶場的商賈徵集重稅。大致的比例,就是在鹽、茶出廠價的基礎上,收取百分之五十。
雖說,羊毛出在羊身上,食鹽和茶葉的稅收,最終還是由消費者買單。但是,如此高的稅收,未嘗沒有人不會鋌而走險。如何保證這些鹽商和茶商規矩,不敢偷稅漏稅呢?
我的進一步解決方案,其實就和管理糧商也差不多。說白了,即便你有錢,也想購買大隋的國有鹽場和茶場,但這個主動權,卻不在自己的身上,必須符合相應的條件。嗯,也就是必須到戶部先備案,並通過資質審查。
其次,即便你高價購得這些鹽場和茶場後,也還是不具備生產和銷售資格。要如何獲得資格呢?同樣需要取得戶部頒發的生產和銷售許可證。要敢不交稅,甚至是偷稅漏稅,我就從這裡入手,輕則罰款和取消營業執照。重者,便是直接查處和沒收,甚至是入獄。
至於那些還敢私自生產,或是倒賣私鹽之流,只要這些既有利益羣體形成,恐怕也不用我再過度關心了。這樣商賈,爲了保護自己的切身利益,肯定會求着官府出手和幫忙。如此一來,朝廷所收取的錢帛是一分沒少,還把風險和矛盾都轉移到了鹽商和茶商的身上,更白白賺了一大筆拍賣之所得,又何樂而不爲呢?所以,仔細想想,我這個算盤真是打的絕妙。
那麼,我爲何要獨獨保留華亭縣之鹽場呢?其實,這便是大算盤裡面的小算盤了。說白了,保留華亭縣之鹽場,我還是在搞壟斷這套把戲。只是,從行政壟斷換成了技術壟斷。同時,也是保證食鹽這個關乎百姓民計民生的東西中,我能繼續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爲什麼要這麼說呢?想來,我必須先介紹一下華亭縣的位置了。嗯,大致就在後世浙江嘉興海鹽縣一帶,除了有京杭大運河爲支撐,水運十分便利外。更關鍵還在於,這個鹽場從秦朝開始就有煉製海鹽的傳統了。
而大隋朝現有的食鹽生產工藝,除了是提取井鹽,還都是採用煮鹽的方式。屆時,我把海鹽生產之曬鹽的那一套把戲搞出來,現在這些購買國有鹽場的人,是個什麼下場,其實就顯而易見了。
所以,如今大隋尚存的國有鹽場和茶場之流,在我的眼裡就是雞肋,又有什麼保留的必要?趁着還值錢,若不趕緊高位套現,豈不是傻子?
而且,我也很期待,等到過上幾年,這些投入大價錢買入國有鹽場的商賈們發現,市面上竟然有比他們所生產之食鹽,更價廉、更優質的產品存在,是何感想?會不會都覺得,是我坑了他們?
可就算覺得坑了,一樣找不到攻訐的藉口。說到底,這個劃歸至內庫的華亭縣鹽場,雖然沒有經過公開拍賣,卻是內庫真金白銀掏錢從戶部買過來的。同時,朝廷要收的稅收,我一分也沒有少給。這至少證明一個東西,各位都在一條起跑線上。
如此一來,他們要怪,其實也只能怪自己,技術不精導致產量低下,對吧?而且,我也不算完全的坑他們。我給他們頒發的食鹽生產和銷售許可證,也沒規定他們不能生產海鹽。只要他們弄懂這些技術,也願意重新投入,我其實是樂見其成的。
說到底,朝廷的稅收一文都沒少,反而隨着產量的提高,還在逐步增大。吃一塹長一智的鹽商們,也會更加關注於食鹽技術的創新,特別是產量的提高。同時,食鹽和茶葉這些物件,在當下也不存在市場飽和的問題。退一萬步講,即便大隋國內的市場飽和,周邊的番邦呢?以及更遙遠的地方呢?
所以,這些東西未來的前景和市場,可不比大隋絲綢之流弱上半分,對吧?同時,更能爲大隋帶來滾滾不斷的財富。哦,這個財富,可不限於國庫那點稅收。畢竟,有句話說的好嘛,民富則國強。
當然,鹽茶的前景,雖然很光明,也很廣闊。可要想大隋的國庫稅收,在短短時間內就能出現爆炸式之增長,還是有些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