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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歸途遭劫

第五十七章 歸途遭劫

娟子撿個清淨的旅店住下,繁華的市井並沒減輕她內心的失落和惆悵。入時花哨的服飾,和琳琅滿目的手工玩意兒,都提不起她的興趣。唯獨讓她腿沉的是,回民街的各色小吃。

娟子打小就嘴饞,加上母親把她慣的要頭不敢給腳的。雖說,迪化街上的吃食也不少,但和西安回民街相比,可是小巫見大巫了。

娟子反正沒事,每天除四處瞎逛,就是忘不了最終繞到回民街,選幾樣新鮮的吃食解饞。這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錢袋子眼瞅着癟了下去。不知怎地,娟子突然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空虛和恐懼。

偌大的城市,舉目無親。既沒有正經事幹,又沒有經濟來源,西安的花銷,又明顯比迪化貴。若長期乾耗下去,非變成個叫花子不可。

娟子越想越感到後怕,幾經琢磨,還是決定回去。賭氣歸賭氣,傷心歸傷心,那個貪財膽小的爹,畢竟能讓自己衣食無憂。有了打算,心也就落到了實處。

娟子今天,是頭一次精精神神地去了趟回民街。撿愛吃的蒐羅了一大包,才依依不捨地回到了旅店。不知怎地,娟子這些日子,不光是心裡空落的慌。就連身子也乏乏的提不起精神,像是總欠着瞌睡。吃東西沒胃口不說,還不時感到噁心想吐。本想再玩幾日,又怕錢袋見底兒,只好強撐着上了路。

到了蘭州,娟子打聽到一處專門接待遠途客商的車馬店,在旁邊的小店安頓下來。還是老辦法,得跟着商隊走。

過了兩天,打聽到一個去敦煌的商隊,人數雖不多,看樣子倒是個個精幹。這些日子,騎馬走路,總覺身子說不出的難受。幾次頭暈目眩,差點跌下馬來。

到了蘭州,她索性賣了馬,僱了輛帶蓬的馬車。也沒和商隊的人商量給錢,就遠遠地跟在後面走。聽車把式說,再有一天功夫,就到敦煌。

雖說是離家越來越近,可單調執着的太陽,似乎也在悄悄地貼近。雙層葦蓆編織的車篷,硬是讓它給烘烤得發燙。儘管車篷前後都通着風,但蓬內依然是燥人的悶熱。

娟子坐一陣臥一陣,還偷偷地取下帽子,甩着兩根辮子,驅趕着捂在頭髮中的熱氣。

車把式是個三十多歲的陝西人,還算實誠。聽說要去敦煌,頭搖得撥浪鼓似的,說是路上不安寧。娟子死纏軟磨再加錢,總算是鬆了口。

一路上,幸虧有他說些公公扒灰,小叔子搞嫂子的葷話,和時不時,哼上兩段秦腔曲子,來打發時光。不然,可要把娟子給悶死了。

坐車不像騎馬,蓬內啥也看不到,想看看外面啥景色,還得掀開布簾趴在小窗上看。娟子怕露餡,也不敢和車伕多說話。只是被話趕到牆角了,才應付幾句。就這,車伕還一個勁地誇娟子說話聲音好聽,像個女娃。

娟子正似睡非睡地聽着車伕哼小曲。突然,前面傳來幾聲凌亂的槍聲。她急忙扒開小窗朝外看,只見前面的商隊慌亂了起來。從左邊的坡後,竄出一彪人馬,轉眼間,便將商隊嚴嚴地圍在了中間。

就在娟子惶恐的不知所措時,只見坡後,又飛出兩匹馬,直衝他們奔了過來。娟子失聲喊道:“快!快掉頭跑!”

此時的車把式,已被嚇得渾身篩糠似的,蜷縮在馬屁股後面。聽到娟子狼嚎般的叫喊,急忙勒轉馬頭,衝馬屁股狠狠抽了一鞭。那馬便像是受到驚嚇似的,撒開四蹄狂奔了起來。但是,沒跑出多遠,便被飛馳而來的馬匹,擋住了去路。

不知怎地,到了這一步,娟子反倒異常的鎮靜了起來。她不慌不忙地下了車,將一個灰布包袱,捆綁在背後。神情輕鬆地瞅了眼馬上的漢子,說:“馬車是我僱來的,有事跟我說,放他走。”

兩個漢子,目光詭異地互相瞅了瞅。其中一個黑臉大漢,爽朗地說:“行!讓他走。”車把式聽說,擡手又給了馬屁股一鞭子,馬車揚起一陣蹚土飛奔而去。

黑臉漢子,催馬湊到娟子跟前,說:“那就跟我走吧!”

娟子衝他輕蔑一笑,說:“我憑啥跟你走哩?光天化日的,就沒個王法咧?”

兩個大漢,又相互狡黠一笑,黑臉漢子,面帶慍色地說:“哎喲,還碰上硬茬咧,你是在耍老子啊?”說着,便朝娟子伸手抓來。看那架勢,是想將娟子像拎小雞似的拎上馬。

哪知娟子趁他探身之機,閃身躲過。右手閃電般地扣住大漢的肩膀,往下一拽,大漢便一個狗吃屎,摔在了地上。娟子旋即扯過繮繩,飛身上馬狂奔而去。

娟子正自得意,突聽一聲悠長的口哨聲傳來。那馬竟像是着了魔似的,扭頭就朝回跑,還生氣地撂着蹶子。幸虧娟子在馬上還算有點功夫,不然,非讓它給弄下來,摔個半死不可。

馬到了大漢跟前,便安靜了下來。娟子飛身下馬,正和剛從地上爬起的大漢,打個照面。

大漢呲牙咧嘴地轉了轉脖子,灰頭土臉地瞪着眼睛,衝娟子罵道:“我把你個碎慫,還敢給老子下黑手,今兒非把你錘扁咧不可。”說着,掄拳便朝娟子,暴雨般地砸了過來。

娟子變換着靈巧的步子,讓過他的鋒芒,瞅準機會飛起一腳,正中大漢下巴。只見大漢,嘴裡噴出一股粘稠的東西,便仰面朝天,像個門扇似的倒在了地上。

馬上的漢子,嘴裡怪叫一聲,飛身下馬。掄起手中的大刀,便像車輪般地朝娟子滾來。娟子輕移腳步,小心地躲閃着呼嘯着寒氣的刀鋒。

漸漸摸清了對方的路數,瞅準一個外擺腿,踢飛了對方手中的刀。緊接着,擰身一個飛踢,正中漢子的前胸。漢子醉酒似的朝後踉蹌了幾步,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下,便撂了個四腳朝天。娟子正準備奪馬再逃,身後卻傳來兩聲清脆的槍響。

只見五六個壯漢,簇擁着一個白麪後生,已經立在了上身後。白麪後生,凝視了娟子一會。聲音陰陽怪氣地說:“喲呵,今兒還遇着高手咧。你們都別動,我陪這碎慫耍耍。”說着,飛身下馬,拔出腰間的雙槍,遞給身後的人。

那人滿臉輕蔑的樣子,說:“你可真行啊,撂到我兩個高手,能報個萬兒麼?”

娟子遲疑了一下,瞅着他沒好氣地說:“仗着你們人多,要欺負人呀?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姚虎是也。”

白麪後生,微微一笑,說:“在下王衝,人送外號豹子頭。不會仗着人多欺負你,若能把我也撂倒,就放你走,還送你一匹馬。”

娟子狐疑地瞅着他,說:“你說話算數?”

白麪後生咧嘴一笑,故意朝身後喊道:“我說話算數不?”

後面的人,立刻起鬨般地應合道:“算數!”

娟子心裡清楚,這也許是逃走的唯一機會,她得全力以赴。於是,解下背後的包袱放到一邊,挽了挽衣袖,便優雅地拉開了架勢。 白麪後生似乎也不敢馬虎。他略微緊了緊腰帶,面色凝重地瞅了瞅娟子,便揮拳闖了進來。

娟子一搭手,就知道對方絕非泛泛之輩。凌冽的拳風和穩健的步伐,足見他的功底,這點倒像祥子。但與祥子不同的是,祥子每到關鍵時刻,都會小心地讓着她,生怕弄疼她。而這傢伙卻不同,木棍般堅硬的胳膊,將她的手背挌得生疼,下手一點都不留情。

幾個來回後,娟子便使出她擅長的腿法,兩腿像雙龍擺尾似地,朝漢子一路舞去。

逼的漢子節節後退,忙亂中被石頭絆了腳,身子打了個趔趄。

急忙跳出圈子,面顯不服的樣子,說:“哎嗨,有點意思,碎慫腿上的功夫不賴麼。”說着,提了提褲子,又以更加猛烈的攻勢,朝娟子撲來。

驟然間,娟子感覺肚子一陣攪動般的疼痛。眼前一黑,身子便軟了下去。與此同時,白麪漢子一個外擺腿橫掃過來。幸虧娟子軟落了身子,帶着勁風的腿,只帶走了扣在娟子頭上的八角帽。

頓時,粗黑的辮子,便像久困的蟒蛇般,歡快地纏繞在,漸漸倒下的身子上。

四周頓時一陣驚呼:“是個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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