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耀傑指了指放屍體的一角,道:“那三具屍體,手腕、手臂都在死後被人強行搬動纔有的痕跡,而我們在三人的腹部找到污綠色殘餘的毒藥,應該是你先投毒,在用利刃敲打其後腦,導致死亡。”
王進勇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唐耀傑。
唐耀傑又道:“至於你的不在場證明,李式和張全祥只看到帳篷裡的被子隆起的形狀,並未親眼看到你當時的確睡在大帳中,若你在被子塞牀被子或者枕頭假裝成你的模樣,別人自然瞧不出!”
慕容澤勃然大怒,指着他厲聲呵斥道:“王進勇!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王進勇沒有說話,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對唐耀傑道:“唐大人說是我殺死了他們三人,可房間只有他們之間的腳印,我怎麼殺他們又是如何出去的?”
“從大帳的窗戶”唐耀傑也並不打算隱瞞:“在你周隆時是從大門堂而皇之進去,殺死他之後,從裡面佈置成意外的場景,把窗戶拴好,然後再倒退着走的,在用掃帚,把你的腳印掃掉。”
“掃掉!”衆人面面相覷。
唐耀傑進一步解釋:“沒錯,加上你是第一發現人,在你和李式跑進去的時候就順着之前留下的腳印再重新印上去!所以大帳裡,只有你們三人的腳印。”
駱斌等人都驚呆了,慕容澤扯了扯嘴角:“可是這樣勉強可以解釋周隆大人的死因,那王道和李式呢!”
“他們二人的逃脫手法就有所不同”唐耀傑看着他,緩緩道:“你把二人殺害後就利用窗戶前掛着的梯子,在案桌上搭着木橋,踩着梯子從窗戶逃脫!”
駱斌仔細觀察王進勇的體型重量,詫異道:“可大帳的窗戶不及我們房屋建構,恐怕無法支撐王進勇的體重。”
“那如果是這樣呢!”
只見向黔晉在案桌和窗戶間架起木梯,又拉着大帳頂部的帷幔,藉助兩者的力量,居然在半空中行走,最後他爬出窗戶,在輕輕一拉,帷幔又再度升了上前,而他逃出去後就從窗戶外把木梯收好。
慕容澤暗自低咒一聲:“好狡猾的傢伙!當真是費盡心思!”
唐耀傑想到什麼,不由得皺了皺眉:“他的確很聰明,在你相繼殺死周隆和王道的時候,的確成功地騙過了我。但是第三次,他爲了故技重施卻露出了狐狸尾巴。”
“什麼狐狸尾巴”王進勇笑了笑,有些勉強,“我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讓你懷疑到我身上。”
“你的假象接近完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在檢查梯子時居然發現了上面佈滿泥土,而在李式死的時候卻窗戶下留木梯碎屑,應該是你殺人逃逸時收起木梯時不小心打落木梯,留下木屑,我在查的時候感覺到了腳下泥裡有東西。我刨開泥便看見了那些碎屑,也正因此讓我懷疑到了你的身上,我之所以一直不抓你,就是希望你能悔改,沒想到你居然還不肯放棄,還在想着復仇。”
王進勇笑了笑,輕輕說了聲謝謝,聲音很輕,幾乎沒有人能聽見。
唐耀傑接着說道:“那次我找你談話就是希望你能放下屠刀,沒想到你依舊…”
王進勇笑了,那笑容看起來很絕望,“那大人知道是我怎麼殺了他們的!”
“在你殺周隆的時候就想到了!”
“是什麼!”
“茶壺”唐耀傑拎起泡茶的茶壺,仔仔細細解釋:“原本茶壺畢竟輕,難當兇器,但如果是一直放在爐上燒,燒到滾燙…這樣的兇器,只是捱上一下,那滋味可想而知。”誰會想到,兇器竟然是平常拿來泡茶的茶壺呢!
王進勇笑了,笑得很勉強:“你真厲害!”
唐耀傑的臉色倏地垮了下去:“現在,需要我替你說殺人動機麼!”
王進勇猶豫片刻,道:“不用了!我自己說!”
“你殺他們是爲了給一個春兒的姑娘報仇”詩菡在大家詫異的目光之中走上前,“你犯下三條人命就爲了春兒。”
“是不是被我們說中了”婧琪的黛眉皺得更緊:“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王進勇神色一黯,“春兒是我的親妹妹,幼時,春兒喜歡唱戲,父母十分疼愛這個妹妹,便想辦法送春兒去梨花園學藝,誰知去了之後才…”
詩菡望着他,眉頭微微皺了皺,道:“發現那裡並非戲園而是一個藉着唱戲名義的青樓。”
王進勇怒火叢生:“沒錯,我們當時不知道那裡是青樓,去戲園看望妹妹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死在戲園。”
“我們找戲園的人理論,上衙門告狀,可審案的人都說是誤會,不能作爲謀殺的證據,什麼叫意外…這一切都是你們爲了掩蓋事實而說的謊話…”
王進勇一聲冷笑,手中尖刀朝着慕容凜冽心口刺去。
‘哐當’王進勇感覺自己的尖刀刺在了一塊堅硬的東西上,再也進不去半分!
他一愣,就在這一愣的瞬間,他的手腕已經被婧琪牢牢抓住,拇指扣住了脈門,隨即一招翻腕壓肘,將他手臂翻擰制住。
王進勇脈門被扣,單手麻痹,被向黔晉輕鬆將他手上的尖刀奪去,王進勇突然伸左手,抓住自己的被制住的右手臂肘部,猛地往下一拉,就聽咔嚓一聲,手臂肘部關節脫臼!脫離擒拿控制,他忽地轉過來,雙手食指中指,插向婧琪雙目!
婧琪根本想不到王進勇居然會使用自己把自己關節拉脫臼的辦法來解脫自己的擒拿,而且反擊動作如此快急!只能放開他那條已經脫臼的手臂,閃身躲開他的攻擊。
王進勇雖然用這種方法脫離婧琪的控制,但是,他手臂脫臼的劇痛讓他差點昏死過去,而還不等他有反應,向黔晉已經堵住了他的去路,他急退數步,向黔晉一腳踢在他的小腿上。
右腳發麻,王進勇被侍衛緊緊按在地方,他慘笑道:“我還是輸了…”
“你何必糾結於當年的慘案,爲了這件慘案製造三條人命值得麼”唐耀傑嘆了一口氣,就爲了復仇,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王進勇看着慕容凜冽竟瘋狂的大笑了起來:“爲了復仇,我什麼都敢!”
慕容澈心中一驚:“復仇?爲什麼復仇?”
“那是一件二十年前的往事,當時還是先皇在世,中都有一個著名的戲園曾轟動一時”唐耀傑擡眼,卻不期然的看到慕容澈鐵青的臉色:“戲園中的女子個個貌美如花,吸引了不少達官貴人來此聽戲,長此以往,有些東西就藏不住了。”
“什麼東西藏不住?”
“那個戲園在白天是個單純聽曲的戲園,到了晚上…”向黔晉斂下眉眼,刻意揮開心中的怒氣:“就成爲達官貴人遊戲人間的地方。”
慕容澤微怔,他當然明白這話裡的意思:“此事與凜冽老王爺有何關係?爲何王進勇要殺他!”
“原本在戲園玩樂並不是大事,可後面卻鬧出人命,李式和周隆失手殺害春兒,李式和周隆又是凜冽王爺的門生,而作爲主審人的王道礙於凜冽王爺的面子只能作罷”向黔晉說到這裡不由捏緊拳頭,隱隱多了一絲怒意:“直到後面,戲園在一場大火中,化爲灰燼,此案就算了結。”
唐耀傑好似明白王進勇殺人的意圖,嘆了口氣:“此案原本只是一件命案,可延續到後面變成故意縱火案,十幾條無辜的人命喪生於火海,這件案子官小的管不了,官大的不敢管,所以案子就成爲無頭公案,沒人可查了!”
向黔晉緊咬着牙,雙手緊緊的攥着:“而你清楚縱火案是由凜冽王爺策劃的,爲了復仇就一直潛伏在中都就是爲了給那些戲園的人復仇。”
“我就是爲了復仇!”王進勇有些瘋狂的指着慕容凜冽的面容:“凜冽王爺,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知道,先皇知道也知道,你們爲何不肯給戲園無辜死去的人一個公道,爲什麼…”
知道他要說什麼,唐耀傑猛地打斷他:“來人,把他拖下去!”
“爲什麼,你們明明知道,爲什麼不肯給那些無辜的人一個清白,爲什麼不肯查明案情。”王進勇瘋狂的大笑出聲:“夜半更深熟睡之際,那些枉死冤魂難道就不會來找你索命嗎?”
向黔晉握着的拳頭一緊,咬牙切齒,似乎在隱忍着心中的怒火。
唐耀傑挑了挑眉,腦中突然明白那抓不住的感覺指的是什麼:“凜冽王爺,恕下官無禮,當年下令放火毀滅證據的人難道不是你,而是…”
慕容凜冽一呆,算是默認。
“所以當年那樁案子和先皇有關。”此話一落,大家紛紛面露尷尬,連同慕容澈的臉色早已經鐵青。
慕容凜冽搖搖頭,苦笑道:“戲園的確是個暗場子,有些朝臣礙於國法,不敢明着出入,全都去那裡找樂子。”
婧琪沒腦子的還補了一句:“然後…該不會先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