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以後，入冬。
漠北的樊城下了第一場雪，天地之間一片蒼茫的雪色。
漠北的國宗歷來是諸侯國世子、公子的最高學府，而其在位近十年的國師笑爲歡是漠北歷史上最年輕的國師——十四歲成爲國師，法號若隱，統掌國宗，地位超然，不亞於一方諸侯。
舉世皆知，這一任的國師超脫如謫仙，有着折煞世人的容顏和冠絕天下的笛技。
有傳聞曰:國師一笑傾蒼生。
國宗後院的一處廂房內，炭火“噼啪”作響。
被狐狸毛包裹得嚴實的五皇子澹臺彧，手裡抱着一隻精緻小巧的紫砂暖爐，一邊暖手一邊用眼風掃着似乎是在閉目養神的國師，眨着他的秋水明眸道:“國師大人昨晚沒睡好嗎?”
“說真的，四哥怎麼還在夷城不回來？憑他的手段，竟然不能在短時間內拐跑四嫂……”
“三哥天天陪着三嫂，都沒有人聽我念詩了……”
“……銅錢，你家主子不會睡着了吧？”
被點到名的銅錢正填着炭火，聞言略擔憂地看了一眼主子，小小聲道:“應該吧，主子最近……一直睡得不踏實，身子骨又虛弱 ……”
銅錢可是記得主子身着一身紅色喜袍憑空出現時，可是虛弱得站都站不起來。遠距離的傳送陣法極耗精神力，是以近來主子精神不濟，極爲嗜睡。
五皇子聞言，秋水明眸裡立馬包了一包淚，控訴道:“那本皇子剛纔說了半個時辰是爲什麼呀爲什麼呀！嗚嗚嗚，你們都欺負我！”
“本皇子要離宮出走！跟着斐卿表哥去楚國！”
正兀自控訴着，一道低沉慵懶的生意驀然插了進來:“你方纔，說什麼？”
“本皇子說要離宮出走！”眼裡還包着淚的澹臺彧猛地一僵，扭頭看向倚在榻上支着手肘面色蒼白的人，驚奇道，“咦？你沒睡着？”
笑爲歡撐着下巴，眼睛半闔，沒有理會他的驚訝，屈指扣了扣榻沿道:“你方纔可是說——去楚國?”
“哦哦，去楚國呀……”聊到這個話題，澹臺彧顯然興致很高，“冬至還有一個月便到了，斐卿表哥作爲使者出使楚國，爲凰兒送生辰禮。”
“凰兒——是了，她的十九歲生辰。”笑爲歡略沉吟了一會兒接着道，“你去告訴鍾離斐卿，這次的出使由本國師承了。”
“另外——”他緩緩一笑補充道，“本國師不帶上你。”
就聽見國宗裡兀然傳出一道哀鳴——
“爲什麼呀！！！”
轟走了大有用眼淚淹死國宗的五皇子，國師撩了撩遮住眼睛的額發，露出了清瘦蒼白的臉。一旁銅錢很是擔憂道:“楚國路途遙遠，主子的身體又——”
擔憂的話被他擡手打斷:“無礙，反正在國宗裡悶着也是悶着，倒不如四處走走。另外——在這裡睡着也睡不踏實，倒不如去楚國鬧鬧楚珩玉，讓他和凰兒不得清淨。”笑爲歡眯着眼支着尖下巴答得很是沒有心理壓力。
銅錢默然，心裡想着:主子，話雖是這麼說，但其實……您這是上趕着讓楚定侯坑啊！
不過後一點倒是沒有說錯，這些日子確實睡得不踏實，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倒不知究竟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