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翠湖上冰封一片,原先的幻境被強行留下,在頭頂上的炎陽炙烤下冰塊融化,整個湖面籠罩着白濛濛的霧氣,顯得更不真實了些。
笑爲歡神色複雜地看着這樣的景色,實在是不理解和離卿爲什麼對這個障眼法這麼執着,明明真氣已近枯竭,卻還是每天執拗地過來將已融化的冰層重新加固。而且……不知是不是他錯覺,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
笑爲歡壓下了眉間透露出的一絲陰翳,轉身離去。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真是……不喜啊。
一牆之隔的院落裡,白衣白裙的少女懷中抱着琵琶彈奏,琵琶聲悽婉哀傷,每一個調子撥出來都含着無法抑制的控訴,忽而一個高亢的調子撥出,銳利地像是要直直剜出所恨之人的心臟,而琵琶聲在這高亢的悲鳴中止住,四周徒然靜寂下來。
纖長的指尖微微撥弄琵琶弦,凌若冰有些失神地看着遠處的牆壁,記憶不可遏制地回溯到那晚。
那個無月卻繁星滿天的夜晚。
原本她只是因爲那個特殊的日子睡不着而出去轉轉,卻不想又聽到了先前的笛聲,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卻是她跨不過去的心坎。
有多久沒有見到那人了呢?她把自己封閉在院落裡,自欺欺人地不去看,不去想,不去面對。看一眼是痛,想一下是痛,更何談面對。
每月的毒發之時,她都咬緊牙關想要生生受着,但每次陷入昏厥後醒過來都會發現那人給她傳輸了真氣。這副殘敗病弱的身子,曾連累了她父親,如今連累得她接受仇人的施捨,她恨不能立刻死去。可——她不甘心啊!
這份不甘心在目睹了那夜景象後,愈發濃重起來。她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進毫無防守的院落,又是怎麼在笛聲的牽引下隱藏在暗處看到了那一幕幕:凝翠湖上,白衣的男子手執玉笛立在水面上,未束的發潑墨旁垂在腦後。他眉眼瑰麗,風姿清冷宛如謫仙,脣畔卻攜着盈盈笑意,笑看着紫衣女子在湖面上與白蓮嬉戲。星光璀璨下,千萬朵白蓮綻放後又融成光點,消散在他眉眼間,而他神情專注地看着那人,眼裡除了那抹紫影竟是再也容不下其它。
她看着許久未見的人臉上揚起的略顯天真的笑容,這樣的笑容她從沒有看到過;她看着她將湖面冰封,還是那麼的強勢霸道,卻肯低下頭任他環抱;她看着她毫無防備地靠在他懷裡,而他神色無奈眉眼溫柔……心中的不甘夾雜着恨意破土而出,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燃滅——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她還陷在仇恨裡掙扎不得,她卻能眉眼含笑!
憑什麼她孤苦無依封閉自我,她卻能出雙入對幸福自由!
憑什麼她失去了一切,她卻能得到所有!
不甘心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啊!
琵琶弦生生被扯斷,凌若冰兀地吐出一口血,本就蒼白的臉上慘淡一片,淚水順着眼角緩緩劃過,她捂住胸口止不住悲拗——和離卿!你毀了我一切,欺騙了我所有!你負我傷我至深,又憑什麼擁有幸福!
你怎麼能夠在我面前過得幸福!
怎麼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