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然在帝都的第二天。
在室內呆不下去了,喬然獨自一個人跑了出去,到798逛了一天。
798的位置很偏,遠離市區。折騰了兩個多小時,纔到達798。
798沒有喬然想象中的驚豔,大概是因爲已經太過商業化了,藝術的淨土也染上了塵世的浮華。越逛越覺得審美疲勞,索然無味。下午,喬然返程回了酒店。
在房門口,她見到了恭候已久的李銳。
“喬小姐,高少約您共進晚餐,晚上6點半他會來接您。現在已經6點了,請您梳洗打扮一下,準備出發。”
“麻煩幫我轉告他……”
“高少讓我提醒您,不要忘記您現在的身份,作爲女朋友,和男朋友一起吃飯是天經地義的。”李銳恭敬而又疏離地說道。
喬然煩躁地打開房門,直接進了房間。
六點半,喬然的房門準時被敲響。
“喬小姐,高少已經在樓下等您了。”李銳公式化的聲音傳來。
喬然打開房門,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等電梯。
下樓。
上車。
看到喬然的瞬間,高凌遠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染上一絲笑意。
李銳也上了車。
車子開動之後,李銳回過頭來,說道:“高少,我先跟您說一下明天的行程吧。”
高凌遠擺了擺手,“晚點再說。”
扯下領帶,隨手往後座一扔,揉了揉眉心。高凌遠的疲態一覽無餘。
喬然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但她並不想對高凌遠噓寒問暖。
車廂裡異常的安靜。
十幾分鍾之後,車輛駛入了一家會館。
下車後,高凌遠自然而然地牽着喬然的手,進入了會館。
這件會館的裝修很別緻,是按港式茶餐廳的風格來裝修的,老舊的留聲機,濃濃的蛋撻香,都彰顯出港式風情。
“北方口味重點,知道你吃不慣,所以挑了家港式。”高凌遠俯身對喬然說道。
在外人眼中,二人宛若一對親密的情侶。
“哈嘍。”一聲清脆的女聲響起,打破了親密的氛圍。沈雅寧迎面向兩人走來。
高凌遠並不想打招呼,直接繞過了沈雅寧。
沈雅寧臉上有些掛不住。
“高凌遠,我跟你打招呼呢!”沈雅寧轉過身,有些氣急敗壞。
“哦。那再見了。”高凌遠頭也不回,拉着喬然徑自向前。
進入包廂,點過菜之後,服務生安靜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包廂裡,又只剩下喬然和高凌遠二人。
“今天白天去哪了?”高凌遠率先打破了沉默。
“去外面隨便逛了逛。”
“明天想做什麼?”
“不知道。”
“有一個建築展,明天在北京開展,一起去逛逛?”
“再說吧。”
高凌遠終於忍不住了,面色冷了冷,“已經連續兩天了,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喬然口氣冷淡,“你要是不滿意的話,就讓我回S市,眼不見爲淨。”
高凌遠揉了揉眉心,“喬然,我在盡力順着你,我在哄你,你知道嗎?”
喬然避開了高凌遠的目光。
高凌遠生出一種有心無力的挫敗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晚餐在沉悶中結束,高凌遠驅車帶喬然回酒店。達到酒店時,喬然已經在副駕上睡着了。
高凌遠輕手輕腳地將喬然打橫抱起,向酒店走去。原本想將喬然送回她自己的房間,怎奈愣是沒在喬然包裡找到鑰匙。猶豫了片刻之後,高凌遠將喬然抱回了自己的房間。
將喬然放在牀上,蓋好被子,高凌遠坐在牀邊,端詳着喬然的臉龐。
“你只有睡着的時候,纔不那麼冷淡。”高凌遠低聲說道。
指尖輕輕在喬然臉龐劃過,驀地,高凌遠感到體內的異樣,起身想要離開,一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牀頭的水杯,伴隨着一聲清脆的巨響,水杯四分五裂。
高凌遠怕驚醒了喬然,回頭一看,卻發現喬然躺在牀上,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高凌遠愈發覺得不對勁,立刻撥通了李銳的電話。
“你馬上讓陳醫生來我這一趟,要快。”
放下手機,燥熱有愈演愈烈之勢,高凌遠跑進衛生間,將臉埋進冰冷的水裡。
10分鐘之後,陳醫生匆匆趕到,與他一起來的,還有赫子淳。
“幫她檢查一下,是不是被人下了藥。”
幾分鐘之後。
“高少,是劑量比較輕的安眠藥。”
“需要送醫院嗎?”
“不用,睡一覺之後,藥效便會退了,高少不用擔心。”
“嗯。麻煩你了。”
陳醫生離開之後,赫子淳在沙發上坐下,“誰做的?”
“沈雅寧。”
赫子淳皺了皺眉,“她又想幹什麼?”
“哥,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高凌遠努力抑制心頭的那股浮躁,說道。
赫子淳起身,準備離開。經過高凌遠身邊,看到他臉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紅,赫子淳愣了一愣,“你不要告訴我,你也被下藥了?”
“嗯,被下了點催情的藥。”
赫子淳的臉色沉了沉,“我叫陳醫生回來幫你看看。”
高凌遠攔住了赫子淳,“沒事,藥量很輕,我有分寸的,不用擔心,哥。”
赫子淳臉色難看,“你和喬然若是真發生了什麼,對她有什麼好處?”
“喬然會立刻和我分手。她自是坐收漁翁之利。”
赫子淳走後,高凌遠幾乎一整晚都泡在浴缸冰冷的水裡,直到拂曉,才昏昏沉沉地爬起來,倒在沙發上睡着了。
喬然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揉了揉眼睛,懵懂地坐起來。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是哪裡不對勁?
喬然環顧四周,桌子、地毯。
嗯,這個不是自己的房間?
再看一眼沙發。嗯?沙發上躺着個人?
喬然一下子從牀上蹦了起來,警戒地探頭看了看沙發上的那個人。
終於,喬然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是高凌遠。
喬然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看到是我,安心了?”高凌遠緩緩睜開眼。
所以說,他早就醒了,剛剛是在裝睡?
喬然頓覺尷尬,撓了撓頭,“我爲什麼會在這?”
“你昨晚在車上睡着了,我找不到你房間的房卡,就只能帶你來這了。”高凌遠輕描淡寫地說道。
“哦,其實你可以叫醒我的。”
“我叫了,沒叫醒。”
“哦,這樣啊。那你昨晚,一直睡的沙發,是嗎?”
高凌遠起身,在牀邊坐下,饒有興趣地看着喬然,“你想確認什麼?如果我說,不是呢?”
喬然往後退了退,“你在開玩笑吧。”
高凌遠傾身,伸手用手指輕輕颳了刮喬然的臉頰,失笑道:“放心吧,我一整晚都是睡的沙發。”
說罷,高凌遠徑自起身,向衛生間走去。
“謝謝。”
身後傳來喬然小聲的道謝聲。
“起來洗漱一下吧,我今天不去公司,一起去逛展吧。”
展廳很大,展示的內容豐富多彩,喬然一直逛到傍晚閉館時分,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離開展館,高凌遠驅車帶着喬然直奔一家珠寶店。
“下車吧。”高凌遠熄火,解開安全帶。
“來這裡幹嘛?”
“進去再說。”
進店之後,店員照例是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
“我上次定做的東西到了嗎?”
“到了到了,這就拿給您。”
很快,一對對戒呈現在喬然面前。
“怎麼樣?款式還行嗎?”高凌遠問喬然道。
“這是什麼意思?”
高凌遠沒有回答喬然的問題,轉頭對店員說道:“幫我包起來吧,謝謝。”
很快,高凌遠驅車帶喬然到了一處山頂。
“聽說這裡可以看到帝都最美的星空,下來看看吧。”高凌遠微笑道。
喬然下了車,果然,仰頭,便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很久很久,沒有在城市裡,見到如此明媚的星空了。
高凌遠望着喬然的笑靨,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了戒指盒。
只覺得手上突然間有了異物感,喬然低頭一看,戒指已經被套在了食指上。
喬然不假思索地打算將戒指摘下來,高凌遠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戴着。”
“我拒絕。”
“今天,我們交往滿兩個月了。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不許摘。”高凌遠的口氣異常強勢。
喬然不予理會,將戒指往下褪。褪到一半,猛地被高凌遠攫住了脣。
無視喬然那條件反射般瞬間緊閉的脣,高凌遠的脣急切地在喬然的脣上輾轉反側。
喬然伸手去推高凌遠,高凌遠配合地鬆開了她。
“想再來一次的話,你就繼續摘。”
喬然抿緊了脣,瞪了他一眼。
高凌遠邪肆一笑,拉起喬然的手,將戒指回復原位。
“像剛纔那樣的,都只是小意思。記住了,在我們交往的期間,不許摘下這枚戒指。”
在帝都的第七天傍晚,喬然和高凌遠收拾行李返回S市。
幾天之後,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學,S大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在開學前,喬然就聽高凌遠說,他轉回了管理系。
新的一學期,不用在課堂上見到高凌遠,那也就意味着,和高凌遠交往的最後一個月,不用那麼頻繁地和她見面。
想到這,喬然忽然覺得,堆積如山的作業,都變得可愛了。
然而,事實證明,喬然又一次失算了。
儘管兩個人在不同的系,課程安排不同,上課時間不同,但高凌遠仍然每天都雷打不動地和喬然見面。
時間就這麼慢慢悠悠地走着,終於,走到了三月之期的最後一天。
這是最後一天了。
喬然既輕鬆又緊張。
她希望高凌遠能如約放手,但又擔心,高凌遠會橫生枝節。
思前想後,喬然決定主動約高凌遠吃個飯,作爲最後的道別。
正想着發微信給高凌遠,高凌遠的微信消息就到了。
“你下午6點下課對吧?我來接你,一起吃飯。”
傍晚,喬然如約在一教等高凌遠。高凌遠帶着喬然去了一家咖啡廳。
進了咖啡廳之後,喬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回想,纔想起,之前高凌遠曾強行帶自己來了這裡,和赫子淳見面。
高凌遠今天異常的沉默,從開車到吃完晚餐,和喬然說的話屈指可數。
餐後,兩個人對坐着,在搖曳的燭光下,各自沉默着。
終於,喬然打破了沉默。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對吧。”
高凌遠沉默了片刻,緩緩地吐出一個字,“嗯。”
“所以,從明天開始,我就不……”
喬然話音未落,高凌遠便打斷了她,“我之前說過,三個月之後,你是走是留,我絕不干涉。”
高凌遠拉着喬然的手,輕輕摩挲着喬然食指上的戒指,“所以現在,又到了你選擇的時候。”
“我選擇走。”喬然沒有片刻的猶豫。
高凌遠握着喬然的手輕輕一顫。
“這三個月,你一刻都沒有動搖過嗎?”高凌遠望着喬然,眸色深沉。
“沒有。”喬然直視着高凌遠,眼裡滿是果決與坦蕩。
“好。如你所願,放你離開。”高凌遠自嘲地笑了笑,鬆開了喬然的手。
喬然摘下食指上的戒指。
“抱歉。”
就在喬然轉身之際,高凌遠忽然說道,“我下個月要去美國了。我被賓大的沃頓商學院錄取了。”
喬然的步子僵了僵,但卻沒有回頭。
“那,恭喜你了。祝你在美國一切順利。”
高凌遠就這樣看着喬然,一步一步向前,一步一步離開,從這間咖啡屋離開,從自己的世界離開。
高凌遠緩緩拿起喬然留在桌上的戒指。
戒指,已經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原來,自己所貪戀的溫暖,竟是這樣涼薄。
赫子淳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明知留不住,當初何必開始?”
“至少,她會一直記得我。”高凌遠淡漠地笑了笑,卻難掩嘴角的苦澀:“她的第一任男友是我,她的初吻也是我,我想,她是永遠不會忘記我的。儘管,這記憶於她而言,並不美好。”
“把戒指扔了吧,於你,是一種解脫。”
一個月後,高凌遠真的去了美國。
在高凌遠臨行前一天,赫子淳約喬然見面。
在那家喬然並不陌生的咖啡廳,高凌遠第一次帶喬然見赫子淳的那家咖啡廳。
咖啡廳裡很安靜,婉轉悠揚的輕音樂在室內靜靜流淌。
“這裡,是小遠第一次帶你來見我的地方,你應該還記得吧。” 赫子淳的目光停留在熱咖啡升起的嫋嫋輕煙上,卻又若有若無地瞥向喬然。
“嗯,記得。”喬然神色無異。
“不知道小遠有沒有告訴過你,這家咖啡廳,其實是我們兄弟倆共同購置的,只供我和他使用,不對外開放,亦不會帶外人進來。而你,是他唯一一個帶進來的人。”
“您想說什麼?”沉默了片刻之後,喬然開口道。
“他明天去美國。”
“嗯。”
“恕我冒昧,我知道小遠當初是使了些手段才讓你跟他在一起,但這麼長時間以來,你對小遠,真的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心動嗎?”赫子淳的眸光望向喬然,帶着探究的深意。
“不曾。”喬然答得乾脆。
赫子淳不期喬然竟沒有片刻的遲疑,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半晌,赫子淳方纔緩聲說道:“罷了,這樣也好。明日,你就不必來送他了,我想,你也並不想來送他的,對吧。”
第二天,是漫漫雨天之後,難得的晴天。
喬然一整天滿課。
放學後,喬然站在湖邊的草地上,靜靜地望着天空。
你大概,已經在飛往大洋彼岸的路上了吧。
再見。祝好。
嘆了口氣,喬然準備離開。
一轉身,卻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沐宸站在不遠處,微笑地看着喬然,張開了雙臂。
——“現在,告訴我你的答案吧。”
——“什麼?”
——“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一輩子不分手的女朋友。”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