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妙首。十回度人。百魔隱韻。離合自然。混洞赤文。無無上真……”林道長垂首而立,低聲默誦《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爲亡者冤魂超渡。
唐亦風雙手抱胸,看看地上兩具屍體,看看眼前唸經的林道長,若有所思。
囊古歹則晃動手中紫色搖鈴,敲打着腰間青銅鼓,奏出一支喪曲。鼓聲鈴聲本都是即爲響亮的音質,在那老薩滿手中卻發出幽遠哀怨的音調,如離人夜哭,如怨婦悲吟,在山谷中縈繞,佈滿四處。
在遠處躲藏的孫塵、張子魚兩人聽着這曲子,一時間氣血上衝,難過至極,過往日子裡所遇到無數的傷心事俱都從腦海中浮現,一幕幕景象從眼前劃過。好在兩人雖年幼,心智卻還成熟,因而還沒人被幻相蠱惑,但也都是咬緊牙關,汗珠大滴大滴的滑落,顯然是在於腦海幻覺抗衡。
“噗……”孫塵一口鮮血吐出,既是他本就修爲不高之因,也有他強勢硬撐的緣故。只是這一口精血損耗,孫塵再也再也穩不住身體,往前一倒,出了樹叢的掩護。而張子魚則情況稍好些,可能現在的幻相是戰場殺敵,張子魚已經拔刀在手,站起來對着周圍的雜草樹木胡亂劈砍,木屑碎草灑滿四周。
林道長感到還有人在,擡頭一看,正好看到有兩人被幻相折磨,出了掩護。細一看,卻是大喜,原來是孫塵那個臭小子,喲,還有那個逐鹿城的少主。
“咦?你……你怎麼沒中招。”那老薩滿本來還在洋洋得意,覺得自己用着音波功法秘術偷襲成功,此去大帝面前邀功請賞,日後薩滿教興盛指日可待。卻發現這林老道好像根本沒中招,說清醒就從鼓聲中清醒過來。
“嘖嘖,你這是鐵紇族那邊傳來的‘天音奪魂大法’吧,估計你拿着的是殘缺本吧,不然你怎麼都不知道,這秘術對比你真氣修爲深厚太多的人沒多大用處。”
“嗬……”
囊古歹眼看自己的計劃被識破,惱羞成怒之下全力出手,剛請過神力加持的他,整個身體像是大了一圈,個頭也憑空拔高好幾寸,充滿力量感。一聲斷喝,人已如黑塔一般壓過來,林道長看準他的來勢,挺劍直刺。
囊古歹眼神微眯,眼看劍尖在眼前變大,不躲不閃,手中搖鈴開口朝前,對着來劍罩了過去。林道長來不及收劍,劍尖正好被罩在搖鈴內,擋住了他的劍招,林道長大感驚訝,沒想到這小搖鈴還有這般用法。
不待林道長撤身抽劍,囊古歹手腕一翻一擰,卡住劍身,猛地一甩,林道長只覺劍上一陣巨力傳來,手臂發麻,一個沒拿捏住,那柄青鋼劍便掙出手中,遠遠被扔到一邊。林道長一時再驚,沒想到這神力加持後囊古歹力量居然這麼大。
囊古歹卻早知如此,這招“以鈴罩劍”是早年囊古歹被一名中原劍客擊敗後,苦思冥想出的奇招,後來不僅勝過那名劍客,還有不少用劍好也都手敗在這招之下。
一看林道長長劍已失,囊古歹覺得是個好機會,狂笑着衝了過來,右手拿着搖鈴作短匕用,亂揮三下佯攻,左手並指成刀,虛空一斬,攻向林道長。
林道長也從驚訝中醒悟,看着囊古歹這般猛攻,心中起了怒火,先是利用“天音奪魂大法”暗中偷襲,又險些害了這些天一直關係不錯的孫塵等人,現在又是這般強硬打法,勢必要分個你死我活。以爲老道我沒了劍就好欺負了?讓你看看道家至高徒手套路——太極拳法!
林道長精氣神一斂,鬆腰垂臀,沉肩墜肘,雙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兩足分開平行,接着兩臂慢慢提起至胸前,左臂半環,掌與面對成陰掌,右掌翻過成陽掌,擺成太極起手式,看的囊古歹撇嘴一樂,說道:“沒學過好拳法也不用這樣啊,慢吞吞的,當這是教人習武呢。”
林道長聽得這話不屑一顧,壓根不理這外族胡人,一心沉入拳法中。而一旁恢復神志的唐亦風卻是心思複雜,他身爲華族人,又是江湖高手,自然識得這道家絕學,卻是沒料到這林道長竟然會使。他也知道比自己這“神鷹九奪爪法”厲害的武技江湖中也有不少,自己的真氣又不如這林道長修行百年……
可那又如何?江湖有句俗話,叫作“拳怕少壯,棍怕老郎。”這林道長年紀這麼大了,氣血衰敗,拳法勁道如何能與他這正值壯年之人相比,他依舊自信自己在拳法造詣,可直到現在看到林道長使出道家“太極拳”來,他終於是沒了心思。
誰都知道,道家這套太極拳法乃是以慢打快、以靜制動的上乘武學,並不是一門依靠剛猛勁力制敵的拳法,這樣一來,他年輕力壯的優勢再沒了。拳法不如人家精妙,真氣不如人家深厚,氣力又不足以取勝……唉!
遠處醒轉的張子魚和孫塵卻是在驚訝之後動起了心思,想着自己要是能學到這門絕學,便能立刻成了名震一方的豪強,這是何等榮耀,何等光輝。
就在他們還在胡思亂想之際,這邊兩人已經交上了手,林道長盛怒之下,不出手則已,出手則招式連綿不斷,一招“蛟龍出海”猶如龍騰出海,氣勁噴薄,強勁力道擊落身在空中妄圖近身的囊古歹,然後以“野馬分鬃”之勢,左右開弓,襲捲敵人。
囊古歹不去躲閃,擡掌向前擊,氣勁迸發,以同傷之勢,接連就是五掌,五道氣勁攻向林道長,空氣中留下明滅可見的痕跡。
誰曾想林道長也採取一樣的架式,也不躲避,看清這五掌並非什麼精妙招式,沒有什麼制敵後招,只是倉促間強行迸發氣勁的攻擊。便單腿一立,避開襲向右腿的一記氣刃,接着雙手成陰陽反手,運氣走勁,把另外襲來的四記氣刃一一牽引到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