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老早就應該上來了,然而陽光卻穿不透籠罩大地的霧紗。
九月季秋,亦曰暮秋。
秋天的清晨,陽光顯得薄弱了些,一點風都沒有,垣武城氣候中全年難見一次的厚霧絲毫沒有散開的樣子。
逐鹿城主張重威之子的次子張子魚,手不停輕拍着胯下的坐騎,那戰馬不安的打着響鼻。這是他第一次出戰,所以他自己也顯得有些不安,但要是不讓戰馬安靜下來,他什麼事也沒法做。
這是什麼樣的霧啊?從黃陽山腳到前方緩緩起伏的平原全被籠罩了起來,聳立在遠處的山甚至因爲這濃霧的間隔而看不見了。空氣中水屬清氣的量增加的極多,相應的其它屬性的清氣便要少了不少。
馬蹄聲從西方傳來,一名身披明光鎧甲的騎兵出現,那是逐鹿城的都統何坦,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心法修煉的不出成績,卻天生臂力過人,勇武無比。所謂一力降十會,不少自詡江湖好手都不是其對手。
“少主,您怎麼在這啊?不要離本陣太遠。這麼濃的霧,一旦迷了路可就不好玩了。”
“何都統,這麼濃的霧,對我方不是很不利嗎?”張子魚摘下鐵盔,問着何坦。
何坦笑開了嘴。
“無論是什麼困難,都不能阻擋我們逐鹿騎兵的前進。不用擔心,少主也該知道,自從城主接掌逐鹿城以來,我們可是戰無不勝,我們鐵浮屠軍當年跟着後虞天子的時候就是長勝軍啊!”
十四歲的少主顯然無法接受何坦這樣的自信,不是剛剛還說要是迷了路就不得了了嗎。“何都統。”張子魚撫摸了一下腰間青鋼劍的劍柄,然後停下了這個動作繼續問道,“如果因爲濃霧的關係使得速度慢下來的話,那騎兵的長處不就發揮不出來了嗎?更何況我們鐵浮屠營還是特殊的重甲騎兵。”
“少主可是比我這個都統還操心啊!鐵浮屠營一千勇士早就把這河北道的平原地形跑了個遍,閉着眼睛都一樣啊,反倒是那幫乞塔人該小心點吧,他們只要敢接站,就是自掘墳墓。”說着,何坦揮了一下拳頭,彷彿顯示決心似得。
正當他想繼續說下去時,又一名騎兵出現在濃霧中,並且對着何坦大叫:“何都統,何都統!快回到本陣去,哨兵發現了乞塔人的一支前鋒就在前方不到二十里處。”
“什麼?好大的膽子,這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啊。走!今天讓他們有來無回!”
何坦雖感到無限憤怒,但話語間卻隱隱透出一股戰意。在那騎兵的帶領下,張子魚和何坦策馬飛馳在濃霧籠罩的平原。
逐鹿城主張重威已是不惑之年。蓄着濃密的黑色鬍鬚,眼光犀利,長的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充滿了以爲號稱自繼承城主之位後十年來未嘗一敗的勇將風格。現在這位勇將正騎着馬走進本陣的陣頭。
別的城池有這麼勇猛威嚴的城主嗎?圍繞在他身旁的屬下和侍衛忍不住這樣誇矜的想着。他們的主公是當世猛將,是周圍十幾個城池所敬畏的王者。當年陪着大序皇帝聶懷虞打天下,功勞不比其少,結果卻來鎮守這麼一個邊城……一想到這,周圍人又不禁生出,要是當初是城主當上皇帝的話,現在我該是什麼什麼官職云云的幻想。
何都統單膝下跪,抱拳行禮,站起來後,對城主進行報告。
“主公,我們出發前整合了周圍幾個小郡城的兵力,現在共有步軍兩萬,馬軍一萬,另有一千鐵浮屠營將士,共計三萬一千人。”
“敵人兵力如何?”
“乞塔人沒有步軍,大概共有各類騎兵五萬左右。”
這時,一個人卻表現的很積極,走到城主面前恭敬的說到:“雖然對方人多,但卻多是些牧民,正規訓練的軍隊反而不多,再加上這濃霧後他們更加吃不準地形,我們一定能大獲全勝。”
“哦,楊家主,你這麼肯定?”
“草民肯定!憑我逐鹿城勇武之師定能一舉擊敗乞塔兵。”
“好,哈哈哈。到時候我們重打下臨原城,一定忘不了你楊家。”
這個人,正是楊家當代家主**,楊清逸的父親。在臨原城淪陷前,他攜帶些金銀細軟和部分家眷逃了出來,現在在逐鹿城城主手底下做事,因爲前方乞塔人的情報和垣武城的附近的地理環境,目前只有他這個從前線回來的人最清楚,所以張重威對他現在很器重。
而且就在之前他還在軍隊的輜重營的傷兵帳發現了自己失散的兒子,看着兒子平安無事,更是大喜過望。不過事後他沒有和楊清逸相認,而是給了其一張地圖,註明在開戰後便去這個地方等他。
“乞塔人前進了!”
遠方的叫聲一波一波的傳了過來,送到了城主本陣前。傳令的騎兵策馬前來報告,前方二十里處的乞塔人前鋒蠢蠢欲動。
“前方斷層處既無窪地也無斷層,濃霧再大又怎樣?只要我們的騎兵一起衝鋒,任他是什麼也將踏碎。”楊家主斬釘截鐵的說着,周圍幾名少壯派的年輕軍將也紛紛附和。張重威眼中立刻隨之流露出躊躇滿志的目光。原本他就是一名勇戰派的猛將,直線進攻纔是他所想要的,他也堅信在他麾下騎兵的鐵蹄下,一切陰謀詭計都不堪一擊。
“前方就是垣武城,那也是我華族領土,現在聶懷虞那個狗雜碎要把祖宗的地方獻給蠻子。他是答應了,可我們手裡的刀槍不答應。請列位先賢保佑我軍首戰告捷!”本陣的士兵應和這城主的呼聲,他們的聲音泛着波紋樣擴散到遠處其它軍隊中。
張重威把他那健壯的右臂舉到半空中,往下用力一揮,震天的喊殺聲隨即響起,逐鹿城的軍隊開始衝鋒了。
一萬一千馬軍一同挺近,領頭的便是那號稱華族第一馬軍鐵浮屠營,不但騎士身着全身鐵甲,連馬匹也是如此,每三匹馬用鐵鏈連在一起成箭矢型,橫向排開衝鋒。一時間萬馬奔騰,轟然的響聲震撼着腳下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