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都在僵持着,誰也不敢率先動手,羅雲正在考慮,用個什麼樣的法子,能夠化干戈爲玉帛,畢竟,這樣的血拼對誰都沒有什麼好處。不流血而將張出塵解救出來,比什麼都實際。
可他還沒想出個什麼對策,段飛潔陡然間出手了,她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對她身段垂涎三尺的三寸霹靂毛公遂!
毛公遂滿打滿算,覺得自己武藝高強,斷然不會栽在一個女人手裡,這才狂妄放肆,言行無忌,可段飛潔一出手,他就知道自己跟人家根本不是一個級數上的,硬碰硬的話,只怕連三個照面都撐不過去。
他只有退,但他不甘示弱,邊退邊攻!
這時羅雲才發現,矮子儘管算不得絕頂強者,卻也很有他的一套,利用五短身材,充分發揮靈活的優勢,躲閃的速度,快得讓人心驚。
段飛潔見毛公遂採取了守勢,冷笑了一聲,痛下殺手之餘,一揮手,亭子裡的那些大漢一涌而出,揮舞兵刃,向着羅雲等人狠命殺來。
羅雲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知道今日之事,是不可能和平解決了,手向前一指,身後劉黑闥等人也一躍而出,呼嘯着加入了戰團。
局勢一亂,毛公遂瞅便處,偷偷開溜,他可不想被一個瘋女人一頓拳頭打死,尤其是這個女人還漂亮的要命。
不幸的是,段飛潔透過茫茫人海,還是看到了他。看來段飛潔是不殺毛公遂誓不罷休,三步並作兩步,把前面的人盡數推開,奮勇追去。
毛公遂一見她凶神惡煞的神情,嚇得兩腿發軟,知道跑是跑不掉的了,別的也顧不得,一刀先砸了過去。
羅雲這十幾騎乃是軍中精銳,久經沙場的,單兵作戰能力非同小可。對方顯然人數略少,卻仍然攻守兼備,不落下風。
只是毛公遂苦戰段飛潔,才兩下刀就被人打掉了,苦苦支撐,力漸不支。
轉眼間,段飛潔已出了十七拳。毛公遂吐得血,似溪流般橫涌。他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段飛潔潔白的臉龐,肌膚極其平整光滑,彷彿白色的絲綢,在日光照耀下下,熠熠奪目。她圓潤的手腕,如此靈活,像極了一朵在花間繞來繞去的蝶。淺藍色的戰裙下,露出兩截渾圓雪白的小腿,修長,結實。一定很柔軟吧,他想。
段飛潔滿臉的得意,幽幽說道:“你該嚇黃泉了,小子。臨死之前,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毛公遂面無表情,淡淡地說:“世上有美人如飛潔,死在她手上,我死而何憾。”
裝比。羅雲在一旁奮力的擊退對手,拼命要撲過去救他。這孩子實在太腦殘了,以爲自己是情聖來着,也不先看看那兩條小短腿。
但讓他無比驚訝的是,段飛潔的拳頭鬆軟了,手臂垂到了身側。
她呆住了。
美豔如她,智慧如她,身邊從不會缺少追求者。讚美逢迎的甜言蜜語日日響在耳邊,早已讓她對男人的情話徹底麻木。但這一刻,這個色迷迷百無一用的矮男人,卻讓她怦然心動。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在西子湖畔,初戀的男友含情脈脈的對她說:一生一世。
如果他不曾離開,不曾決絕,或許今日風流的女魔頭,會是個溫婉賢淑的好妻子吧。
她心如刀割。
毛公遂血如泉涌。
一柄刀,悄無聲息的砍在她的肩上,鮮血如同流水一樣涔涔的流了下來。
她嘔出一口血,轉身反擊。暗算者不是羅雲的人,他們正苦戰不休。四名刀客,赫然是段飛潔本人的部屬。這時,自亭子旁邊的樹叢裡,忽然竄出四五十人,個個蒙着面,手持利刃,將亭子裡的人全部團團圍了起來。
段飛潔大喝道:“你們要造反麼!”
四人恍若未聞,拔刀痛擊。段飛潔寒聲道:“找死。”右手食指平伸,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一時氣流洶涌,厲風刺骨。四人不顧,強攻!段飛潔冷哼一聲,手指插入一人眸子裡,爲首者慘叫一聲,伏屍於地。
後面的三人毫不畏懼,踩着死屍,大步往前衝了上去。
段飛潔勉力迎戰,只是適才挨的那一刀,恰恰好剁在她右肩關節處,疼的動彈不得,氣血阻滯,只能靠左手迎戰。那三人武藝不弱,聯手齊攻,威力煞是驚人,段飛潔區區一隻左手,如何抵敵的住?
她招架了兩三個回合,左手漸漸力怯,稍一疏漏,左臂立受一刀。
給我一剎那的機會,一剎那就好了!
她在心中狂喊着,可對手出刀太快,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再這樣下去,毫無生機!
她不得不絕望了。
拳頭,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隻拳頭!一名刀客突然遇敵,措手不及,整個人都被打飛了出去。
竟是毛公遂!
誰也沒想到,毛公遂竟然會在此時突然發威!可惜剛纔挨的一頓暴打,已使他全身每塊肌肉和骨頭都在痛。他能夠站起來,已經是個奇蹟了。段飛潔並不是個弱女子,她出手的力道,比絕大多數的男人都要強得多。
一擊得手後,毛公遂自己也險些跌倒。他咬着嘴脣,全身發抖的站直。剩下的兩名殺手被其氣勢所震,相顧愕然。
羅雲見他形勢極險,又驚愕於這個好色之徒在危難關頭爆發出的勇氣和決心,給新月娥打了個眼色,示意她上前相助。新月娥搖了搖頭,表示不管閒事,只要保護他。
這時的情況已經遠遠脫離了剛開始時的簡單肉搏。大批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殺手,不但對着羅雲等人痛下殺手,連段飛潔他們也不放過,段飛潔有好幾個手下,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亂刀之下。
但羅雲部屬與段飛潔部署的相拼,卻也沒有因爲外地干擾而停止。劉黑闥等人大佔上風,說什麼不肯放棄到嘴的肥肉,一味強攻不止。可段飛潔的人雖呈敗相,卻頑強的頂住了一輪輪的狂攻。加上外來的大批刀客殺手,衆人各自爲戰,已到了立判生死的階段,誰也不敢貿然收手。
段飛潔的人,不久便死傷殆盡。
那專門對付段飛潔,碩果僅存的兩名殺手,暴吼一聲,繞過毛公遂,先取正主段飛潔。兩鋼刀帶着慘烈的風聲,獵獵作響。紅顏美女,眼見又要重複薄命的悲傷童話
毛公遂長髮飄揚,眉間閃過一絲殺氣。他矮小的身軀,這時看上去,氣勢磅礴,竟然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一樣,凝結最後的力量,狠狠的揮出一拳,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擊出過的殺神一拳!刀擋,刀斷。拳頭直接穿過殺手的身體,血染灰衣。他拔出拳頭,腳不停步,硬硬的立在段飛潔身前,面色平靜,一如大海。
勢不可擋的刀刺入了他的身體。
他已沒有力氣去戰,可他還有肉軀去擋。
利刃穿身,寸寸而過,直沒刀柄。
忍耐痛苦、疲憊到極限的毛公遂,苦笑一聲,忽然慷慨高歌:“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這首詩經中的《野有蔓草》,是寫一個男人在野外,偶遇美女時,唱出的相思之歌。他此時唱來,音悽聲悲,別有一種哀涼。
十二句,最後一名殺手,怒吼着衝了上來。毛公遂沒有退半步,仰天唱歌,亂髮飄揚,矮矮的身軀,在血中,堅硬的像是一塊立了千年的頑石。
段飛潔的心碎了。
這真是一個容易讓人心碎的悲傷的日子。
****,用身體虐殺男人的女魔頭,在這一刻,她努力裝出來的的驕傲和優雅全部被擊潰了。如果能讓毛公遂少承受一點痛苦,她甚至不惜拋棄自己骯髒的生命。
羅雲用盡全力,咆哮着攻出一招梅花七蕊。
新月娥的飛刀精準的落在對手的咽喉中。
羅鬆斜倚着紅色欄杆,寂寞吹簫,有人向他進攻,他就讓那個人死。
劉黑闥,諸葛驚雲保着李靖,奪了驚慌失措的紅拂女張出塵,相愛的人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對攻,相互殺戮。場面亂成一團。
段飛潔忽然拔地而起,桃花面上,柔情萬種,絲絲蜜蜜的纏綿神色,撩人心魄。一時天地俱醉。她纖指輕搖,猶如陽春迴雪,雨打琵琶。
那對着毛公遂狠命撲擊的殺手,對上她的目光,眼神漸漸空洞無物。
段飛潔甜甜地說:“我是你的主人,對嗎。”
殺手目光呆滯的說:“是,你是我的主人。”
段飛潔淺笑道:“乖,快給我跪下。”
殺手猶豫了一下,終於跪倒於她的繡鞋之前。
段飛潔道:“告訴我,是誰派你來殺我的?”
殺手正欲回答,忽的皺了皺眉頭,清醒過來,登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大怒道:“賤婢,專會以妖術惑人!”自毛公遂體內拔出刀來,橫劈段飛潔水蛇一樣細腰。
段飛潔寒聲道:“自取其辱。”倩影電一般一閃而過。
殺手看着地上滴落的血珠,喃喃道:“好快的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