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你連連的搖頭,可是有話要講?”觀察入微的謝映登笑着問道。
搖頭還犯罪麼,羅雲鬱悶的望了他一眼,不過,他還真的有話要講:“這件事我算是聽得明白了。各位的思路有點不對頭啊,我們就這點人手,難道真要去擊潰楊林的五萬大軍,取了宇文成都的項上人頭?這麼開心的事,想想當然好,要付諸於現實,根本沒有成功的希望。”
王君可皺了皺眉頭:“按你的意思,就要置之不顧麼,眼睜睜看着伍大人絕後不成?”
“我可沒這麼說過。”羅雲站起身來,伸出一根手指:“要擊敗楊林,宇文成都,這個的確很難。但要把伍雲召給活着帶出來,以我們這羣人的戰力,只要部署得當,應當是可以做到的。”
張仲堅立刻反駁:“羅雲,這件事,誰都可以做,你不行。”
羅雲微微一笑:“怎麼,張兄看我不起?”
張仲堅搖了搖頭,沉聲道:“我等是綠林中人,做了此事,大不了造反。你父親卻是鎮守一方的官員,萬一你被認了出來,連累家族,非同小可。”
“天下將亂,我輩遲早是要反了昏君的。”羅雲一句話,讓諸人都吃了一驚:“當然,現在還不是時候,不但我出戰的時候要蒙面,就是單二哥,君可兄,都是有家有業的,難道打完一仗就立刻去做山大王?按着我的意思,這一仗絕不能拖延,需速戰速決,我等十餘騎,如尖刀般插進楊林軍中,尋到了伍雲召,立刻把人帶出來,揚長而去。諸位兄長雖英勇無敵,卻需謹記,斷然不能戀戰,一起進,一起出,任務完成,飄然遠退,稍有遲緩,便可能死人。我們說士爲知己者死,但如能不死,還是死中求活的好,不知諸兄,意下如何?”
魏徵作難的說:“二公子,你去幹這樣事,我等不好向羅大人交代啊。”
“人生在世,快意恩仇,爲朋友,需顧不得許多。先生,這趟南陽之行,用你不着,且先回涿郡,給父親報個平安,只說我出外雲遊,征戰南陽的事,一個子也不準提哦,不然下個月薪水扣光。”
魏徵鬱悶的掃了他一眼:“怎麼又是這句話,好像我很在乎那幾兩銀子似的。”
張仲堅思量了良久:“賢弟,你果真要去?”
羅雲慷慨激昂的捶打着胸脯:“既成朋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袖手旁觀,天理不容。”
“好,便與楊林那廝鬥上一斗!”秦瓊的先父秦彝,便是死在楊林手中,這時激起滿腔仇恨,也急不迭的請戰。
“事不宜遲,諸位打點行裝,這就上路吧,遲則生變。”單雄信是個急性子,見事情定了下來,便安排下人給諸人準備良駒寶馬,包裹盤纏,至於兵刃,這些人都有自己的趁手傢伙,不消提起。
閒話休提,一夥人風捲殘雲般吃了早飯,披掛整齊,便要啓程,擋不住羅雲和葉雪梅依依不捨,小妞牽掛丈夫安危,哭得跟淚人似的。
羅雲也是不捨,可時間不等人,去的晚了,伍雲召死是死不了,跟了李神通,以後死得更慘,這玩意片刻耽擱不得,只好狠下心來,扯開了葉雪梅的手,嗚咽着說:“雪梅,你在家等我,老子有九條命,掛在哪裡,也不會掛在楊林那老東西手裡,安心等我凱旋歸來!”說吧,一勒馬繮,呼嘯一聲:“諸位兄弟,走了!”
一騎絕塵,再不回頭!
潞州距離南陽,還是有相當一段路程的,一行人快馬加鞭的趕路,一路無話。
南陽位於河南省西南部,與湖北、陝西接壤,因地處伏牛山以南,漢水之北而得名。因三面環山、南部開口的馬蹄形盆地,又稱爲南陽盆地。
此時的南陽城下,被五萬雄師圍得鐵桶一般,鑼鼓喧天,殺聲不絕。
諸人遠遠的望着那浩浩蕩蕩的軍隊,心中都有些膽寒。平日裡,綠林道上的火拼,械鬥,在戰爭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透天的肅殺之氣,遠遠的瀰漫開來,滲透進每個人的眼中,心中,靈魂深處。
這就是戰爭,身臨其境,便會被它的無情和血腥所震懾,一個人初入戰場,哪怕他鐵石心腸,無所畏懼,也難免會有點慌神。
諸人默默無語,羅雲知道,他手腳冰涼內心慌亂的感覺,其實每個人都一樣。
張仲堅觀望了片刻,回頭目視羅雲:“賢弟,若是遇到宇文成都,你認爲該怎樣迎敵?”
羅雲對這件事想了很久,這時便朗聲答道:“我的意思,絕對不能出現某個人單挑宇文成都的情況。至少做到三個打一個,而這三個人裡面,不可以同時有王伯當和謝映登。因爲遠程弓箭,是短時間擊敗宇文成都的最佳手段。”
“亂軍之中,怕是不易呢。”
羅雲目光凝重,低聲喝道:“所以,我們必須緊緊的靠攏在一起,同進同出。我希望大家牢記一句話,無論發生任何情況,絕不放棄任何一個兄弟,哪怕我們今天全部死在這裡!”
此言一出,諸人熱血沸騰,齊聲呼嘯。
張仲堅若有深意的看了羅雲一眼,點點頭,道:“就按羅雲說的辦,衆位兄弟!”
要開始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朗聲喝道:“聽憑吩咐!”
“隨某衝鋒!”張仲堅一聲暴吼,策馬向着那裡三層外三層的軍隊呼嘯殺去。
“哈哈哈,老羅,需不需要哥保護你?”謝映登在他身邊擠眉弄眼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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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好你自己吧,有破綻的話,連你一塊揍。”羅雲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省省吧,你的擔心永遠不會出現。”
羅雲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逆流了,頭腦中的理智,隨着駿馬的奔騰,一點點的模糊,心中不斷的書寫着一個巨大無比的殺字!嗜血的渴望,讓他雙眸瞪得充血,鮮紅一片。
楊林不愧是一代名將,一發現情況不對,立刻派了一支偏軍前來阻截。
可惜楊林還是低估了這羣傢伙的戰力,只調過去一千餘人,不似精銳的樣子。
虯髯客挺起手中長槍,迎着衝上來的敵將,暴吼一聲,長槍將那員隋將穿胸而過,直直的挑飛出四五米遠!
羅雲緊隨其後,撲向了衝在最前面的一個輕甲騎兵。
長槍微旋,擦着騎兵的長憱,大喝一聲,將槍尖刺入了那騎兵的胸口。
眨眼之間。單雄信等人紛紛上前,將對上的敵人挑飛,殺死,勢如破竹,無人可擋。
王伯當和謝映登則落在了後面,這兩人不但箭術超羣,槍法也是大將級別的,不過虯髯客和羅雲研究後決定,強行讓二人縮在後面,不得參與衝鋒。見到誰有危險,便拉弓放箭,緊急救援。
王君可的左右手:尚青山,夏玉山,羅雲手下悍將曲瞎子,曲瘋子,則落得更後。四人的職責,便是保護隊伍裡的遠程弓箭手,王謝二人雖有近戰之能,卻要時時刻刻的觀察着前面的戰況,一心不能二用,很容易出現紕漏。
四個人的戰力雖不如虯髯客單雄信等強人,也算是十分不錯的了,用來保護王,謝綽綽有餘。即便碰上了敵不過的強悍對手,撐過一個回合還是做得到的,這時王伯當於謝映登已反應過來,合衆人之力,當能化險爲夷。
因爲人數過少,衝鋒的陣型十分的簡單,是一個不標準的三角形。
神功無敵的虯髯客衝在最前面,身後是羅雲與單雄信。再往後,則是秦瓊,王君可,劉黑闥,張善相。
顯然,羅雲的戰力被高估了。世人都知道,羅雲在與突厥對陣時,一馬當先,悶着頭殺入重兵之中,不殺個對穿腸,絕不回頭。但那個羅雲早就不知死到哪裡去了,現在的這個羅雲,能夠跟上隊伍的行進速度,殺死靠近上來的敵兵,心裡就很是滿足了。
這一行人,皆是當世頂尖的戰將,聚攏在一起,便如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刃一般,那千餘隋兵如何抵擋得住?一個照面下來,便被諸將自正中打開一個缺口,流水般涌過去,並無片刻阻礙。
穿過了這支阻截的兵馬,南陽城下的大戰場躍然眼前。
但見上萬悍卒,圍成一個巨圓,將一人圍在正中,羣起而攻。那人白袍銀甲,單槍匹馬,萬軍之中往來衝突馳騁,遇將殺將,遇兵屠兵,擋者披靡,端的是神勇無比。
在外圍,隋軍布好了陣型,一員老將安坐馬上,白髮銀鬚,雙目如電,掌中一對水火囚龍棒,不怒自威,赫然便是名動一時的靠山王楊林!
楊林被數十員大將護在正中,翹首觀望戰場局勢,大陣之前,三千餘名弓箭手蓄勢待發,箭在弦上,只聽他一聲號令,便萬箭齊發,粉碎一切。
張仲堅指着那單騎白袍之人大喝道:“那人便是伍雲召,衆兄弟,隨我殺!”
“且慢!”羅雲雖知自己這一聲喊得有點不合時宜,事關大局,也只好硬着頭皮吼了。
“怎樣?”張仲堅殺紅了眼,豁然回頭,一雙虎目,隱含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