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看去,陳嶼峈的表情清清淡淡的,從我的角度看去,似乎還有些冷硬。
他怎麼了?少女的心情總是來的那麼莫名,一時欣喜,一時苦悶。
吃完飯,沈嘉葉讓我與她操場後頭採些桑葉回去。
我低着頭和她牽着手,沈嘉葉突然掐了我的手心,並警告道,“別出聲,你看前面。”
我原先還有些漫不經心,看到眼前的一幕時,整個人懵了。
沈嘉葉拉着我躲到一棵茂盛的樹根後面,小心的探出頭查看了下情況。
我也不知哪根筋不對,竟然笑了。
汽車的鳴笛聲一下子把我拉回現實,我一愣,發現綠燈又變成了紅燈。
“周遲暮,想不到能在這裡看見你。”一輛紅色的轎車停在我眼前,林鬱放下車窗,摘下墨鏡。
“是挺巧的。”
“搭個順風車嗎?”她說話的樣子還是沒變,我不自主的往她肚子瞅了眼。
她應是察覺到了,有些尷尬的攬了攬外套遮住肚子。
我敷衍的朝她笑了笑,“不麻煩你了,我公司離這很近,走幾步就到了。”
不想這一句竟惹怒了她,她急急忙忙的靠邊停車,推開車門喊住我,“等一下”
“還有事嗎?”
“周遲暮,我好心載你一程,你還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我睜着眼,直直的望向她的眼裡。
“老實說吧,林鬱,我不討厭你。”我停頓了下,“可是我也不喜歡你。”
“你!”林鬱原本有些緩和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我雙手背在身後,瞅了她一眼後,過了馬路。
剛踏進辦公室,曾音便興致盎然的衝上來問我,“怎麼樣,怎麼樣。”
我吹了吹額前的劉海,把文件摔在桌子上,老實交代道:“估計是吹了吧。”
曾音有些難以置信,張着嘴,“不,不會吧,今天葉總還問了我進度呢?”
話音剛落,皮鞋踩着地面的聲音就傳來,而鞋子的主人也慢慢的越走越近。
我咬了咬脣,繼續整理桌子上的文件。
“你來一下。”
音調很低,冷清的像是剛從冰川裡勺出來的水,冒着絲絲寒氣。
曾音用手肘推了推我,我低着頭,腳堪堪動了幾步,他又出聲了,“曾音,愣着幹什麼,把我讓你整理的文件拿到我辦公室。”
我們兩人一瞬間刷刷都擡起了頭,葉晨禾想是有些不耐煩,眉頭蹙着,盯着曾音。
曾音也被嚇到了,連忙附和着抱着一堆文件跟着他進了辦公室。
而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我一眼。
倒是顯得我有些自作多情了,我撇了撇嘴,坐在位子上,隨手點開了qq,想尋個人聊天。
沈嘉葉不在線上,倒是陳嶼峈在線。
我手碰了碰鼠標,忍不住點開與他的對話框,想着該發些什麼。
右下角又是一條驗證消息,我有些疑惑的點開,放大那人的頭像,有些嚇住了。
怎麼會是她,陳嶼峈的未婚妻。
“在啊,我們剛纔見過面,有印象嗎?”
“恩。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齊悅。”
空閒時間,順便給她改了個備註。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爲什麼要加你啊?”
“額,這倒沒有,我只是奇怪你在試婚紗,怎麼還有空餘時間和我聊天?”
“他剛纔接了個電話出去了,我坐着無聊,就想到你了。”
“對了,和你說過的,他手機裡有張你的照片,我發你看看。”
根本來不及拒絕,那邊就已經傳來一張照片。
我放大了看,覺得這畫面很熟悉,扎着馬尾的我,咬着筆,對着書本上密密麻麻的習題發楞。
“照片收到了嗎?”
“嗯,拍的還真醜。”
“哈哈哈”她發完三個字後緊接着又發了一段話。“你知道她嗎,林鬱?”
我遲疑了片刻,回覆道,“嗯。”
“那我跟她比,誰更漂亮?”
真是個率性的姑娘,我看着她的問題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她漂亮,你可愛,各有所長。”
“哎,不說這個了,反正肯定是個特難纏的女人。”
我腦中浮現林鬱趾高氣揚的模樣,心中贊同,的確是挺難纏的。
“他回來了,下次聊,拜拜。”齊悅的頭像一下子就暗了。
我託着腮嘆了口氣,手撥弄着桌子上的一盆仙人掌。曖昧和暗戀都是愛情裡的痛,讓人割捨不了卻總是想掙脫。
“遲暮。”曾音走過來,表情僵硬的拍了拍我的肩。
“嗯。”我睜大眼睛等着她繼續的下文。
“葉總叫你過去。”她一字一句的和我說,又小心翼翼的朝辦公室裡面望了望,湊在我耳朵邊小聲說道,“你小心些,他從始至終都陰沉着臉,怪嚇人的。”
聽到這話,我倒是笑了,如果她見過初中的葉晨禾,恐怕比現在還要吃驚,不過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沒說,他也沒說,所以曾音自然是不知道我們還有一層同學關係的。
我裝模作樣的敲了敲門,只聽得他在裡頭很淡的說了句請進,我撇了撇嘴,還真是第一次這麼恭敬的對他。
“葉晨,葉總,您叫我?”看到他低着臉安靜的翻着手裡的文件,我更是連稱呼一併改了。
他眼皮微微擡了下,“坐吧。”
我聽話的坐下,可他卻愣是一言未發,就讓我這麼幹坐着。
“學校的那個單子你不用做了,我交給別人去。”他冷不丁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我呼吸一緊,剝着指甲的手一鬆,幾乎是一瞬間擡頭與他對視。
他怔怔的盯着我,瞳孔黑白分明,這一刻我似乎讀懂了他眼睛裡的東西。
我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做選擇,因爲一旦做了選擇,不管是錯的,我也不能後悔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