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遠處的天空忽然閃了幾下,然後就傳來沉悶的轟響。
師正南失神地望着身旁的空位,已經三天了,整整三天她都沒有來上課了。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這到底是爲什麼!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知不覺中,打鈴了,刺耳的鈴聲在師正南的耳旁徘徊。
他走出教室,望着操場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環形跑道。
他記得那天,永遠都記得。
那天,她爲了自己和班主任吵架,和同學反目;
那天,她爲了自己寧願一個人受罰;
那天,她因爲自己流了眼淚,她說:我們早就是朋友;
那天,她說自己她相信自己;
那天……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空飄起了小雨,慢慢地變大,變大……
師正南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忽然,遠處地校門口,一個熟悉的背影躍入他的視線。在她的身旁有一個男生,殷勤的爲她打起傘,傘時不時的往女生那邊靠,生怕那女生淋到一滴雨水,而他自己的半個肩膀卻被雨水打溼,薄薄的衣服貼在皮膚上。
師正南再也抑制不住這幾天來,壓抑在他內心中的怒火!他衝下樓!衝到大雨裡!衝到那個男生身後!
他抓住那個男生,那男生轉過頭,師正南一拳上去,正中那男生的臉部。
“啊——!”那女生尖叫了一下,當她看清了他的臉後,終於按捺不住地吼道:“師正南,你到底想幹什麼!”
師正南沒理夏幕僅,抓住蘇雨辰的衣領又是一拳。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
夏幕僅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憤怒代替:“夠了!師正南,夠了!”
師正南盯着夏幕僅的眼睛,沒有說話。
夏幕僅停頓了幾秒不再看他,拉着蘇雨辰坐到車裡。
車子發動,揚長而去。
她用餘光看見他立在原地,然後慢慢後退,慢慢後退,消失不見……
回到家,她看見兩家大人都一臉嚴肅地坐在客廳,夏幕僅苦笑兩聲也坐定。
蘇媽看自己的兒子臉上有傷,就問到:“兒子,你怎麼了,怎麼受傷了?”
“沒什麼。”蘇雨辰紳士地笑笑,只是他臉上有傷,這笑容看起來很滑稽。
“既然他們都回來了,那我們就把這事再商量一下吧。”蘇爸拿起一根菸,點燃,慢悠悠地說。
幾天前,蘇雨辰在家裡向父母提出要訂婚,蘇爸想了一下覺得自己的兒子已經18歲了,這結婚還早訂婚就不早了。一想就同意了。
夏媽一臉落寞,她看看夏幕僅,她一臉沒事人地坐在那裡。
她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她不是很愛她的男朋友嗎?她爲什麼不反對呢?只要她反對,她就有理由拒絕蘇家了。
可是……
“你們先商量,我回房了,商量好了來告訴我。”夏幕僅用看似輕鬆的語氣說。
說完,起身,上樓,關門。把嘈雜的世界鎖在門外,把她不願意面對的,不願意承受的統統所到門外。
夏幕僅倚着房門,慢慢地蹲坐下來,雙手環住膝蓋,把頭埋進胳膊,抽泣着。
過了好久,她聽見有人在敲她的房門,她抹了抹眼淚去開門。
蘇雨辰看着她的眼睛:“你哭了?”
“嗯。”
“哭什麼?”
“沒什麼。”
“日子訂好了。”
“什麼時候?”
“下個月,我的成人禮當天。”
“哦”
“……”
下個月,這麼快!下個月,自己就要成爲別人的未婚妻了!爲什麼,老天爺,你在開什麼玩笑?你把我的小魚弄到哪了?你把他藏哪了?爲什麼我找不到了?爲什麼……
離訂婚儀式一個月的時候,她重回學校,只是,她選了一個離她很遠很遠的位置……
離訂婚儀式半個月的時候,她開始請假,回家準備……
離訂婚儀式一週的時候,她接到了他的短信:
“還有一週。”
“是啊。”
“你很期待嗎?”
“是啊。”
“那祝你幸福。”
她沒回。
這個笨蛋!還說自己笨,他纔是最笨最笨的人!祝我幸福?你祝我幸福?沒有你我怎麼幸福!
訂婚儀式前一天晚上,又下雨了。
她從滿是雨水的窗戶中望去,看見了他。
他在雨中站了很久,然後,離開了……
訂婚儀式當天來了好多賓客,都是社會名流。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禮服繞身。
每個人,都真心祝福這對情侶終成眷屬。
夏幕僅穿着大紅色的禮服,站在蘇雨辰身邊。
她的右胳膊繞着蘇雨辰的左胳膊,蘇雨辰一襲白西裝,優雅地想着每一個來賓微笑。
她也對着每一個來賓微笑,只是,那笑容很僵硬。
終於,來了一個人,她連笑容也擠不出來。
“你也來了。”夏幕僅輕聲問。
“是。”師正南輕聲回答。
今天的師正南,沒有像其他男人一樣身着西服,因爲他沒有。他穿着一件白色T桖,下身是深藍色的牛仔褲,足蹬一雙黑色帆布鞋。
“謝謝。”夏幕僅僵硬地說。
師正南很自然地找了一個空位坐下,周圍的人都在看他,看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可師正南依舊面無表情,好像那些人看的根本就不是自己一樣
訂婚儀式一切正常,當主婚人讓他們交換訂婚戒指的時候,夏幕僅才如夢初醒。她真的,真的成了別人的未婚妻!
夏幕僅僵硬地拿起戒指,卻不料手一鬆,戒指掉落。
全場譁然,主婚人尷尬地圓場:“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戒指重回夏幕僅的手裡,她看了一眼蘇雨辰,他正滿臉的期待。
夏幕僅一閉眼,一狠心,把戒指套在了蘇雨辰的手指上。
蘇雨辰親切地吻了戒指一下,然後,也拿起自己的戒指要給夏幕僅套上。
夏幕僅下意識地縮回手,這個動作很小,卻被他看在眼裡。
她難道不應該很樂意地伸過手嗎?爲什麼,她滿臉的不情願?
蘇雨辰緊握住夏幕僅的手,慢慢地,把戒指往夏幕僅的手指套去。
只是,當他手裡的戒指已經挨住夏幕僅手指的時候,當全場人已經做好了鼓掌的時候……
蘇雨辰拿戒指的手被師正南緊握住,師正南狠狠地掰下蘇雨辰握着夏幕僅的手,對夏幕僅說了一句:“跟我走!”便拉着夏幕僅跑出了禮堂!
師正南不容夏幕僅反抗,直接跑到馬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他讓夏幕僅坐進去,然後自己再坐進去,給司機報了一個地址,出租車便在衆目睽睽之下開走了。
車很快開出市區。
坐在車上的夏幕僅慢慢回過神來,她問師正南到底想幹什麼?
師正南一路都沒理她。終於,車子在郊區停下。師正南付錢,兩人下車。
夏幕僅打量眼前的房子:“這是哪?”
“我家。”師正南簡單的兩個字。
“你帶我來你家做什麼?”夏幕僅說着轉身就要離開。
師正南一把從後面抱住她:“對不起,對不起,瓶子對不起,我不該不相信你……對不起……”
夏幕僅愣住。
師正南繼續說:“我太害怕你會離開我了,太害怕了……所以……對不起……對不起……”師正南的聲音漸漸地變得哽咽。
“你知道嗎?這一個月來我一直在等你這句話,我一直在等。我告訴自己,只要你來給我道歉,我就跟你和好。可是你沒有,你給我發短信,你在我家樓下等我,可是你就是沒有!今天,現在,我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妻了,所以……放手吧……沒可能了……”夏幕僅慢慢地將師正南的手拉開,往他們來的地方走去。
師正南沒有追上去,而是在身後說了一句話:“我帶你走吧!”
夏幕僅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師正南:“你說什麼?”
“我說我帶你走吧,去一個遠遠的地方,去一個沒有人逼你訂婚的地方,到了那裡你就不再是誰的未婚妻了,那麼你還是我的瓶子,我還是你的小魚。好不好?”
師正南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等待答案。
“我……”夏幕僅剛想說什麼,卻被師正南打斷,“不要拒絕,不要拒絕……不要……”
“那你還愛我嗎?”
“我當然愛了,我一直都愛你,從來沒變過。”師正南很肯定地說。
“你會給我幸福的是吧?”
“我會給你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我不要。”夏幕僅嘟着嘴說。
師正南僵住了,她果然還是拒絕自己了,果然……
夏幕僅捂着嘴偷笑了一下:“因爲你纔是我最大的幸福!”
“那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你說呢。”
師正南將夏幕僅攬進懷裡:“謝謝你,瓶子。”
“你還說我笨,其實你比我還笨。”
“呵呵……”
夏幕僅又想到了什麼,她擡頭問師正南:“爲什麼非得要走,留下來一起面對不好麼?”
“那樣你不會很累嗎?”
“不知道……”
“笨蛋。”
“是你比我笨啦!”
瓶子,這一次我一定會不再放手,我一定要把你帶走,帶到海角天涯,那麼,你就會只屬於我一個人。
那裡不會有人干涉我們,不會有人阻礙我們,只有我們兩個,那是我們兩個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