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讓人噁心。
“雲錦,放開我!”我沉聲低喝,一把甩開了雲錦的手,“男女有別,雲公子請自重。”
雲錦微微一愣,風淡雲輕般的容顏因我臉上的厭惡而流露出了一絲驚愕。
我皺眉,走到容嬤嬤面前,幫她扶起了綾蓮,心疼地看着綾蓮被血染紅的膝處衣袍和血流不斷的小手。
“小姐……”容嬤嬤有些爲難的開口,“這……綾蓮的手老奴掰不開。”我低頭看向容嬤嬤兩手所握的地方,綾蓮嬌小的手中死死握着一塊瓷片。
我一愣,隨即捧過綾蓮的手,無聲抽噎。
“小姐……”容嬤嬤輕嘆。
“容嬤嬤,”冷靜了些許,我一手輕輕放下綾蓮的手,一手胡亂地摸了摸淚水,道,“您怎麼來了。”
容嬤嬤嘆氣:“皇后讓我來帶綾蓮回去,而且皇后有話讓我帶給你。”
“帶綾蓮回去?回哪兒?”我一驚,擁住了綾蓮嬌小的身子,警惕地看着容嬤嬤。
容嬤嬤嘆道:“小姐,希望你知道這次娘娘很生氣。”
我愣,心中燃起了一絲憤怒,大喝道:“那皇后會怎麼樣對綾蓮?她還帶着傷!”
“皇后會先治好綾蓮的,”容嬤嬤的語氣中帶着不容抗拒的氣勢,“小姐,請把綾蓮給我。”
我搖搖頭,抱緊了綾蓮,一雙眸子緊緊地看着容嬤嬤。我受不了了,受不了這種無力的感覺了!
“希望小姐不要讓老奴爲難。皇后娘娘只不過是教導一個不聽話的奴婢罷了,可要是這奴婢藐視天尊被有心人知道的話……那可就不只是一頓皮肉之苦了。”容嬤嬤的話讓我心中一涼,捏着綾蓮肩膀的雙手關節都因用力而有些發白,我悽楚地看向容嬤嬤:“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我……真是沒用……”
容嬤嬤似是有些不忍,俯下身在我耳畔輕聲道:“夜國新皇登基,皇帝朝物纏身,讓皇后和太子一起去慶賀。所以……綾蓮的事應該是會拜託給其他人的。而綾蓮又是被大公主的丫鬟千軒管出,所以……”
容嬤嬤的話堪堪頓下,一雙烔烔有神的雙目意味深長地看着我,道:“小姐明白就好,希望小姐不要讓老奴爲難!”
我兩眼一亮,和容嬤嬤一起攙着昏迷的綾蓮起身,容嬤嬤一用力,扛起了綾蓮略顯瘦弱單薄的嬌軀,呼吸平穩,竟是不見絲毫吃力。
“皇后還有話要交代給小姐。”容嬤嬤道,“皇后說這段娘娘不再的時間裡,請小姐小心。”小心身份。
我自然知道容嬤嬤沒用說出的兩字是什麼,但至於容嬤嬤爲什麼要打啞謎嘛……餘光撇向雲錦,我深沉一笑。
看來皇后並不知道……我的身份在某人眼裡已經不是秘密了啊。
這個雲錦藏的也真深,居然躲過了皇后毒辣的眼睛。
“嗯,多謝皇后關心。希望容嬤嬤代依籮道一聲關心。”我端莊地笑着,目送容嬤嬤離開了視線。
“呵。”輕笑聲從身後傳來,我皺皺眉,送走了一個,還剩下一個呢。
“想不到皇后倒是費盡心機。你說對嗎,依籮姑娘?”雲錦嘴邊掛着一抹風淡雲清的笑容,語氣中半帶調笑。
“皇后對墨畫之恩,墨畫自會銘記在心。”我撇嘴,坐在亭中的白玉長椅上。
雲錦懶散而優雅地半靠在亭柱上,無端的賞心悅目,一雙黑眸在如一泓山泉般透徹清亮的表面下,是可比擬星空的黑暗幽深。
嘴角揚起了一抹優雅的弧度,雲錦眯了眯眼:“這下,我對墨畫小姐和皇后的身份更好奇了啊。”
我輕哼一聲,道:“我也十分好奇。”
“那日在下要求的是三個問題的回答,可卻沒用想到墨畫小姐連第一個問題也不給予回答。”雲錦一嘆,那雙黑眸倒是一直深沉無變。
“呵!那日我本就沒用答應,而且如今——”我露齒一笑,“雲錦,你沒有砝碼可以要挾我了。”
“呵……”雲錦失聲輕笑,“那要是墨畫姑娘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那我就答應姑娘一個要求,如何?”
“哦?那我倒是有些興趣了……”我勾脣,“那第一個問題的回答能不能換來雲錦公子的一命呢?”
“怕是小姐你會成爲西陵千萬姑娘女孩的謀殺對象。”雲錦坦然調笑。
我亦是淺笑,道:“雲公子倒是不知恥——”眯眼,我沉聲道,“那我要是想讓雲府不復存在呢?”
“墨畫姑娘野心不小啊,就不怕……被砍頭嗎?”雲錦笑得亦是深沉,滴水不漏地堵回了我的話。
“頭掉了只不過是碗大個疤……不過,你呢?”我渾然不懼地擡頭看向他。
雲錦淺笑:“那就當姑娘那個要求沒有提出來了。”
“西陵三大公子之一,雲家世子……雲錦,你果然厲害。”我笑。
“夜國學院琴藝第一人,翱府‘唯一’後人……夜墨畫,你也不錯。”雲錦亦笑。
我看着雲錦:“我可我沒有下棋下過皇上。”
雲錦看着我:“我也沒用提着**喊報仇。”
我笑了,笑得放鬆。
他笑了,笑得自然。
忽然,雲錦看着我:“夜墨畫,其實你可以提要求讓我爲你報仇。”
我也止了笑,眼神恢復冷淡:“雲錦,我的事情你不要瞎摻和。”
“呵……夜墨畫,你來過西陵嗎?”雲錦忽然深沉認真地看着我。
我一愣,搖了搖頭:“我的資料你又不是不知道——”
“根本就沒有你九歲的資料!”雲錦沉聲道。
“什麼!”我一愣,忽然笑了,“我九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就在生辰後的不久,進一年纔好了起來。一直常住深閨,你自然不知道。”是啊,我怎麼忘了呢,這樣的話,原鳴的話也說得通了,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庸人自擾——
“不,”雲錦看着我,大步走到了我的面前,蹲下身子:“夜墨畫,你忘了……”那雙黑眸緊緊地看着我,蘊含了太多的情意,就像是宇宙中黑暗幽深的黑洞般,讓你沉迷,把你捲入……留戀,期待,憧憬,還有……懷念……
我忽然明白了什麼,原來不同於他人的待遇就是因爲……他認錯了人……
“那人是你給綾蓮說得雅軒閣樓頂的故人?”我沉聲道。
“那人就是你……”雲錦的聲音似是從雲裡飄來。
“不是我,我壓根就不認識你。”我堅定道。
“不!就是你!”雲錦忽然起身,居高凌下地看着我,眼中帶着沉痛,“我終於等到你了……”
“雲錦!我說了不是我不是我!你是個聾子還是個白癡啊!”我怒喝。他把我夜墨畫當什麼了!他人的替代品?無知!
謾罵的話向嘴邊涌來,還未出口,我就被雲錦悲傷的表情嚇得一愣一愣,所有的話語都涌上舌尖,卻是怎麼也繞不出來。
“墨畫……你可知失憶?”
恍惚中,雲錦的雙眸哀傷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