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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橋畔之跪

第六十二章:橋畔之跪

因爲夫妻生活不和諧,吉麗葉和蘭德霍的家庭冷戰開始了。兩個人已經同鋪分居有一段時間了。吉麗葉在好多次默默流淚中重複着失眠、睡去、醒來。原本白皙紅潤的臉龐失去了光澤,消瘦了許多。她已經變得寡言少語不愛出門了,整天對着火塘發呆。

蘭德霍自知理虧,卻不願放下大男人的架子,耐心地找吉麗葉說說話,開導一下。

也許,用什麼樣的道理和花言巧語都不會有結果,有些東西不是說出來的,也不是裝出來的。

他漸漸的覺得吉麗葉每天都燒得旺旺的火塘沒有以前那麼熱了,覺得吉麗葉每天都鋪得平平整整的地鋪沒有那麼舒適了,漸漸地變得不愛回這個新屋了。也漸漸地將吉麗葉的冷淡變成了仇恨。

人的情感變化往往就是這樣,越是親近的人,鬧矛盾後就顯得傷害更大,就越變得疏遠、無情,甚至仇恨。

一開始,吉麗葉就沒有錯,是蘭德霍稍顯無能,纔將這個新屋的氣氛冷卻的。他沒有理由埋怨吉麗葉,也沒有理由怪罪吉麗葉。但是,窩在心裡的難言之氣總該想辦法發泄掉吧。蘭德霍順理成章地把它撒在了吉麗葉的哥哥雷吉特身上了。

本來就投靠提可多妄圖顛覆部落政權的蘭德霍變得明目張膽瘋狂起來。他從小孩開始直到成年人,覺得稍有對雷吉特不忠或者有意見的人,就去團結誹謗,說服拉攏。

蘭德霍叫來斯迪林和當年屋裡着火被母親用燃燒的皮子燙傷了臉的洛哈,以傳授武術的名義,把兩人帶到了距離部落稍遠的地方,問他倆想學什麼。一個回答摔跤,一個回答格鬥。

蘭德霍活動了一下腿腳,紮了幾個武術式子,看得兩個小孩兩眼發直,嘖嘖說好。

蘭德霍收式後賣弄說:“不必驚歎。這些都是初級動作,更厲害的以後慢慢傳授你們。”

兩個孩子表示非常願意拜蘭德霍爲師,跟他學習天底下最厲害的招數。

蘭德霍欣然答應後,道:“你們既然願意拜我爲師,就要聽我話,跟我學武術之事要絕對保密,不能告訴任何人。你們倆要是願意服從,就先摔幾跤給我看,我根據你們的自身條件給你們安排習武計劃。”

兩個小孩猶豫着對視了一下,答應了。

“好!有志氣。你們絕對是未來的首領,未來的雪域大俠。”蘭德霍豎了一下大拇指說:“斯迪林,你個頭高年齡大,代表部落之王提可多。洛哈,你年齡小個頭小,代表蠢貨雷吉特。讓我瞧瞧部落之王能不能戰勝首領?現在就開始吧。”

兩個孩子聽蘭德霍給他們封銜了,只顧高興,沒有多想,立即架起手臂,摔將起來。

瘦小的洛哈哪裡是斯迪林的對手,斯迪林上步後輕輕地往前一推,洛哈便被推坐下了。

蘭德霍扶起洛哈問摔痛了沒有,洛哈搖頭說沒有。

蘭德霍說:“好樣的。當首領就不要怕被別人摔倒。”又轉過身對斯迪林說,“斯迪林,你也是好樣的。摔倒了首領,有什麼想法?”

斯迪林得意地說:“我還以爲是首領武功蓋世呢。不堪一擊呀。”

“斯迪林真聰明。”蘭德霍說,“記住了,首領不是神。是人,是血肉之軀,是一矛即斃的動物。”

蘭德霍見洛哈聽他給斯迪林說話時候的表情很迷茫,又趕快對洛哈說,“我本來是想照顧你,讓你當首領,沒想到你輸給了部落之王。記住了,好好學武術,將來推翻雷吉特,當一個打遍部落無敵手的好首領。”

洛哈輸了,垂頭喪氣。

斯迪林勝了,洋洋得意。問:“蘭德霍叔叔,告訴我,我以後長大了,能不能當首領?”

“能。你們倆將來都能當首領。”蘭德霍說,“咱們現在的首領無能,只顧自己享受,不爲部落人着想,大家都很反對他。”

“那,一個部落只有一個首領,我和洛哈誰當呢?”

“我不當。”剛纔當首領輸掉摔跤的洛哈生氣地說,“我要當部落之王,雪域大俠,專門和首領作對。”

“好。有骨氣。像個男人。”蘭德霍對兩個孩子說,“只要你們以後聽我的,你們的願望都一定會實現的。”

“好。叔叔,我們一定聽你的。”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回答。

拉攏了兩個小孩後,蘭德霍覺得他們還小,只能堅持灌輸反對雷吉特的言論,作爲後備力量,卻不能在真正事情上起到作用,又連續走訪了一些他認爲可以拉攏過來的獵手。

走訪了幾個人碰壁後,蘭德霍來到老獵手費朗特沃屋裡。

費朗特沃四十多歲,花白的絡腮鬍子,身形瘦而高大,妻子早年病逝,一個女兒也很小時就夭折,兒子在十多年前恐狼襲擊部落時因長矛斷裂,回屋更換武器時被狼羣圍攻而亡,剩下他一個人孤獨過着,心裡煩悶之時,有時候會找人說幾句低級的發泄言語,也多次當面調侃過雷吉特。

雷吉特從來沒有在意過什麼,他吃着費朗特沃和老一輩獵手們捕來的獵物、摘來的果蔬長大成人,眼看着老一輩一天天變老,一個個離去,他從心裡感激他們的同時,也有很多的同情,所以,他從來不把費朗特沃和仍可以捕獵的幾位老人當獵手看,而視他們爲長者,爲蒼鷹部落的有功之臣。無論費朗特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怎樣數說他、偏激他,他都是一笑了之,給老獵手說幾句他喜歡聽的話,從不往心裡去。

沒想到,雷吉特的寬厚仁慈現在卻變成了蘭德霍藉以利用的機會了。

他來到老獵手屋裡,費朗特沃正拿着衣裳坐在火塘旁邊光着背膀捉蝨子,見蘭德霍進來,問候了一句,也沒讓座,也沒問有什麼事情,繼續捉他的蝨子。

蘭德霍緊貼着坐在費朗特沃身邊,伸手欲幫他捉蝨子。

老獵手把衣裳拿向另一側說:“你是來幫我捉蝨子的嗎?”

蘭德霍一笑說:“呵呵,有點。”

老獵手索性將衣裳穿上,說:“那我就不捉了。”

這個倔老頭,一點也不給人面子。蘭德霍笑道:“好好,你自己來吧,我不幫你了。”

“我都穿好了你才說。”老獵手問,“什麼事?說。”

“呵呵,也沒有什麼大事。”蘭德霍見費朗特沃依然固執,開門見山說,“就想來轉轉,順便想知道你對首領的看法。”

“我說再多的話又有什麼用呢?”老獵手說,“你現在是首領的妹夫,得罪不起啊。”

“妹夫又怎麼呢?還不照樣被人欺負。”蘭德霍拋磚引玉。

“誰吃豹子膽了?欺負你就是目無首領。”

“你覺得,首領真的有資本讓大家心悅誠服嗎?”蘭德霍試探道。

費朗特沃有點激動地說:“他算個噗!優柔寡斷,心無遠慮。比起邁阿騰天地之差。老首領在時部落是什麼樣子?如今是什麼樣子?人心散患,四分五裂,有人早就想推翻他了。”

“有人早就想推翻他了?”蘭德霍明知故問,“你指的是誰?”

“年輕人,別低估了別人的智慧。”老獵手捋着濃密的花白鬍須說,“你和提可多的那點勾當幾年前我就看出來了。部落裡哪位獵手又不知道呢?提可多雖說聰明,但是他過於狡猾,疑心重重,膽小怕死,哪個又願意爲他賣命呢?”

“哪......你說,雷吉特爲什麼不除掉提可多呢?”

“呵呵,雷吉特憨而不傻。他知道你們是隔衣撓癢,被窩裡的風——成不了氣候。”老獵手蔑視着蘭德霍說,“你回去告訴提可多,就說是老特沃說的,要麼起而叛之,要麼做個良民,別這樣小鬥小鬧,影響了其他人的心情,傷害了自己的尊嚴,被引咎恥笑。”

蘭德霍洞察着費朗特沃臉上的表情,見很平靜,像一個講故事的局外人一樣,說:“照前輩之意,提可多應該抓緊時間......實現自己的願望了?”

起初,老獵手還以爲是雷吉特差他下來調差民意的,故意亂說一席。這時候終於弄明白了蘭德霍的目的,他心裡詛咒着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敗類,已經不願意讓蘭德霍呆在他屋裡了。強忍着極度的生氣說:“再善良的恐狼也是要吃肉的。再僞裝的賊人也是要偷竊的。走,到河邊去,我告訴你答案。”

老獵手說着,先起身出門了。蘭德霍趕緊跟上,閉門過去了。

兩個人來到河邊,費朗特沃撿起一塊石頭擲入水中,回頭看着蘭德霍,好久不語。

蘭德霍不解地看着嘩嘩的河水,不明白老獵手此爲何意。

莫索夫過來了,老遠就問:“你們幹什麼呢?”

“快過來。老獵手要以物明理了。”

莫索夫快步來了。

“你來得正好。”費朗特沃知道他們是一丘之貨,眼睛裡射出一道銳光,掃視了一下莫索夫和蘭德霍,又撿起一塊石頭投擲於水中,說,“莫索夫,你看到什麼了?”

“你以爲我是瞎子?”莫索夫說,“你往河裡扔了一塊石頭,石頭是灰色的、圓形的。”

莫索夫慶幸自己不是色盲,得意地看着老獵手,心想,我看你還能說些什麼?

“繼續說。”老獵手活動着脖子,轉動着腦袋。

“還濺起了水花。”蘭德霍補充了一句。

“是的,水無色無味,看起來是柔軟的,一直躺着,站不起來。當我將一塊石頭投入時,它受到了撞擊,立即濺起了水花,這只不過是表面現象。看起來石頭勝出了,但是,石頭呢?它現在在哪兒呢?你們說說位置,我這就下去撈。”

蘭德霍和莫索夫直搖腦袋。“不知道。”“說不準。”沒人敢肯定那塊石頭現在的位置。

費朗特沃說:“雖然你們回答了‘不知道’和‘說不準’,我來告訴你們,回答正確!因爲,我也不知道它被河水衝到哪裡了。說不定就在落下去的原地,說不定它已被衝得老遠了。”

莫索夫不解地看着老獵手的眼睛說:“不就是往水裡扔了一塊石頭的事嗎?你究竟想用它說明什麼?”

費朗特沃對莫索夫說:“年輕人,稍安勿躁。生活中,有許多身邊的事只要你留意,展開想象,加深思考,都會悟出它潛在的哲理,受到啓迪。不是我請你來的。你可以走了。我是在和蘭德霍探討一個道理。”

“真無聊。拿一塊石頭能說明什麼道理?”莫索夫說着,揚長而去。

“你也可以走了。”老獵手又對蘭德霍說,“的確是一塊石頭丟進水裡的事,說明不了什麼大道理。”

蘭德霍是個有心計的人,他本來就喜歡聽這些講哲理,講道理的話題,無論正確與否,他都有自己的觀點。

“呵呵,別跟他一般見識。我洗耳恭聽呢。”蘭德霍鼓勵老獵手繼續講下去。

老獵手被莫索夫頂撞,心情突然變得不好,好像一時間想不起來該說什麼了。他捋着鬍鬚,凝視着河水,良久才說:“提可多勢單力薄,他要是想篡位,就像剛纔這塊石頭,濺起瞬間的水花,很快就會被淹沒,永遠見不到天日。但是,假如搬來半座山的石頭,從這裡投下去,其力量之大,凝聚力之強,足可以攔住水的去路,改變它的方向。”

“照你說,只要提可多壯大實力,就一定可以推翻雷吉特了?”

“不然。提可多雖聰明過人,但他的品質是邪惡的,不得人心。即使是做了首領,將死得更快。”

蘭德霍聽着,一道藍色的弧線從他腦海劃過。他眼珠轉留着想,我這麼年輕,爲什麼不提前打好基礎將來試試呢?

“呵呵。”蘭德霍點頭哈腰道,“特沃叔,你的一席話,蘭德霍受益匪淺。回頭我給提可多說說,讓他也接納你作爲隊員。”

不遠處的兩個打水女人議論說:“吉麗葉的男人在說什麼呢?指手畫腳的。”

“水流聲太吵,我也聽不清。好像在說石頭。”

後邊說話的女人吐字不太清楚。

“接納我?”費朗特沃板着滿是鬍鬚的臉說,“蘭德霍,你用什麼聽話呢?我念你是首領的妹夫,看在首領的面子上才耐着性子給你講這麼多的。丟石頭不過是一個楔子,我是不好意思直截了當否決你們的野心,希望你能在這個過程中自我反省。你居然不明事理,居心叵測,與狼爲伴,妄圖顛覆部落政權,將你們剁成肉泥也無它說。還敢視我爲庸夫,拉攏我心。別看我平時調侃首領,那是一種親近,一種愛!你們要是敢動首領一根汗毛,老夫第一個以命應戰,讓你們個個腦袋搬家。”

蘭德霍見自己對費朗特沃的立場判斷錯誤,說了掉腦袋的話,嚇得渾身哆嗦起來,哀求道:“好叔叔,我是因爲和吉麗葉鬧矛盾,心情不好,才胡言亂語的。請你千萬不要當真,忘掉石頭,忘掉河水,忘掉我所有的話吧。你的寬容和大恩大德蘭德霍將終生不忘,一定報答。”

費朗特沃怒視着蘭德霍大聲喝道:“跪下!”

蘭德霍好像是提前做好了準備似的,老獵手嘴脣剛剛一動,他就提前跪下了。

費朗特沃看也沒看一眼:“我要在首領面前控告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孽種!”轉身拂袖而去。

“快看,吉麗葉的男人跪下了。”

“這個倔老頭,居然敢欺負首領的妹夫。真是膽子大的能包住天了。”

兩個打好了水的女人看着獨自跪在那裡的蘭德霍議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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