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達走後,阿依達一直在放聲大哭,在愛娃提多次的勸解下,才止住了哭泣。
動物的情感畢竟沒有人類這麼豐富。儘管命運和希望一直目送媽媽的身影消失在了雪山頂頭,當它們回頭來到叉角羚跟前時,很快就忘記了對母親的牽掛,撅着屁股,貪婪地在叉角羚脖子的傷口上撕咬起來。
愛娃提用繩子系在叉角羚的腰間,對阿依達說了聲“我們走吧”,將繩子另一頭搭在肩上,弓着腰,拖着叉角羚向前走。阿依達見愛娃提腳下打滑,又將自己的繩子系在叉角羚的一條後腿上,兩人一起,拖着叉角羚向附近的一隻山洞走去。
小虎兄弟跟在後邊,不停地在叉角羚脖子上撕咬着玩,給阿依達和愛娃提增添了不少的行走麻煩。
阿依達和愛娃提拖着叉角羚來到洞子跟前,放下繩子,爬上洞口前的臺階,在洞子裡察看了一下,裡面的空間比較狹窄,除過有燒過火的灰燼和一大推柴禾樹枝之外,別的什麼也沒有。他們決定,就住在這裡,曾經住過人的山洞相對比較安全一些。
阿依達和愛娃提先把小虎兄弟放上臺階,又將叉角羚託上去,擡進洞子,放下行囊長矛,愛娃提說:“你休息會兒,由我來開膛吧。”
阿依達睏乏無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伸展雙腿,用拳頭在上面捶着說:“好呀,那你就先來吧,讓我休息會兒。”
命運和希望一時不知所措,究竟是應該先黏着阿依達呢,還是應該先去愛娃提那裡,趁着他不注意,將那美味舔上幾舔,最好是撕下來幾塊。它們最終選擇了先去找阿依達玩。
兄弟倆搖頭晃尾着來到阿依達跟前,伸出溼漉漉的爪子就往阿依達身上爬。心情還沒有完全好起來的阿依達,滿腦子都是麗達的身影,哪有興趣和它們玩,在希望腦袋上拍了一把,道:“去,一邊玩去!”命運見希望捱了揍,極不樂意的收回爪子,和希望一起,怯生生地在叉角羚周圍轉悠起來。
阿依達稍微休息了一下,連忙起來幫助愛娃提將叉角羚解剖,並分割成了一塊一塊的,把頭和內臟丟給了小虎兄弟,搓出火苗,燃起火堆,找來了石頭,在外邊用雪水洗乾淨,置於火堆旁邊,再將肉貼上去焙烙。又將幾根木棒削尖,穿上肉,舉在火堆上邊,烤了起來。
不一會,山洞裡的血腥氣味就變成了焦香的熟肉味和松柏油燃燒的芳香味道。
命運和希望看似吃飽了,回蹲在阿依達身邊,舔着嘴脣,打着哈欠,很快,就一歪身子,躺下去睡着了。
夜幕已經降臨。從洞子裡邊望出去,雪域是灰濛濛的一個被洞口規成的參差不圓的片子。
阿依達和愛娃提美餐着烤肉,就着冰塊,聊着天。
愛娃提說:“阿依達,你這麼機智勇敢,不單我佩服你,全部落的孩子們都崇拜你,羨慕你。他們說了,等咱們長大後,就推選你當蒼鷹部落的巫師。”
阿依達嘴裡嚼着肉,說:“我纔不想當什麼首領巫師呢。烏格媽媽那麼智慧,卻因爲長得不好看,被人們瞧不起。她才應該是真正的巫師呢。”
愛娃提將嘴裡的肉吃力地嚥下去,打了一個飽嗝,說:“阿依達,你說,當首領除了看起來威風之外,還有什麼好處呢?爲什麼很多人都想當首領呢?”
阿依達擡起頭,望着愛娃提說:“是不是你父親也想呀?”
愛娃提沒有回答。此時的不回答,就是默認。
“其實,我認爲,你父親也可以當首領。”阿依達說,“在我的心裡,你父親機智勇敢,敢說敢做。我很崇拜他。”
“我父親連首領也敢頂撞!”愛娃提說,“他要是不想傷害你,的確是一個好父親。”
“我就是想不通,你父親爲什麼要殺害我一個孤苦伶仃的女孩子呢?難道是因爲命運和希望嗎?”
“外邊好像有動靜!”愛娃提突然側着耳朵,直起了腰。
阿依達也屏住呼吸,側着耳朵,仔細地聆聽起來。
“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外邊走動。”阿依達說着,起身過去,拿起自己的長矛,又把愛娃提的給了他。並把命運和希望叫了醒來。
兄弟倆沒有睡醒,打着哈欠,伸着懶腰,不知道阿依達爲什麼要打攪它們睡覺。
突然,兄弟倆幾乎是在同時聳起耳朵,驚叫着向洞子外邊衝去。
“快!我們出去。別讓什麼傷着了它們。”
阿依達說着,舉起長矛向外邊衝去。
愛娃提緊隨其後,毫無恐懼。
命運和希望站在洞口一個勁地向外邊嗷叫示威。
阿依達和愛娃提衝到小虎兄弟屁股後邊時,不由一怔,腳步自然地停住了。
洞口臺階下邊,黑壓壓一片,大約有三四十隻恐狼集中在一起。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來回踱着步子的。在彎月暗淡的光線之下,依稀可見,恐狼們一個個張着嘴巴,吐出舌頭,喘着粗氣。蹲着的,目光黯寐。站着的,整裝待發。踱着步子的,則顯得焦慮不安,按耐不住了。
阿依達對愛娃提說:“它們是嗅到了叉角羚的血腥氣味趕來拾人牙慧的。看樣子,已經在這裡呆了一些時間了。我和小虎守着洞口,你快去把火引過來,恐狼見了火,就不敢接近了。”
愛娃提很快就拿來柴禾,在洞口燃着,並“一“字形將火苗橫着展開在了洞口。
恐狼們覺得奇怪,這個山洞裡,不僅有劍齒虎兒子,還有人類的小孩。難道是人類和虎族結緣了?有孩子的地方,就有它們的母親,有母親的地方,一定就會有父親。說不準老傢伙們用小的做餌,引我們團隊上鉤,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呢。我們纔不吃你們那一套。跟我們狼族玩心眼,你們還嫩了點。呸!
終於,有幾隻恐狼躁動着不願意再等待了。它們壯着膽子,像人類一樣站起來,將前爪扶在洞口的臺階上,嗷嗷直叫。火光映得它們眼睛發光,腦袋變成了灰紅色。
阿依達撿起一簇燃燒着的枝條向那幾只恐狼扔去,恐狼們被嚇得趕緊收回前爪,向後退去。
阿依達對愛娃提說:“你在這裡守着,我再撿些柴禾出來。它們要是再往臺階上爬,你就仍火。收着點,嚇唬嚇唬就行了,可別都給扔下去了。”
“來,你們來呀。看我怎麼收拾。”愛娃提嘴裡說着,給自己壯膽,順手撿起腳下的石子,像打連發一樣,瞄準恐狼砸去。一隻恐狼被砸在了腦袋上,嘀嘀叫着,向後邊跑去。另一隻恐狼也被擊中,它氣急敗壞地撲着咬那塊石子。
空狼羣見勢不妙,騷動着,集體稍微往後退了一下。
阿依達放下柴禾,拿來叉角羚皮子,笑道:“別浪費體力了。我給它們玩一個新鮮的。”說着,將皮子在火上點燃,說了聲“接住,肉來了“,向狼羣扔去。
腥味十足的叉角羚皮子帶着火焰落在了狼羣前邊。狼羣被嚇得後退了一下,很快又撲過來,將帶着火的皮子圍在了中間,神秘而且憤怒地盯着,不敢接近,又捨不得離去。
皮子上的火苗跳躍了幾下,很快就熄滅了。恐狼們同時撲上去,誰也不肯相讓,嘴裡嗚嗚的發威着,搶奪起來。
恐狼們見火熄滅了,卻沒有注意到剛纔燃燒過的部分皮子還沒有完全冷卻,幾隻先撿到便宜的恐狼被燙得嗚嗚叫着,又是用爪子在嘴巴上扒,又是將嘴巴貼在雪地上蹭着降溫,完全失去了狼族的理智和深沉。
也有幾隻恐狼在搶奪中發生了口角,互相撕咬起來。
阿依達和愛娃提越看越高興,不由得拍着手叫了起來:“好!好!看你們還敢再傷人類。”
命運和希望則嗚嗚叫着,不知道臺階下邊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兩位主人這般高興,焦急得轉着圈子。
“阿依達,你太了不起了!”興奮之中,愛娃提擁抱住了阿依達。
阿依達也伸手抱住了愛娃提。
兩位少年沉浸在了勝利的喜悅之中。
突然,愛娃提一把推開了阿依達,吃驚的叫道:“快,狼進來了!”
阿依達回頭看時,一隻後腿上還有點火星的恐狼已經躍過火堆,向洞子裡邊竄去了。
命運和希望大聲地叫着,追捕過去。
“命運希望快回來!”阿依達擔心恐狼傷着了小虎兄弟,忙把它們叫過來了。
這可怎麼辦呢?情急之中,阿依達果斷的讓愛娃提燃旺火焰,堅守 洞口,注意自保。自己則從行囊裡拿了暗器,裝進兜裡,舉起長矛,帶着小虎兄弟向洞子裡邊摸索着走去。
剛走出幾步,阿依達心想,自己在明處,恐狼在暗處,這樣豈不是送死?忙止住腳步,退回來,重新計劃萬全之策。
“怎麼,你們出來了?”愛娃提問。
“這樣不行。”阿依達說,“你拿着火把,咱們一起進去,用最快的速度把恐狼攆出來。”
愛娃提答應了一聲,撿起一把燃燒得最旺的木頭,舉在沒有持長矛的手中,同阿依達和小虎兄弟往洞子裡邊找去。
洞子雖然有幾道彎,卻並不算深,在火炬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的看見兩邊凸凹不平的洞壁。這就排出了恐狼突然襲擊的危險。
恐狼在洞子盡頭站着,它靜靜地看着亮光處的兩個人和兩隻劍齒虎,正在向自己接近,這個平時依靠羣體力量掠食害命的傢伙,此刻已經嚇得腿打哆嗦,失去注意了。
“看,那個綠光就是狼的眼睛!”阿依達小聲對愛娃提說,“把火把舉高點,別讓它看見咱們的身子。”
命運和希望也發現了恐狼,警覺地跟在兩位主人身後,隨時準備撲過去,將恐狼拿下。
距離恐狼越來越近了。人和虎都睜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恐狼怯生生地站在那裡,思想着逃脫的辦法,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