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達氣喘吁吁地一口氣跑到了屋子門口,她站住腳步,拍着胸脯深呼吸着,努力使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呼吸恢復平靜,以便不讓烏格察覺出來什麼蛛絲馬跡。
許久,心急火燎的阿依達覺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基本平靜下來,並且想好了欺騙烏格的假話,便推門進去。讓阿依達感到高興的是,烏格居然不在屋裡。她以最快的速度拿來一個皮子袋子,把烏格剛烤熟的、還沒有來得及從火塘旁邊拿走的幾塊熟肉全部裝進了袋子。突然一想,這樣做不妥,會讓烏格發現的,萬一她回來沒有什麼吃,生氣了就不好了。想到這裡,阿依達從袋子裡往出拿了兩塊,放在原來的地方,在生肉堆上拿了幾塊裝進去。
臨走,她又從袋子裡拿出較小的一塊熟肉,把先前拿出來的較大的一塊熟肉換掉,裝進袋子,這才心安理得地出了屋子,閉上門,向劍齒虎生產的地方跑去。
阿依達剛跑出幾步,就聽見有人喊她:“阿依達,往哪裡去?巫婆和雷吉特他們到處找你呢。”
阿依達稍慢了一下,回頭說:“別告訴他們,不然,回頭揍你。”
小男孩原以爲自己告訴阿依達這個消息,阿依達會感謝他的,沒想到她居然不言感謝,反倒生氣了。小男孩撓了撓頭髮,心裡想着,爲什麼?
阿依達來到劍齒虎跟前,氣喘吁吁,滿臉是汗。
兩隻可愛的小虎已經睜開了眼睛,笛笛地叫着,爬在媽媽的肚子邊吃奶呢。
阿依達過去,蹲下身子,從袋子裡拿出肉給虎媽媽吃。
虎媽媽把阿依達遞到嘴邊的熟肉還能嚼幾下才嚥下去,把生肉嚼也不嚼,一口就吞了下去。阿依達想,虎媽媽可能好長時間沒有進食了,它一定是餓壞了。其實,這是食肉動物的一種食性,它們喜歡吃帶血的生肉。
這回,虎媽媽才真正的把阿依達視爲了沒有威脅的朋友。阿依達也沒有了先前的恐懼感。她給虎媽媽撓了身上,擦了眼睛,還在它腦門上拍了幾下。阿依達拍虎媽媽腦門時,虎媽媽感到既舒服又親切,撲閃着眼睛,腦袋一直在往上擡。
天色已經不早了,阿依達該回去了,不然,烏格會擔心的。
阿依達摸了摸兩隻小虎,又摸了摸虎媽媽,這才站起來,撿起長矛,後退走着,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它們。
阿依達回到屋子。烏格還沒有回來。她見塘子裡的木頭多半已化爲灰燼,連忙拿來新的,架在火星上邊,偏着頭,用嘴吹起來。新的木頭蒙出了一股濃煙,薰得阿依達直流眼淚。她用手抹着眼睛,看着放在火塘旁邊石頭上的兩小塊熟肉,擔心烏格回來問另外幾塊去哪裡了,便趕忙拿來生的,放在石頭上,將放着生肉的石頭往火塘跟前挪了挪,烘烤起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烏格和獵手們仍然在尋找阿依達。他們找遍了部落附近所有的山洞和比較隱蔽的地方,有的還去了利亞遜森林。在利亞遜森林邊上,一位獵手發現了一頭在樹根下面休息的野豬,他向雷吉特提議:“首領,這邊有一頭野豬,我們捕了它?”一心尋找阿依達的雷吉特哪裡有這個心情,他向那位獵手揮揮手說:“別鬧了,找阿依達要緊。”獵手只好從命,把雙手合成了筒狀放在嘴巴前邊,又高聲喊叫起來:“阿依達——,阿依達——,你在哪裡——”
烏格和一位獵手焦急地邊往回走着想,阿依達,你可不能有什麼事情啊,不然,我怎麼給你死去的媽媽和老首領交代呢?願神靈保佑阿依達平安!願上蒼保佑這個可憐的孩子不要有什麼意外!
以猛獁象爲代表的食草動物們陸續經過彩虹橋回山洞去了。烏格大老遠就看見猛獁埃塔在她和阿依達同住的屋子外邊站着。烏格知道,這是埃塔在等候今天她和阿依達睡覺之前和它親暱一下,講幾句話呢。
烏格和獵手來到屋子跟前,沒有理睬埃塔,直接推開門進去。
阿依達正在翻烤着石頭上的肉,她見烏格進來,忙起身道:“姑姑,你去哪兒了?纔回來。”
烏格板着臉,生氣地問:“阿依達,我正要問你去哪裡了?所有的人都在找你。”
“是嗎?”阿依達頂嘴說,“提克多叔叔和戈洛塔叔叔也找我了嗎?”
烏格被問得噎住了。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個獵手的面貌,就是對阿依達剛纔所說的那兩個人沒有印象。烏格判斷,是阿依達跟着提克多和戈洛塔去遠地方玩了。她怎麼可以和這兩個人在一起呢?那該有多麼危險呀!
烏格告訴站在外面的獵手,讓他趕快鳴號,召集大家回來。自己則閉上門,並肩坐在了阿依達身旁。
屋子外面,號角響起。獵手們聽見了,會知道阿依達已經找着了。
烏格撫摸着阿依達頭髮,拉着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問道:“乖孩子,實話告訴姑姑,你和誰去哪裡了?”
阿依達回答:“我本來是想跟提克多叔叔他們去狩獵的,我趕上他們後,他們不要我,我就自己去玩了。”
“哦。”烏格的擔心稍微放鬆了一些,“你能知道他們去哪裡狩獵了嗎?”
“在從水橋上去的那個雪峁上。”
“哦,那兩個傢伙一有時間就往那邊跑。”烏格疑慮地說,“你知道那個雪峁意味着什麼嗎?“
阿依達看着烏格,搖了搖頭。
烏格深深地出了一口氣,說:“那個雪峁呀,就是當年你父親出行尋找水晶草時離開咱們這片雪域的地方。也許,他還會從那裡回來的。”
“他們在那裡等我父親嗎?”阿依達天真地問。
雷吉特喘着氣推開屋門進來了。他看見阿依達完好無損的坐在那裡,心裡的焦急和生氣頓時煙消雲散了。
“快謝謝首領叔叔。”烏格對阿依達說。
“謝謝首領叔叔!”阿依達說着,站了起來。
“快坐下。快坐下。”雷吉特關切的問阿依達沒事兒吧?阿依達回答好着呢。雷吉特告訴她,以後出去玩,要給烏格姑姑告訴一聲,別跑太遠了,到處都有猛獸。
雷吉特走了。烏格很想把提克多的惡劣人品告訴阿依達,但是,她想了想,阿依達還小,便沒有提及。只是把阿依達出生的那天晚上屋子着火和她母親去世的情形和母猛獁埃塔哺乳她的經歷講述了一遍。阿依達聽得哭了。
烏格說:“阿依達,從生下你的那天晚上開始,埃塔就是你的第二個母親,你就是埃塔的女兒了。你沒有了母親,埃塔失去了孩子,這也許是天意讓你們建立人和動物之間的特殊感情,給人和動物做出一個可以互相信任和依賴的榜樣,讓人和動物消失距離,和諧相處。埃塔善良忠誠,懂得人性。十年來,無論颳風降雪,無論暴風雪有多麼大,它都一直堅守在咱們屋子周圍,像親人一樣守護着咱們,一個晚上也沒有離開過。你仔細看,就可以發現,埃塔因爲常年露宿冰雪裡,它的一條前腿患上風溼了,開始行走時,總不自然,走一會兒就好了。別小看動物們不會講話,它們的預感比咱們人類更加敏感。它們的心裡呀,有時候比咱們人類還要明白。只要你用心善待它們,誠心和它們爲友,這個世上就沒有畜生猛獸了。”
“也包括劍齒虎嗎?”阿依達撲閃着眼睛問。
“可是,可是......”烏格略加思忖,說,“開天闢地之時,神靈和上蒼締造萬物,已經種下了孽緣,它讓水把火熄滅,火把石頭燒化,石頭把木頭鑿斷,木頭把土中的營養消耗掉,土灰把水吸乾。相反,在土裡可以找到更堅硬的石頭,晚上的時候,石頭面上就沁出了水滴,水可以澆灌小草和樹木,樹木又可以燃燒成火,燃燒過的木頭化爲灰燼,就變成了土。”
“姑姑,你在說什麼?什麼水呀土呀火呀克呀生呀的,我一句也聽不懂。”阿依達搖着頭說。
“呵呵,姑姑給你講的是大自然相剋相生之後,達到平衡的規律。你聽不懂,就算了。”烏格說着,拿起烤在石頭上的一塊肉,撕下一半,遞給阿依達說:“你也餓了吧,咱們吃點。”
阿依達暗自慶幸,烏格沒有發現石頭上的肉被換掉了。她接過肉,拿在手裡,說:“姑姑,你剛纔講的克呀生呀的,我雖然沒有聽懂,但是我很好奇,我覺得它能增加我的智慧。你能不能換一種方式,給我解釋清楚?”
“哦,我們出去給埃塔打個招呼吧,它該睡覺了。”烏格說着,起身出去,對埃塔講話。
阿依達也出去了。聽了烏格剛纔的故事,她覺得埃塔太親切太偉大了。她抱住埃塔的鼻子,用力地在上面親了幾口。
阿依達和烏格回到屋裡,各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阿依達又纏着讓烏格換一種方式給她解釋剛纔那段她沒有聽懂的話的意思。烏格撕了一片肉放在嘴裡,邊嚼着說:“比如吧,假如雪域沒有專門食肉的猛獸,生育能力很強的野牛,叉角羚,野豬,荒漠林兔等等等等,就會繁衍成災,它們會吃光雪域所有的綠色,使生態失去平衡。在沒有了樹木和草木的時候,爲了生存,它們就會互相殘殺,變成食肉動物,變成猛獸,最後,威脅到人類。”
“嗯,姑姑,現在我可以聽懂了。”阿依達嚼着肉說,“姑姑說得真好!首領和提克多叔叔也不一定懂得這麼多。”
烏格接着說:“只要你能聽懂,姑姑就給你多說幾句。”烏格嚥下嘴裡的肉,接着說,“還是那句老話,神靈和上蒼締造諸物的時候,他們費盡了心機,爲了不使一種東西過剩,造成危害,他們就專門締造出另一種東西,來降服它,控制它。”
“姑姑,那你說,雪域裡什麼是最好的?什麼是最壞的?”
烏格說:“雪域裡所有的一切,不能簡單地用好和壞評價。大自然對每一種生物都是公平的。每一種生物對大自然都有貢獻。只是大家生存的方式不一樣罷了。正是這個方式的差異,互相之間纔有了爭奪和霸佔,矛盾和獵殺。我們人類所說的好和壞,是站在我們自己利益的角度,用自私自利的心去衡量、去定型的。比如,在叉角羚、野豬和荒漠林兔的眼裡,人類也是最大的惡魔之一,因爲,人類經常捕殺它們,吃它們的肉。”
“姑姑,聽部落里人說,恐狼是雪域裡最壞的。它們總想吃人。”
“恐狼是最怕人類的。吃人,是因爲它們肚子餓。憑它們的體型和力量,只能捕獵較小的動物,較小的動物又被人類大量捕殺。它們和人類較量,純屬不得已而爲之。”
“那麼,那麼劍齒虎壞不壞?”阿依達終於繞着圈子問到了自己迫切想知道的話題。
“劍齒虎?它們數量雖然少,但是,它們有很堅實的骨骼和強壯的身體,有很好的捕獵本領,跑的也快,在肚子不是非常飢餓的時候,它們不喜歡捕殺小動物。它們喜歡安靜。”
“那你說,劍齒虎會和人類產生感情嗎?”
“一切皆有可能。”烏格說,“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主要看你怎樣作爲。”
阿依達聽到這裡,心裡有了底。她決定,用一顆真誠的心去和劍齒虎一家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