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鷹部落的獵手們手持兵器,分組在到處尋找獵物。提克多遠遠地喊了一聲埃塔的名字,道:“埃塔,當心你的崽子!”埃塔看了一眼兒子,會意地給提克多扇了扇耳朵。
不遠處,大約有十多隻恐狼和幾頭大地櫴打鬥起來。數目這麼少的恐狼哪裡是大地櫴的對手?大地櫴不用排兵佈陣,光是櫴頭“哤哤”長嘯了兩聲,恐狼們便嚇得屁滾尿流,往別處散去了。其中,有幾隻向埃塔這邊走來,被提克多看見了,他提醒了埃塔。
大地櫴,體型巨大,身高五六米,體重四五噸,幾乎比亞洲象還要大,前足後足都具有強壯且尖銳的爪子,它可以只靠後足站立,形成兩足的站立姿勢,再加上它那強壯的、一米多長的尾巴,形成“三足鼎立”。這樣的姿勢使它能方便的以樹葉和樹枝爲食,它強壯的手臂和巨大的爪子可以將整個樹枝拔下。這就是聰明狡猾的恐狼不敢與大地櫴正面交戰的原因。
埃塔正在潛心吃草,它突然聽見兒子連聲慘叫,擡頭一看,小猛獁已經被幾隻恐狼撲倒在地上了。遠處的恐狼們也正往這裡飛奔,準備支援,準備分享。爪子帶起一串串水花,濺在身上,很快成了“落水狼”。
天真好奇的小猛獁在學媽媽踩青的時候,只會向前走,不會轉過身沿着原來的腳印旁邊來回踩踏,所以,就越走越遠,被恐狼們撿了個便宜。
埃塔咆哮着向恐狼們撲去。
一位獵手看見了埃塔兒子被恐狼撲倒,要去營救,被提克多攔住了。
“爲什麼?爲什麼不讓我們營救?”
提克多說:“我前面已經提醒過埃塔了,是它自己疏忽大意。更何況,那是動物之間的事情,難道你們要加入猛獁隊伍,和它們一起生活嗎?”
獵手們沒有聽懂提克多的意思,但他們能知道提克多不准他們去營救小猛獁。大家只能遠遠地看着恐狼們個個撅着屁股,橫着尾巴,把小猛獁圍在中間。
埃塔咆哮着,抽打着長鼻子,揮舞着長牙,一次又一次把恐狼們從兒子身上趕走。飢餓的恐狼們一次又一次圍住了小猛獁。
埃塔嘶啞地嚎叫着,竭盡全力與恐狼們搏鬥着。它用最快的速度看了一眼周圍,遠處的同伴們正聞訊趕來。它也看見了和自己經常見面、並且有時還“打招呼”的提克多和他的獵手兄弟們。它多麼希望他們能過來幫自己一把,把心愛的兒子從恐狼口裡奪回來,讓它長大呀!
然而,獵手們什麼事情也沒有做,只是手持長矛,遠遠地站在那裡觀看。
恐狼們見埃塔和它們拼命,有幾隻體格健壯的索性和它打鬥起來,目的是牽制住埃塔,讓那幾個同伴儘快將小猛獁殺死。
埃塔轉着圈子,用長牙打,刺,撥,挑和恐狼們搏鬥着,它幾次試圖把一隻恐狼踩在自己的大腳下,讓它粉身碎骨,一命嗚呼,可是,恐狼實在太敏捷了,眼看着自己的大腳落下去就可以踏實地踩住那隻恐狼,誰知,恐狼後腿稍一用力,脖子一歪,逃脫了。
一隻恐狼咬住了埃塔的後腿,埃塔使勁將腿一甩,恐狼飛出幾米遠,恐狼的齒牙釘在了它的肉裡,被拔掉牙齒的恐狼張着流着自己鮮血的嘴巴痛苦地哭叫着,躲在了一邊。另一隻正在撕咬小猛獁的恐狼被埃塔在腰間踹了一腳,恐狼屁股噴出了糞便,兩隻前爪使勁地在地上刨着,拖着已經斷裂的後半身企圖逃離,它的身後留下了一片血水。原來,恐狼的血也可以染紅雪域!
衆多的猛獁們已經趕到小猛獁跟前了,它們嚎叫着衝向一隻只恐狼。恐狼們倉皇而逃。那隻被埃塔踩斷了腰的恐狼已經無力再刨,趴在那裡,目光裡流露出絕望的、“求求你們饒了我吧”的黯淡。
包括大地櫴、猛獁在內的所有食草動物,無論體型大小,行動快慢,其實都是雪域上的弱者,它們所有的攻擊,只是屬於自衛,它們是不會惡意報復的。所以,沒有一隻猛獁過去殺死那隻斷了腰的、奄奄一息的恐狼。
幾隻成年猛獁仔細望診了小猛獁,它們用鼻子在埃塔身上撫摸着,告訴它小猛獁不會有生命的奇蹟出現了。於是,猛獁們集體舉起它們足以能讓整個雪域崩塌的牙齒,張大嘴巴,“嗷嗷”長鳴,深切哀悼。那發自丹田的、像是要把嗓門撕裂的叫聲,震得整個雪域都在顫抖,河谷那邊,利亞遜森林樹上的冰雪“嘩嘩”直往下掉。
不甘罷休的恐狼們被嚇得魂飛魄散,在不遠處擠成一團。那隻把牙齒釘在埃塔後腿裡的恐狼,仍然張着流血的嘴巴,絕望地歪着脖子,以後可怎麼生活呢?
猛獁們集體哀鳴之後,埃塔想把兒子託在牙齒上帶走,它用被子卷,用牙齒挑,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於是,它想起了蒼鷹部落裡還有善良的人們,也許他們可以幫忙,便向猛獁河谷快速走去。
埃塔走後,衆猛獁也相繼離去。
提克多和他的獵手兄弟們來了。戈洛塔殺死了那隻斷了腰,奄奄一息的恐狼,替它消除了生命終結之前的恐懼和痛苦。
提克多從腰間解下皮繩,捆住小猛獁,讓戈洛塔和另一位獵手幫他一直拖下河谷,過了彩虹橋,他這才差走了他們,想拿小猛獁在邁阿騰跟前炫耀,增加首領對他的好感。
邁阿騰和雷吉特來到小猛獁跟前,邁阿騰用不容頂撞的口氣對圍觀的人們說:“不要再看了,把它埋掉,埋葬在山洞前面的松樹下面,讓它永遠安寧。”
於是,雷吉特帶領大家擡起小猛獁向山洞前面的一顆大松樹走去。幾個小孩化悲爲喜,雀躍着,跟在後面。
邁阿騰和烏格站在原地,給旺姆作伴。
旺姆輕輕地用手摸着埃塔腿上的每一個傷口,併爲它們拭去血跡。當她摸到埃塔後腿的傷口時,埃塔的腿像觸了電似的,猛地擡了一下。旺姆明白,可能是這裡受傷太重了。當她再一次撫摸那兩個傷口時,她明顯的感覺到皮下有什麼東西。她快步回到屋子,拿來一把鋒利的象牙小刀,想要把這兩個傷口剔開,看個究竟。埃塔心裡也明白旺姆在做什麼,它溫順的站在那裡,動也不動。
邁阿騰和烏格在一旁議論着水晶草的事情。
烏格說:“也許世上真的有水晶草,但是,它可能在遙遠的天邊,一路上山重水複,猛獸出沒,僅憑你一個人的跋涉,恐怕有咎啊?”
邁阿騰哈哈一笑:“蒼鷹不展翅藍天,怎知羣山渺小。我今不去跋涉,怎知雪域博大。眼看大量的動物往西遷徙,附近的獵物快要被我們捕殺將盡,沒有一種可供部落人和食草動物食用的上好食物,我們遲早也會離開這裡的。”
旺姆把小刀尖對準一個傷口,咬着牙一用力,“嗨”地一聲叫,埃塔腿上的皮被劃開,露出一顆顏色發黃的恐狼牙齒,旺姆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來。埃塔疼得直搖頭。但是,它的身體依然未動。旺姆又按照上一次的方法取出來了第二顆恐狼牙齒。
“看,埃塔給恐狼拔牙了。”旺姆拿着恐狼牙讓邁阿騰和烏格看。
“哈哈,我的旺姆出息了。”邁阿騰讚揚妻子。
烏格從旺姆手裡接過恐狼牙齒,用指頭捻轉着,說:“恐狼也不容易,人類不該與它爲敵。”
旺姆一聽,烏格在爲恐狼說話,她現在恨死恐狼了,臉上剛露出來的一絲喜悅立即消失了:“是人類找着與恐狼爲敵嗎?它們襲擊部落,咬人吃人,是全天下動物裡最可惡的。”
烏格不語。也許,她認爲永遠也給旺姆解釋不清楚。沉默,有時候也是一種回答。
邁阿騰說:“食肉動物就是靠肉生存的,你總不能讓它們去掉獠牙吃草吧?恐狼們能捕到的獵物都被我們吃了,它們得找東西填飽肚子啊。更何況,咱們也捕殺恐狼呢。這一切,都是雪域生態失調引起的。假如有了大面積的水晶草,我們以糧食爲主食,減少捕殺,叉角羚,赤鹿,平頭豬,荒漠林兔等等可供食肉動物食用的小動物很快就會加速繁衍,獵豹,恐狼有了吃的,它們還找人幹什麼?他們本來就懼怕人類。”
旺姆邊採摘着一種可以止血消炎的黑草,頭也不擡地說:“猛獁牙齒那麼長,爲什麼不吃肉呢?這些話,你還是找恐狼去說吧,也許,它們會讓你當狼王呢。”
邁阿騰苦笑了一下,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唾沫,仰起頭,看着天空。
旺姆和烏格把黑草揉成團,放在手心搓捻出汁子,給埃塔擦拭傷口。
埃塔已經迫不及待了,它甩了甩鼻子,搖了一下腦袋,擺動着一對飽滿的**,向人們擡走兒子的方向走去。
提克多和戈洛塔過來,他們對邁阿騰怪異地一笑,什麼話也沒有說,也去了掩埋猛獁崽的地方。
一向神秘莫測陰陽怪氣的烏格看着他們兩個人的背影,嘴裡默默唸叨了幾句,說了聲“蒼天,你睜開眼睛啊!”就 “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邁阿騰莫名其妙地看着烏格,不知如何是好。
旺姆勸烏格別哭,問她怎麼了。
烏格哽咽着說:“我看到提克多眼睛裡有一把流着血的刀刺向了邁阿騰。”
旺姆說:“那是幻覺。你看看,邁阿騰好好的在那裡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