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格面相很醜。她和旺姆站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個怪物。
也許人類在進化過程中也有停滯或者退化。她死去的父母都是比較漂亮的,但是,他們把漂亮的基因帶進了墳墓,沒有遺傳給自己的女兒 。
烏格越長越不像個人樣,倒是更像遠古智人了,若不是四肢發達,站着行走,反倒更像是一隻古狒狒:兩顆大門牙往前伸去,掀起了上嘴脣,濃粗的眉毛連在一起,要是不以五官作參照,根本就無法分出左右。頭髮雖然稀薄,鼻子兩邊卻長着黃毛,一直延續到了下巴。
她有點駝背,舉動非常怪異,總是和蒼鷹部落的人們不大一樣,在很多時候說的話沒有人能夠聽得懂。因此,部落裡沒有一個人喜歡她,追求她,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和她居住,並且給她起了一個充滿了諷刺意義的綽號“巫婆”。她美妙的青春被荒蕪了,至今,還是獨身,還是童貞。
然而,烏格是非常聰明的,她好像有一種天生的超乎平常人的預知性和靈性,部落裡每發生一件大事情,她都提前有預感,所以,人們稱之爲“巫婆”也有這方面的道理。多數人對她敬而遠之,不接近也不排斥。其實,當時的部落首領還被叫做“巫師”,顧名思義,巫師必須有“上天賦予的靈性”,有對天氣變化和一切事情的預判能力和正確的決策能力,他就像方向盤,主宰着部落的一切事情和命運。
其他人也從各個方向過來,議論着,數落着提克多。
一直在屋裡聽取邁阿騰教誨的雷吉特幾次要出去教訓提克多,都被老首領攔住了。邁阿騰對雷吉特說:“稍安勿躁。縱,既是收。收,既是縱。人之秉性,從小養成,你既是現在出去攔住他,也不過是攔住了他的暫時,卻攔不住他的心。
懂得悔過,必得長生。執意邪惡,必將不果。”
提克多不以爲然,桀驁不馴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他看着周圍的人,把滴血的腰刀放在嘴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哼了一聲,仰起頭轉身離去。
人們議論着提克多的行爲,“首領不是給獵手們有規定嗎,不準獵殺猛獁。”“就是啊,大家都知道。”“這個人太瘋狂了,連部落規定也敢不遵守。”拄着木棍的老人把棍子用力在地上撞擊着:“造孽啊!我們和猛獁何仇之有?”
兩個人把旺姆扶起來,給她擦衣裳上的血,勸她不要難過。
母猛獁埃塔蹣跚着從東坡的行道下來了。爲什麼叫行道而不叫棧道呢?是因爲猛獁河谷的東坡和其它河谷的坡度相比,比較延緩,加之人爲的鏟修和人和動物的踩踏,這條行道已經較坡面凹下了許多,用幾何度數表達,也不過是小於45度的樣子。只有部落西面的陡峭小徑,才更配“棧道”二字。
在部落前面橫流的河流上面,一共架有兩座木橋。遠一點的,窄而低,若遇上較長天數的日照,大量的冰雪融化,河水流量增大,它就會被淹沒。所以,人們叫它“水橋”;近一點的,叫做“彩虹橋”,也就是部落里人們經常走的、距離那條凹下去的行道最近的木橋,它是用挺直的松木和胡楊木在大石頭上面搭建而成的,寬高而又堅實,它保證着獵手們任何時候都可以順利往返,也是猛獁們早出晚歸的必經之路。當然,也是恐狼襲擊他們的最舒坦、最方便的路線。
不知道是誰先叫了一聲“埃塔來了”,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向東坡行道望去。
旺姆聽見叫聲,也擡頭向東坡望去。她一眼就看見了埃塔。埃塔已經走上了彩虹橋,蹣跚着快步向他們走來,向自己兒子的屍體走來了。
旺姆拼命奔向埃塔。兩隻腳踩在地上,濺起點點水珠。
烏格跟在後面喊着:“慢點,小心肚子裡的孩子。”
旺姆快要跑到橋頭跟前時,已經氣喘吁吁,眼前發黑,雙腿發軟了。她踉蹌了幾步,跌倒了。
烏格趕忙把她扶起來,數落着她的衝動。
埃塔來到旺姆跟前,已經是淚水縱橫,疲憊不堪了。它傷心地輪流跺着四隻蹄子,在雪水裡發出“塌塌”的聲音,一對粗壯的長牙使勁在雪地上拱着,磕着,像是要把它們毀掉一樣,像是要把地球挖透,把整個雪域掀翻,似乎在說,我這麼健壯的大牙,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要它何用!
旺姆伸手想撫摸它,安慰它,給它拭去淚水。埃塔像飽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自己最親的人一樣,將頭一揚,對天哀鳴“嗚——,嗚——”。這是它在發泄,這是它在對親人哭訴,這是它在自我抱怨,這是它在撕心裂肺的哭泣啊!
旺姆捂着臉哭出了聲。烏格嘴裡唸叨着術語也抹着淚水。
埃塔向兒子的屍體走去。
圍觀的人們見埃塔來了,連忙向後退去,讓開一條路。
來到兒子屍體跟前,埃塔用它剛纔沒有磕掉的長牙把側臥着兒子掀了一個滾,使它的嘴朝上,然後過去,俯下身子,把一對飽滿的**輪流放在它的嘴上,可是,睜着雙眼卻緊閉着嘴脣的小猛獁怎麼能知道此刻母親正在給它哺乳呢?怎麼能知道它在媽媽的心中還是一個活蹦亂跳調皮的孩子呢?埃塔的乳之房在小猛獁的嘴巴周圍蹭着,擠壓着,乳汁射了出來,一條雪白的弧線划向地上。
周圍的人們被埃塔偉大的母愛深深地感染了,很多人都在哭泣抹淚。
先前因爲學烏格給旺姆喊話被烏格嚇哭的小男孩拉着媽媽的手,對她說:“媽媽,我不要死,不要你傷心。”媽媽撫摸着小男孩的頭髮,幾滴淚掉在他流淚的臉上。
一位中年人小聲對妻子說:“看,埃塔多麼愛它的孩子!你還不好好給小傢伙餵奶。”
妻子白了一眼丈夫,迴應道:“死不要臉,奶水都讓你嘬幹了。”
中年人說:“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孩子纔是希望。”
埃塔這時候才真正的確信,自己心愛的兒子已經無法張開只會吃奶的嘴巴,已經無法再躲藏在她寬闊的腹下調皮搗蛋了。它挪動到小猛獁的旁邊,擡起頭,絕望地向行道那邊兒子遇害的方向望去。它的眼前,又浮現出剛纔兒子被恐狼奪走的一幕——
遼闊的雪域,一輪金色的太陽掛在中天。雪域在陽光照耀下銀光閃爍,耀眼奪目。太陽在雪域的映襯下金光燦爛,明媚無暇,周圍沒有一絲雲朵。天顯得特別高,蔚藍蔚藍,就像一個鍋底樣子的蓋子,扣着整個雪域。風兒輕輕地吹着,把溫暖和清新馨鼻的氣息送到每一個地方,像是在告訴萬物,我雖然有瘋狂的時候,也有溫柔的一面。
遭受了長時間壓迫和矇蔽的小草露出了鮮嫩翠綠的葉尖,感受着陽光的愛撫。冰雪化成的水匯入一個個大小不同的蹄窩裡,聚滿後就向較低的地方流去,逐漸在地上雕出一道道橫豎蜿蜒的溝渠,流向河道和峽谷。
看似冰雪還在覆蓋着草原,其實,它們下面已經被升溫的地氣和涌動的“暗流”雪底抽冰了,只要用腳在上面一踩,冰雪便會“吱嘎”響着塌陷下去,露出一葉葉、一尖尖、一朵朵、一簇簇可愛的小草。埃塔正帶着自己還沒有滿月的孩子給它表演和傳授踩青的技巧呢。
它左右搖晃着身子,四隻腳不離開地面,劃出11字型的兩道綠印,又掉頭回來,緊挨着原來的11字型的一邊在地上劃,就像過去的農民伯伯用牛犁犁地一樣,一下挨着一下。幾個來回,它的腳下就被踩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綠色草坪。小猛獁看着母親尋找綠色的技能如此智慧,也學着踩踏起來。
所有的動物都出來了。在或近或遠處,在或高或低處。它們有的互相追逐,嬉戲玩耍;有的抓緊時間吃草,生怕暴風雪突然襲擊,讓才稍微露綠的大地又披上厚厚的蒼白;有的悶悶不樂,東張西望;有的心懷鬼胎,暗暗地磨着牙齒。可以看清楚的大一點的食草動物有猛獁,有野牛,有叉角羚、赤鹿和野馬等。可以看清楚的食肉動物就多了,除過劍齒虎、郊狼、恐狼之外,還有北美獅和獵豹。
這不,兩隻小獵豹正學着捕獵一隻荒漠林兔呢。
荒漠林兔正在吃草,小獵豹匍匐着向它跟前靠攏。站在小丘陵半腰的獵豹媽媽看着它倆。其它動物對它們的行動根本不感興趣,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小獵豹匍匐到距離荒漠林兔大約三十米的時候,它倆對視了一下目光,意思是說,美味佳餚馬上就到口了,到可以追趕的範圍了,趁那個蠢貨還沒有覺察,哥們,讓我們縱身前進吧!
兩隻小獵豹箭一般向荒漠林兔射去,荒漠林兔耳朵一豎,聽見爪子踩水的聲音,一驚,躍起身子向另外一個方向奔去。
小獵豹拼命追趕,爪子不斷打起水花。
荒漠林兔一縱就是幾米,它的全身溼透了。
小獵豹追了大約一百米停下了,搖頭抖身地甩着濺在身上的水,晦氣地看了看逃掉的美味佳餚,轉身回媽媽跟前去了。
荒漠林兔見小獵豹不追了,也停了下來,抖了抖身上的水,望着那兩個手下敗將,心想,就你倆那本事還想追上我?是不是想的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