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修和昔微的婚事很快就得到了洛家堡上下一衆的支持。原本昔微自己還想了一堆說辭來說服二老,沒想到她一句話不用說,就憑洛修一句“我想娶她爲妻”,堡主和堡主夫人就喜不自禁滿口答應了。
由於和沈家不太順利的相親,洛堡主還在爲洛修的親事煩惱不已呢,現在兒子自己主動說要娶媳婦,他哪裡有阻攔的道理。自打洛堡主放下對昔微的戒備之心,他對昔微就越看越喜歡,加上洛夫人也因爲昔微的出手相救而感激滿滿,所以這門親事竟意外的順利。昔微不由感慨,他們到底是有多想有個兒媳婦啊……
於是洛家堡就開始緊鑼密鼓的籌備自家少主的婚事。昔微作爲待嫁新娘,也有許多要準備的事情。可昔微不懂那些,洛修遂提議將事情都交給經驗豐富的百花殿主阿妍去辦。因此昔微便在洛修的陪同下,再次與洛修共乘一騎前往丘澤山。
或許是昔微覺得他幫華曜神君解決了相親困擾,心情大好,一路上都不由自主的哼着輕快小調。洛修脣畔也隨之沾染了笑意,他垂眸看着昔微的頭頂,輕聲道:“想什麼呢,這麼開心?”
昔微扭頭仰視洛修,嘻嘻一笑:“不知道,反正就覺得開心。”
昔微笑的眉眼彎彎,其實她自己也不知是怎麼了,總是莫名其妙的忍不住傻笑。又想到一會兒能見到百花殿主,然後告訴殿主她和洛修成親的事,她的心裡也是甜得冒泡泡,比吃了天界絕無僅有的百花蜜還要甜。
洛修看進她眼裡,柔柔一笑,暗暗將她的滿腔期待記在心上。從前他和她錯過的那些,終於是有機會悉數補回來。他眸光微動,將昔微往懷裡攏了攏,輕聲道:“小昔,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昔微的後背緊緊貼着洛修的胸膛,這一瞬間,她覺得世間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此。她懵懵懂懂的降臨在這個世上,若問她最想要的是什麼,那便是一直跟在華曜神君身邊。雖然曾經她也對自己的身世產生過迷茫,可無論如何,只要能和華曜神君在一起,她就好像擁有了世間最堅固的鎧甲,無所畏懼。
現在,她就靠在華曜神君的懷裡,聽着他對她說,他們會一直在一起,不再有分離。
山路無人,偶有鳥啼。馬兒走得很慢,悠哉的穿過丘澤山。
可洛修卻在即將出山的路口拉了繮繩,緩緩停下。昔微不解,回眸望去,卻見洛修平靜的注視着前方,好像在等待着誰的到來。
昔微也跟着他將視線投往前方,正巧看見一個逐漸清晰的身影。竟然是那位黑衣金帶,頭戴紫冠的少年,夜幽殿下。他見了昔微,溫柔的笑在其臉上綻開。他只有這樣笑起來時,臉上纔不會有那彷彿與生俱來的邪魅之氣。
“阿尾,我們又見面了。”他無視正懷抱着昔微的洛修,十分自然的與昔微打招呼。
洛修卻輕輕的皺了皺眉,而後淡聲糾正:“她叫昔微。”
夜幽付之一哂,目光輕描淡寫的略過洛修,復又重新聚焦在昔微身上。昔微往洛修身上靠了靠,試圖微微躲開他的目光。他總是這樣神出鬼沒,這讓昔微沒有安全感。
“你……你找我有事?”他遲遲不說話,昔微只好主動發問。
夜幽坦然點頭,揚眉問道:“阿尾,你要嫁給他麼?”
昔微理所當然的承認,夜幽卻直截了當的朗聲道:“可你是我的,我不能允許你嫁與他人。”
昔微下意識的皺眉,回頭看了眼洛修的神情,卻見他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神色,看着對方沉默不語。昔微想了想,無奈的朝夜幽道:“那個……額,你看,我連你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我們之間理應沒什麼好說的,更別提什麼嫁娶之事。我要嫁誰,你也無權阻攔。”
夜幽笑意收斂,他垂眸想了想,又淺淡一笑,低聲道:“我一直認爲,名字什麼的,僅僅是個稱謂。你願意喊我什麼,我就叫什麼。可若你非要執着於我原本的名字,那我便告訴你,我叫夜幽。如果你喜歡這樣喊我,我也不介意。”
夜幽。昔微只覺得這名字彷彿哪裡見過,可又記不大清楚,正欲仔細回想,她又聽見夜幽真誠的問道:“所以,你現在知道我的名字了,你可願意改變主意跟我走?”
面前這份突如其來而又異常執著的霸道情感,終於讓昔微產生了抗拒。可當她看着他真摯的雙眼,她腦中乾脆利落的拒絕之詞,忽然全都說不出口。
不是不忍,而是不能。
她無措的摳着洛修手中牽着的繮繩,不敢再直視夜幽的雙眸。不知爲何,好像被他看久了,她的思緒就會變得混亂不堪,還會有不知名的情緒在血液中隱隱翻動,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要跟着他的想法去走。
好比現在,在他那樣灼灼的目光下,昔微竟真的有種跳下馬走到他面前去的衝動。唯有緊靠着洛修,才能勉強將自己的心神定住。
洛修將她微微發抖的手攏入掌心,默默給她傳遞着力量。他騎在馬上,目光自然而然的向下望着夜幽,對他平靜的道:“昔微不是你的子民,你應當尊重她的想法。”
夜幽終於將注意力放在了洛修身上,不知爲何,他覺得洛修好像與上次見到的有些許不同。多了幾分高貴,多了幾分淡然。
他又看了眼洛修與昔微交握的雙手,忽然一笑,“現在她面前有另一條不錯的選擇,你又憑什麼如此篤定,昔微一定會選你?”
洛修卻勾脣輕笑,好像方纔聽到的是世上最無需擔憂的事情,他垂眸看着昔微,柔聲道:“她至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聞言,昔微終於鼓起勇氣看着夜幽,思索片刻,她一字一句的認真道:“夜幽,我從始至終,都只想和……洛修在一起。即使眼前有再多的選擇,我也只會選他一個。天上地上,唯他而已。”
夜幽的眸光閃爍,他也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只是沒有親耳聽見她的表態,他就執着的不肯死心。畢竟她的婚事,來得如此突然而迅速,他纔是最措手不及的那個。
他還沒學會如何表達愛,就要先去學會如何放棄愛。夜幽皺了皺眉,可還是朝昔微笑了笑。他搖着頭朝後退了一步,看着昔微,沒有再說什麼,身形一虛,他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昔微盯着他消失的地方怔了怔。洛修環着她,抖了抖繮繩,帶着她離開了丘澤山。
*
當晚,夜幽做了一個夢。夢裡白霧濛濛,只有朦朧的聲音悠悠傳來。
他聽見自己帶着幾分稚氣的聲音,不停的笑喊着:“阿尾阿尾,你要去哪啊?”
嬌俏的女聲遠遠響起,她好像在笑,“我不是告訴你很多次了麼,我有名字了,我叫昔微。不要再喊我阿尾啦。”
夜幽卻毫不在意,語氣中帶着幾分驕縱,“可你還是被我夜幽揪起來的狗尾草,我不管,我就要叫你阿尾。阿尾阿尾阿尾……”
女子無奈的笑了,沒有再和他爭辯。可他依舊跟着昔微喋喋不休,“阿尾,你是要上山採藥麼?你當真救了那個人?你不怕他把你吃掉麼?”
“哪裡有人吃狗尾草的,他是個好人,我見過最好的人。”
“阿尾,你一定是被他的美色所迷。來,你多看我幾眼……”
……
嬉鬧的聲音越來越遠,夢境沉沉浮浮好幾回,可夜幽卻什麼也抓不住,只有縹緲白霧遮蔽視線。
漸漸的,他只覺得快要喘不上氣來。胸口被緊緊的揪着,他掙扎着想要從夢中醒來,卻遲遲無法擺脫無形的束縛。
“夜幽,我不恨你,可我也無法面對你。”
“我怎麼可能看着他死,怎麼可能看着他爲我而死。”
“所以啊,夜幽,永別了……”
夢境的最後,是他自己撕心裂肺的長吼,他的掙扎,他的悲痛,在白霧中洶涌翻滾。
最終消逝無蹤,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