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幽醒來時,頭昏腦漲,窗外灰濛濛的。
魔界沒有太陽,晝夜以灰和黑區別。
夢境壓抑得讓他喘不上氣來。一切就好像只是發生在不久前,可任憑他怎麼回憶,腦中也是空蕩蕩的一片。就連夢境都逐漸模糊開,方纔所夢,已經開始記不清了。
他站在偏殿外的花園裡吹風,卻沒想到遇見了自己的母后,魔界的現任掌權者,陰梨花。她獨身一人,並無隨從,看她來時的方向,她方纔應該,又是去了魔界的禁地……
夜幽低眉斂目,恭敬的朝陰梨花彎腰行禮。一般來說,他們每次的意外碰面,陰梨花只會匆匆看他一眼,有時連看都不看,就直接離開。
可這一次,陰梨花卻朝他走了過來。她美豔依舊的面孔一如既往的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緒。夜幽又恭敬的喊了聲:“母后。”
“你去給她送解藥了?”
他此番去人界尋思雲,除了爲了勸她回魔界,更重要的是給她偷偷送解藥。思雲體弱,一直要用魔界的藥材調理。雖然思雲好像很討厭他,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一同長大的姐姐受苦。偷偷將藥添置在她隨身攜帶的小藥瓶中後,他就離開了。
這一行,唯一的意外,就是遇見了昔微。
夜幽知道陰梨花與思雲不和,陰梨花一問,他就心虛了,低着頭,簡單的嗯了一句。
陰梨花端在身前的手攏在寬大的袖袍中,她並沒有就此事對夜幽深究什麼,反而淡淡的問了句:“幽兒,你可是心中有惑?”
突然受到母后關懷的夜幽擡眸看了眼神色清泠的母后,很快又低下了頭,將眉間的愁緒藏得更深,否認道:“孩兒沒有。”
他低着頭,卻仍然可以察覺到陰梨花依舊在盯着他看,不是以前冷淡的目光,而是帶了幾絲溫情。夜幽心中一動,擡頭看去,陰梨花卻在此刻冷清的轉身。
她背對着他,聲音不辨悲喜,“幽兒,不要忘了你身上揹負的仇恨。”
或許是因爲陰梨花背對着他,她的聲音落在他耳中,帶了幾分落寞。說完這句話,陰梨花不再停留,邁步離開。
夜幽可以確定,母后方纔一定是又到禁地去看父皇,前任魔界之主,夜淵。他的父皇在他六七歲的時候就死了,距離現在已經過了上千年,因此他對夜淵的記憶已經十分模糊。其實,夜淵現在就躺在他原本住的宮殿裡。在他死後,陰梨花傾盡半生功力將其冰封,並將那處歸爲魔界禁地。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進入。包括夜幽。
他唯一記得的就是,他的父皇,是慘死在天界的華曜神君手下。
據他所知,他的父皇並沒有做出什麼大逆不道人神共憤的事情。只因爲仙魔殊途,他就要被上神置於死地。故此,夜淵死後,陰梨花重攬魔界大權,並以華曜神君爲整個魔界的死敵。
夜幽看着母后已經遠去的身影,陷入沉思。母后再怎麼強大,終歸也是一個女子。千百年來,她就這麼固執的守着父皇的屍首,守着他和她的過往曾經,執着的期盼的某一天夜淵能夠重新活過來。
所以,以前的父皇和母后,或許是很恩愛的吧。
*
洛修和昔微的婚事有條不紊的準備着,三日之後,就是洛修大婚之日。昔微的嫁衣也終於在阿妍的監督下趕製完工,阿妍立馬就抱了嫁衣找昔微試衣。
嫁衣層層疊疊,用的都是最好的絲綢布料。昔微紅衣烏髮,展臂站在鏡前,阿妍還在幫她整理衣襬,“鳳冠還需明日才能送來,昔微你先試試嫁衣。”
量身定製的嫁衣很好的展現了昔微的身段,廣袖紅衣上繁複的花紋美得奪目。昔微不禁開始想象洛修身穿大紅喜服的樣子,不禁追問阿妍,洛修的喜服長什麼樣子。
阿妍抿嘴一笑,“瞧你那盼嫁的樣子,三日之後成親,你不就見着了麼。”阿妍又讓昔微轉了個圈,嫁衣長裾跟隨她的腳步搖曳,阿妍滿意的點頭,笑着連聲感慨,“真好,真好。”
就在阿妍在糾結給昔微配一個怎樣的髮髻的時候,屋外忽然有了一羣騷動。未等阿妍和昔微有所反應,屋內的門窗一瞬間都被一股怪風吹開,緊接着屋內就出現一個女子,紫衣華服,鳳眸冷峻,正是魔界之主陰梨花。
阿妍將昔微護在身後,蹙眉道:“何方妖孽,竟敢擅闖洛家堡?”
女子並不多說,廣袖一掃,並無仙術的阿妍立馬就被掀翻飛了出去,後背狠狠砸在了牆上。昔微驚慌的望着受傷的阿妍,正想轉身過去扶她,卻感覺到身後一股巨大的牽引力,讓她絲毫挪不動步。
緊接着昔微身上一緊,她垂眸看去,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閃着紫光的繩索緊緊縛了好幾圈,她越是掙扎,繩索越是收緊。陰梨花用力一扯,昔微就落在了她懷裡,被她揪着衣領,動彈不得。
通常的小妖根本不可能靠近洛家堡,而她卻能堂而皇之,如入無人之境的直達洛家堡內院,想必是個不可小覷的人物。昔微忍住遍佈四肢百骸的疼痛,咬牙發問:“你是誰,爲何抓我!”
昔微並不在乎自己,她擔心的是,這個厲害角色的目標不是她一個小小的狗尾草,而是華曜神君。
陰梨花冷笑着看了她一眼,並不答話。只那一眼,就讓昔微心底發寒。此刻,洛修也已經火速趕到,他手執長劍,急速朝陰梨花攻去。
奈何洛修再厲害,也是一具□□凡胎,絕無可能勝過陰梨花。陰梨花看了一眼來者,冷哼一聲,好似再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她扯了扯手中繩索,讓昔微離洛修又遠了幾分。再一個轉身,就避過了洛修的劍氣。與此同時,空出的右手凌空發出一掌,攻擊之迅猛,讓洛修根本不可能避開。
“住手!”昔微不由朝陰梨花大吼,她焦心的看了眼吐出一口血的洛修,身子掙扎的更加厲害,繩索帶來的疼痛也愈加劇烈。
陰梨花被吵得不耐煩,鮮紅的指尖捏着昔微的後勁,微微施力,昔微就昏了過去。隨後她拖着昔微軟綿綿的身子,在洛修面前,一瞬間消失了。
屋內重歸平靜。洛修恨恨的將手中佩劍甩開,捂着胸口大口喘氣。阿妍撐着疼痛,半跪半爬的挪到了洛修身邊,將事情說與他知,“她忽然出現,目標很明確,二話不說直接就把昔微帶走了……大人,你可知她是誰?我們要如何將昔微救回?”
洛修盯着陰梨花消失的方向,右手緊握成拳,冷聲道:“魔界,陰梨花。”
阿妍聞言,臉色大變,“她抓昔微做什麼!”
洛修眯着雙眼看着屋外,不答話。隨着屋內光線微暗,阿妍警覺的擡眸看去,卻發現來者是洛家堡的大夫,雲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