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兒,等你好了,我請你吃你喜歡吃的冰激凌,那種草莓味的。然後我會騎着自行車,載着你去海邊吹海風,去山頂看雲霧日出。等你畢業了,就按你說的,你當老師,我當老闆。你公假的時候,我就聽你的,拿公款陪你去旅遊,我們去夏威夷,去三亞和印尼。等我們結婚那天,我們把彬哥和光宇他們都灌醉,如果他們讓你把結婚證藏起來,你要告訴我,因爲找不到結婚證很丟臉。蜜月我們先去蒙古草原,再去西藏的布達拉宮。然後我們再去加勒比海,去希臘的聖托裡尼,去意大利的道羅麥特山和米蘭的科莫湖,還有馬爾代夫的瓦賓法魯,總之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會陪着你。以後等你生了我們的孩子,男的隨我姓你取名,女的隨你姓我取名。雖然你包的餃子不是很好看,可我和孩子會把它全部吃完。等孩子長大能夠獨當一面後,我們就安心的找個地方,好好的度過着。……
茫然坐在手術室外的候椅上,燕容若低着頭,兩手插在頭髮上,甚是無助。他已經坐在這裡五個小時了,意味着裡面正在搶救的楚馨,也是被急救了五個小時。很多次,護士和主刀醫士出來透氣,他都沒有勇氣站起,去詢問情況。他害怕,他害怕聽到不想聽到的。他只想聽最後也是最好結果的那次。
人類在脆弱的時候,總是習慣了身邊有個自己在乎或是在乎自己的人。
“爸,……”擡頭看了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父親,燕容若哽咽起來。
“沒事的,”燕天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轉身望向滿頭大汗出來的醫生,沉默不語。
“病人現在情況很不穩定,利器刺中的地方與心臟位置一毫不差,傷口深度過深,加上震動和本身貧血的失血,我們現在忙不過來了。”那醫生用毛巾擦了擦腦門的汗水,無奈道。
“老子不明白你的意思,裡面那女孩如果醒不來,你給我先下去爲她把路鋪好。”燕天南直接走前兩步,伸手掐住那醫生的咽喉,狠聲冷道。
“爸,你幹什麼?!”看到父親此刻陌生的暴戾,還有那醫生害怕的苟延殘喘,燕容若起身叫道。
“你幹什麼,病人現在正在搶救,我們會盡力的。”一大堆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聞聲圍了過來,其中一個站前一步,對着燕天南道。這種例子雖然少,但也不是先例,是以明白對方只是一種因爲害怕失去的一種面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助,自己的軟肋,當然還有更多的是渴望永恆想要一直呵護疼惜的東西。親情,愛情,友情,世間由心而生的感情,永遠是人類最難參透的一門哲學。
“給老子進去!”燕天南鬆開手,直接將那醫生順手推回搶救室。轉身看了眼兒子燕容若,燕天南這才把暴戾殘忍的一面壓下,將視線放在剛纔說話的那人身上。“你是什麼身份?”
“這裡的醫生,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也不管裡面正在搶救的是你什麼人。你如果真想裡面的人活着推出,就安靜的坐在那裡等着,我們會盡最大的極限進行搶救,小賀你們幾個,跟我進去換班。”這醫生顯然不是吃硬的,朝燕天南不冷不熱的說了一番後,直接帶着那幾名醫生護士進去。燕天南這樣的人,他見得即使不多,也是不少。可他不是一般的醫生,不是那種唯利是圖,忌憚權勢的無德醫生。
“沒事了,”燕天南走前歉意的摸了了兒子的頭,道。有對楚馨事的安慰,有對自己暴戾的緩解。
“嗯。”燕容若點了點頭,坐下安分的繼續等待着。 燕天南見此搖了搖頭,也是跟着坐下,不再說話。許久,燕天南將頭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你他媽說什麼?!你在說一遍我宰了你!”
“老三!你鎮定一點!”
“我鎮你媽個頭的鎮靜,裡面的可是大哥啊,他下星期就要和姬結婚了,你要我怎麼同姬說?啊!?”
…………
“我離開一下。”燕天南霍然睜眼,也不等兒子反應過來,直接起身朝樓道盡頭的樓梯口走去。
“爸爸?……”看到父親燕天南有些失魂落魄的離開,燕容若不解低喃了聲,這纔想起自己根本就沒有打電話通知任何人說楚馨出事。只是不等燕容若再有時間去深思這個問題,急救室的門再次打開。除了先前被燕天南掐住脖子的醫生外,大堆的醫生護士都是跟着走出。
“你叫燕容若?”剛纔與燕天南對峙的醫生拉下口罩,走到燕容若身前,詢問道。
!燕容若沒有說話,只是身心一震,點頭。
“裡面的那個女孩醒來了,一定要見你,有什麼話儘快說吧,我只答應她暫停手術四分半鐘。”那醫生快速說完,安慰意味的拍了下起身的燕容若的肩膀,朝走向急救室的燕容若繼續道:“這個時候要的不是談情愉悅或是告別,你要做的,是讓她擁有活下去的信心和力量。小賀,急救室內的用血快用完了,務必三分鐘內提到。”
燕容若停下,轉身對着這感覺良好的醫生感激點頭,“謝謝你,我爸爸剛纔……”
“行了,趕緊給我進去!”不等燕容若的感激和替父的道歉說完,那醫生直接揮手,斥聲喝道。燕容若愣了下,轉身直接朝裡面走去。
不是每次的傾盆大雨,都是上帝的憐憫哭泣。作爲南方沿海,這裡每年是最受熱帶風暴或是超強颱風傾慕的地方。燕容若搬來椅子坐到躺在手術牀上的楚馨邊上,看了眼窗外明顯閃電劃過的窗景,兩手抓着楚馨的冰涼小手,笑道,“馨兒,等你康復出院了,我們去淋雨好不好?記得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淋過一次雨呢,你呢?”
“我也沒有。”楚馨那毫無臉色的臉頰浮起一絲笑意。也許是因爲燕容若雙手給的溫度,又或許是因爲燕容若言語給的暖意。可更值得楚馨相信的,還是兩種都有。
“呵呵,那說定了,等你好後,我們去淋雨,享受很多都沒有過的放縱。”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無奈自古多情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燕容若抿了抿嘴,粲然笑道。有時的心有靈犀,知道的並不是最美,而是痛楚。只是很多時候,男兒有苦不輕談,男兒有淚不輕彈。望着目光柔和看向自己的楚馨,燕容若輕緩地將她的手拿起,漸漸地放到自己的臉上,傳遞愛意的同時,笑問道:“看什麼呢。”
“看你。”楚馨抿了下嘴,略帶笑意道
“有什麼好看的。”燕容若抽出一隻手,摸着鼻子笑道。
“就是好看。”楚馨努了努嘴,苦言低聲起來。
“又變帥了啊?”燕容若颳了楚馨的鼻子,視線儘可能的迴避着那被手術刀開口的胸部。
“嗯。”楚馨沒有點頭,她唯一剩下的力氣,都用在了那掩飾不正常的說話聲音和語氣上。
“答應我,撐過來,好嗎?”燕容若咬了下嘴脣,喃聲起來。
“容若,我……”
“我知道,我想等你康復站起來對我說。好嗎?”燕容若伸手擁食指封住楚馨小嘴,柔聲道。
“時間到了,配合着出去吧。”醫生和護士都是相繼走進停在門口,在那看着二人。如果不是還有一線希望,他們不會再踏進此刻這陽間與陰間交差的溫馨急救室。
“馨兒……”燕容若起身叫了聲,只是看到躺在那楚馨的期待眼神,狠然轉身朝手術室外走去,“加油。”
“馨兒,等你好後,我以後每天早晚都會對你說聲溫柔的我愛你,直到老死。所以……活下來。”靠在牆上的燕容若仰着頭,儘可能的不讓淚水滴落的喃喃道。他終於明白楚馨爲什麼一定要見自己,終於明白爲什麼醫生會答應暫停手術。除了或許真是九死一生的話別,除了或許真是迴天無術的無奈,燕容若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解釋心中的悲痛。良久,他慢慢的劃下,軟癱坐在地上。
自古紅顏多薄命,有情總被無情傷。先人的只要曾今擁有,何必天長地久,燕容若很是害怕這種事情,會意料也是意外的到來。淚眼模糊的凝滯着那白色天花板,燕容若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早已經是回到候椅上坐着的燕天南看了兒子許久,始終不發一言。因爲他知道,陰霾,往往是要傷痛人自己,去撥開的。
一個小時後,急救室的門再次被推開。燕容若順眼望向那已經摘下口罩的醫生,害怕的有些顫抖,欲言又止。
“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因爲心房受到強烈衝擊的震盪,以後還能不能醒來,得看那孩子的毅力。先前她那醒來,其實已經是超乎醫學常理的。”醫生略有遺憾的搖頭,看了眼燕容若,對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燕天南道。
!燕容若顫了下,失魂般的茫然起身,蹣跚走到父親面前,緩緩道:“爸,我想……結婚。”
“容若?你……”看着迎面倒下的兒子,燕天南直接上前一步,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頭上,順勢扶穩,右手輕拍着他的後背,點頭道:“我明白了。”
“謝謝你,爸爸……”說完,燕容若緩慢閉眼。有時候,令人倒下的不是肉體上的折磨,而是精神上的傾塌。